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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婚事?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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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暑气仍盛。这日午后,天色悄然转阴,阵阵凉风挟着雨意沿着巷道长驱直下,直到轰隆一声,惊雷炸开。
一辆稍显破旧的马车匆匆地驶进这方巷道,车厢摇晃间,一只白皙的手掀开了竹帘,霎时间凉意穿窗而过,驱散了车厢里的闷热。
零星的雨滴坠落在手心,触感轻柔,渐渐汇聚成一团晶莹的水洼。
晏和嘉收回手,心下了然。他知晓陵阳城夏日气候多变,多疾风骤雨,未料今天的风雨来得这样快,又这样怪。
几缕细风飘过,鸦青色的发丝顺着凉意飘起,又缓缓落在浅绿色的衣衫之间。
袖边被细雨打湿了一片,他取出手帕细细地擦着,“车夫,劳烦走快一些……”
那素色手帕乍看没什么稀奇,唯有边角处绣着几枝碧绿青翠的嫩竹,可偏偏晏和嘉的动作又十分小心。
“把窗关上——你那帕子是姨娘绣的?还是你偷我的?”一道不耐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正是他那同父异母的大哥晏与真。
晏和嘉仔细叠好帕子收起来,面上不见一点波澜,“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除了大哥旁人都不能用手帕了。”
“说起来我还想问问大哥,不知道你这怀里的是谁的书信,这么宝贝,连点天光都见不得。”他抬眼往那书信处看了一眼。
晏与真飞快地合上书信,“与你何干?这次回乡你早晚要被爹打发出去嫁人,晏家的事轮不到你来关心。”
“看来大哥的消息比我还灵通,我怎么不知道我要嫁人了,难不成是这信上写的?”
晏和嘉做势眯了眯眼睛,想要把那信看个清楚:“不过按习俗来看,咱俩都是哥儿,哪有大哥还未成婚弟弟就先嫁人的。”
“谁是你大哥!”晏和真这次动作更快,慌张地那书信叠好塞进袖中,表情嫌恶,“还真把自己当晏家的二少爷了?我和你不一样,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听到这熟悉的几句话,晏和嘉笑了笑。
“大哥生气啦?实话实说而已。”
“爹素来重礼,又疼惜大哥,自然会先给大哥安排好的,我就是羡慕也羡慕不来啊。”
“爹和姨娘不在这儿,你那些话还是算了吧。”晏与真似乎被戳中心事,急躁地踢了踢车厢木门,“前面赶车的,还有多久才能到?怎么走得那么慢,也不知怎么做的生意。”
“大哥别急啊,怕是马上就到了。”
“谁要你回答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晏和嘉这才别过脸,慢悠悠地斜靠在车窗旁。
竹帘外水汽湿润,滴滴答答的滴水声响个不停。
雨大了,车速渐快。
马车变得更加颠簸起来。不消片刻,前方传来一阵冷冷的话音,“到了。”
晏和嘉掀开竹帘,仔细打量。
马车此刻正停在一处草棚里,前方不远处是一处破旧不堪的宅院,打眼一看黑瓦白墙,依稀能见往日的气派。
门前悬挂的牌匾积灰严重,仍能瞧见上书晏府两个大字。牌匾下两扇红色木门已掉了漆,露出斑驳的木色,微微地敞开着。
墙虽然齐整如旧,可墙上早已攀附着横连成片的杂草。唯一能叫人看得过眼的便是门口那两尊石刻的狮子,经受岁月侵蚀仍不改其模样。
门外已是如此,不知门内又是何种景象。
“这就到了?”马车甫一停稳,晏与真便迫不及待地抱着包袱跳下了车。
果然不出片刻,那股埋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是什么地方,我要去的是晏府,六合坊桐花街的晏府,可不是这么个破落的旧宅院。”
晏和嘉悄悄伸了个懒腰,推开木门。一个头戴斗笠身着灰衣的男子正斜坐在车前,他一只腿曲起,另一只则脚尖点地,两手抱胸,姿势很是挺拔不羁。
斗笠遮掩了他大半张脸,只能从阴影下瞧见线条分明的下颌和那层浅浅的青色胡茬。
晏与真喋喋不休的追问和抱怨似乎并未影响到此人半分,反而显得他这幅从容的姿态很是自在。
不像个车夫,倒像个行走江湖的大侠。
“自梅州到陵阳共一百七十余里,七百五十文。”大侠冷冷开口,打碎了晏和嘉的胡思乱想。
?怎么贵了两百文?晏和嘉下车的脚步一顿,这人不是大侠,怕不是个大盗吧。
“这一百七十里地不过是加急三天的路程,已经算了一日一百八十文的工钱,共五百四十文才对,当初我们已经说好了。”
“除了工钱,还有马车的租钱和修缮的费用。”
晏和嘉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果然,那车厢木门从里面看完好无损,从外面看则被踢出了一道极深的裂缝,估计再颠簸几次就要彻底裂开散架。
“这木门换新加上租钱,两百文也算合理。”虽然价钱是高了点,晏和嘉倒也没与他计较,从包袱里取了铜钱,清点后递给他。
那人伸手来接。
他的手掌十分粗粝,指节粗大,尤其是掌根指根处,皆覆着一层薄厚不一的硬茧,明显是经久练武之人才会留下的。
晏和嘉递钱的动作顿了下,未料对面那只手轻快一翻,几小串铜钱便稳稳地落在掌中。
“按照惯例,余下那十文,就当哥儿请我的酒钱罢。”
“只是今日雨大,还请哥儿让我在这草棚避避雨水。”
话音刚落,那人已经压低斗笠翻身进了车厢,动作干净又利落,只留得一道结实而凌厉的恻影。
车前,那匹拉车的棕黑色马儿也适时打了个响鼻。
“等等——”
“和嘉?”
晏和嘉循声望去,一名穿着长衫身形瘦弱的书生正撑着油纸伞快步走来。
“钟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钟从兴同晏家是旧相识,晏和嘉他爹晏铭年轻时便与钟从兴的父亲是好友,奈何钟父早逝,钟母一人拉扯钟从兴生活,日子实在难过。
晏铭看不下去便一直资助钟家生活,两家一直来往着,直到钟从兴今年中了秀才。
“早前拜访晏伯父得的消息,才知你今日回来。听说你途中因病休养了几天,如今可好了?”
钟从兴合上油纸伞沥水,伸出手来去接他的包袱,又在不小心触及晏和嘉衣角时猛地收了回去。
晏和嘉没说什么,三下五除二拿好包袱,“早就好了。自上次你去汉阳院试也有三四个月了,没想到再见就成了秀才公了。”
钟从兴无奈苦笑,“没有伯父的资助,我哪里当得上这秀才公。”
他看着晏和嘉的笑颜,沉默片刻,忽然攥紧了掌心,“和嘉……我有事想同你说。”
晏和嘉闻言停下撑伞的动作,转身瞧见钟从兴的手臂紧张地直发抖,嘴角紧紧绷着。
“钟大哥,有什么话就说吧,我瞧你专门等着便知道定然有什么事。”
钟从兴的的手这才松了,“和嘉……我、我今日,是来退婚的,这事我还没同伯父提,但是我知道,我不是你的良配,我娘她性子又……”
雨声滴滴答答,晏和嘉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又落在远处破旧的马车上,随后是雨幕中破败的晏府。
“婚事?什么婚事?”
他和钟从兴何时有过婚约,又何时要退婚了?
钟从兴愣愣地看着他,正欲出口的话语生生噎住,“和嘉,你不知道?”
晏和嘉没说话,手中的油纸伞轻轻点着泥地。
他还道晏与真在马车上说的都是气话,原来除了他这个当事人,他爹和晏与真,还有钟母,甚至他娘全都知晓了这门婚约的存在,却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是,我原先并不知道。”晏和嘉摇了摇头,“钟大哥之前既已同意,为何今日又来说退婚的事?”
钟从兴低着头没有言语,倒是棚角处马车晃了一下,棕黑色的马儿顺势嘶鸣一声。
“钟大哥就别瞒我了,我连自己的婚约都不知情,如今连退婚也没个解释了吗?我爹若是知晓,定然会说我丢了晏家的脸面。”晏和嘉杏眼半敛,眼尾浸着一层水意,面上满是委屈。
他侧身去寻手帕,然而衣袖荷包间遍寻无果,眼神兜了一圈又盯上了马车。
“和嘉,是我不对,这婚约是我要退的,伯父若是问起,你便作不知情。”钟从兴一脸愧疚,犹豫着上前两步,“是我无能,照顾不好我娘,也给不了你安稳的生活。”
“等过些时日,我再亲自上门拜访向晏伯父赔罪。”
“钟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雨小了,晏看了眼天色,把油纸伞递还给他:“我与你自幼相识,有这十余年的情分在,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和嘉。”钟从兴欲言欲止,他抬起手,又忽然放下。
“既然如此……我就回去了,和嘉,你好好休息。”
钟从兴转身一步一步走进雨幕,星星点点的雨滴沾湿了他的长衫。
晏和嘉还没来得及叹息什么,便见那辆马车也摇摇晃晃地驶进细雨里,一溜烟儿便没了踪影。
下意识地追了两步,他停住脚步,忽然转身,顶着零星的碎雨,踏进了晏府大门。
迎面走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形清瘦,眉宇间透露着焦急,正是府中的管家李伯。
“李伯,可是出什么事了?”晏和嘉主动开口。
“和嘉公子,老爷和夫人正寻您去中堂呢,大公子也在,这会儿正吵得厉害,听着好像和您还有大公子的婚事有关,公子快些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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