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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他不会坐以 ...

  •   房门被人重重推开,吱呀的响声在寂静的房屋里很是显眼。

      晏和嘉快步走进屋里,越过屏风,一个面容青灰的男子正躺在床上昏睡。仅仅只过了一日,他的身体已经衰败许多,由浮肿变为消瘦,再不复往日熟悉的样子。

      坐在床侧的是一名样貌清俊的年轻大夫,他正将手下的银针一根根地刺入晏铭手臂上的穴位,手法熟练,神情专注。

      柳丹拂踉跄着走进来,掩面低声哭泣,连声音都不敢出。李伯紧随其后,眉心间又多生了几道褶皱。

      晏铭却似乎对这些一无所知,仍然沉沉的昏睡着。

      晏和嘉静静地凝视着他,手心握紧又渐渐无力松开。

      静静等待半刻钟后,那大夫摇了摇头,“是我医术不精了。伯母曾提过伯父原就有胸闷气短之症,昨晚又情绪不稳,今晨病症发作呼吸不畅,憋气了约大半刻钟时间。若是时间短或许还能试试别的法子,只是伯父这情况,还是以慢慢修养等他自己醒来为好。”

      “那他到底还会不会醒?”柳丹拂双眼通红,眼神迷茫地看向那年轻大夫。

      “一切只看天意。”大夫合上药箱,“伯母,我已经尽力了。”

      “天意……天意能有什么用。”柳丹苦笑着,忽然转过身子抓住了晏和嘉的衣袖,“和嘉,快去把你大哥找来,晏家不能没有你爹和和你大哥,我们孤儿寡母怎么能撑得下去啊……”

      晏和嘉思忖片刻,不着痕迹的地推开了柳丹拂的手,“李伯,你召集府里的仆人,无论是我大哥离府的消息还是我爹卧病在床的消息,府中人必须三缄其口,不能泄露一个字。”

      “是,二公子。”李伯用衣袖沾沾眼角的泪水,“现在府中留下的都是老人了,心里都有分寸。”

      李伯话音刚落,柳丹拂张口欲言,又默默地低下头转过身,犹豫着道:“和嘉,你大哥……”

      “娘,李伯,不管你们信不信,大哥是自己离开的,我劝过他,却劝不回他。”晏和嘉眉宇间难得沾上了几分倦色,他静静地立着,身姿犹如一抹青竹,“娘,你好好照看爹,我去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柳丹拂已然崩溃了。

      晏和嘉转身离开,闻言没有回头,“不想办法,难道要日日坐吃山空等着晏家倒台吗?”

      虽然如今这一遭打乱了所有的计划,但是对他来说未必就是坏事。他就是想要晏家,他还想建起一个新的晏家,而现在,他的机会来了。

      他和晏与真不同,他想要的只能靠自己谋划得取。从小到大,他晏和嘉已经学到太多教训了。柳丹拂对他……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柳丹拂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愣住了。

      离开这方院子,晏和嘉揉着额角,在仆人的指引下来到了自己的卧房。晏家旧宅长久不住人,虽然李伯早先派人打扫过,可是空气之中的那股土灰味道经久不散,萦绕在整个房间内。

      他匆匆换了件衣裳,仰面倒在柔软的床铺上。脸颊和鼻尖一阵一阵地发着热,指尖轻点两下,又痒又疼。

      他脸上这红疹说来也是蹊跷,只要沾了水受了潮气便一定会复发。早些年他外公特意亲自给他制作了涂抹的药膏,只是自他老人家去世后,这药膏用一点便少一点。

      忽而又一股刺痛的感觉随之而至。

      晏和嘉叹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上了鼻尖。他起身在那个小包袱里翻找出一个微微散发出香味的小竹盒。

      打开盒盖,他用指腹取了些许膏体摸索着涂在脸颊,一股清香之气随即散开。

      “笃笃。”门被敲响了。

      “恩人,是我……”榆哥儿的声音小小的,带着颤音。

      “榆哥儿?你怎么来了?”晏和嘉打开房门,榆哥儿挎着个小篮子正站在门口。

      “管家爷爷说,公子还没有吃饭,无论如何都是身体最重要,所以让我来给公子送饭。”

      晏和嘉接过小篮子,榆哥儿仍然怯生生地看着他,神情有些犹豫,“公子,你是在涂药吗?我闻到草药的味道了,你一个人涂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帮你……”

      晏和嘉点点头带着榆哥儿在小榻上坐下,又把竹盒递给他,“那便多谢榆哥儿了。”

      榆哥儿洗了手,取来药膏一点一点的涂在他的脸上。

      他的动作很小心,又很拘谨,让晏和嘉想到了什么,于是便引着他开口,“榆哥儿,之前在门前,你还有话没说完,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榆哥儿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是那个人说……他说公子一看就心善,公子肯定会同意我来报恩的。”榆哥儿又抬眼看了一下,“还说、还说公子很慷概……一定会给我发工钱的。不过我发过誓了,我伺候公子不要工钱。”

      晏和嘉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你之前可曾见过他?”

      “没有,他应该不是村子里的人,我之前从来没在村里见过他。”榆哥儿摇摇头,“村里人不会像他那样打扮。”

      既然不是村里人,为何大半夜的出现在山间?晏和嘉唇边荡起一抹浅笑。

      榆哥儿呆呆的,见他笑了就继续给他上药,直到晏和嘉脸上所有的疹子都被涂了一层淡青色的药膏。

      “既然他都把我说的那么好了,榆哥儿,你愿不愿意留在晏家,我身边正好缺一个帮我打理事务帮忙涂药膏的人。”

      “嗯,我愿意!”榆哥儿连连点头,眼里闪着一层水雾,“我愿意,谢谢公子!”

      两人正商谈着,忽然门外传来一道话音:“公子,门房刚刚收到了一份拜帖,是族里的表少爷递来的。”

      晏和嘉收敛了神色,静思片刻,打开了房门。

      李伯候着门廊下,递来一张帖子,“本想送给夫人先看的,奈何夫人正在照料老爷,听仆人说现下正哭着呢,便先送到公子这里。”

      晏和嘉接过打开,这是一张简帖,送帖子的是晏家旁支的一位表少爷,他虽不认识却也在晏铭的口中听到过这人的名字。

      晏家在陵阳有两个茶园和一个庄子,那个小些的茶园便是晏铭给他准备的嫁妆,大茶园和庄子皆是由这位叫做晏平的堂兄代为打理。

      这人送拜帖是为了明日午后前来和晏铭商量茶园今年的产出,以及后续管理的事,毕竟晏家已经从梅州搬回了陵阳,这茶园和庄子自然也要重新商议打理事宜。

      “公子,这表少爷这个时辰送拜帖,莫不是为了晏家的产业?可是老爷这番……”李伯欲言又止,话未说完。

      “他来便来吧,来了就说爹生病了不能出房,我和他谈也是一样。”晏和嘉叠好拜帖,随手收了起来,“李伯可知这人心性如何。”

      李伯回忆片刻,“听老爷说过此人为人老实,旁的我也不知了……”

      “晏家现在本就岌岌可危,我只怕他见爹出了事,大哥又不在,生出什么坏心思来。”晏和嘉的目光越过院子,看向很远的地方。

      李伯忽然直起了身子,言语真挚,“公子,实话实话,眼下这种情况,老爷若是长久不醒,日后公子和夫人的处境会愈发艰难,若是那表少爷心眼坏些……不过公子放心,我这把老骨头到死也会护着晏家安然的。”

      “我明白,李伯放心,我断不会让别人欺负晏家的。等明日我先探探那个表少爷的意思。”晏和嘉把拜帖收好递还给他,“这个拜帖稍后还是送给我娘看吧。”

      “对了,李伯,我娘她又派了多少人去寻我大哥?”

      “府里几个年轻力壮会骑马的都打发去了。”李伯也有些疑问,“公子可知道大公子为什么突然离开……难不成就是因为那婚事?”

      晏和嘉点点头,“算是吧。”

      “那公子的婚事现下是不是也要重新打算了?”

      ……

      傍晚,晏府已经安静了下来,晏和嘉独自坐在桌前,他左手边是晏铭之前整理好的关于晏家的收支账本,右手边则是一份书信。

      晏家乍富不过两代,晏和嘉的爷爷做布匹生意发了家,到他爹晏铭却不喜布匹生意该改做了茶叶。

      原先茶叶生意并无起色,晏明将布匹生意赚来的银钱全部投入了建茶园种茶树中,后来茶园采收那年恰逢南方大旱,许多茶园歉收,晏铭便抓住机会,这才将晏家的茶叶生意做出了点名头。

      晏家赚了银钱便搬去了梅州做生意,除了茶叶生意之外,别的行当也多有涉猎。只是近年来生意都在走下坡路,晏铭身体不好愈发力不从心。前不久晏铭又决策失利损毁了不少银子,他们才不得已卖掉铺子回乡生活。

      眼下这账本看了更是令人忧愁,陵阳这边的生意本就不景气,长此以往,只怕找上门来的,不仅有那表哥宗亲,还有前来讨债的债主们。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那表哥的事。

      晏和嘉揉揉额角,叹了一口气,他从不是被动的人,也不会坐以待毙。

      他打开门,拿起信封去寻了李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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