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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越界 但你我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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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末,孟映要去钱丽昀那看外婆。
下楼撞见正常作息的梁宗叙,孟映第一反应是重新上楼。
梁宗叙:“......”
他转身同她对视,她的表情就有些空白,面色瞧着不错,珠圆玉润,想来昨晚梦里没有梁宗叙。
最后一阶缓缓站住脚,孟映挪开视线,回身走得不是很快,只是表情忽然困扰,一副临时忘记什么的样子。
之前也有过。她下楼同他笑眯眯地打招呼,说他真早。她像只蝴蝶,轻盈大方地落到他身边。梁宗叙眼神询问,罕见她起这么早,孟映便说要去看外婆,说完灵机一动,问他要不要一起。梁宗叙愣住,他没料到,但表情是在认真思考的。孟映立即道是玩笑,让他不要放心上,去忙吧去忙吧,她向后支着手臂,靠在中岛台前,一张脸甜丝丝的——
不像现在,见他都有了点防备。
她自觉招架不了他,更吃不消。
她心知他的“诡计”,尽管梁宗叙表现得此地无银,甚至可以说百依百顺——
但这恰恰是孟映最不想要的。
——她不想要他的百依百顺。
更何况,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应对。
他气定神闲,稳坐钓鱼台,一句话不说就能让她全数抖落。
昨晚回来,睡前所有功夫孟映都在复盘——
真是不得了、碰上对手了,失算失算,下次一定赢回来。孟映暗暗。
眼下,她若无其事,装作要拿什么的样子轻飘飘上了楼。
不过,就在梁宗叙以为自己出门孟映才会现身——
她又出现了。
她一副仙女姿态,慢慢悠悠、高高在上地从楼上下来。
一边戴着耳环,淡金色的发丝打理得蓬松柔软,如同一团金色的雾,笼罩着她艳丽的面庞。
瞥见梁宗叙略微意外的神情,她渐渐得意。
——想不到吧,她可不会让他觉得自己不敢见他。
她在对面坐下,端起水杯抿了口,管家来问早餐想吃什么,她说简单点就好,说完,十指交叉搭着下巴,冲面前的梁宗叙盈盈微笑。
梁宗叙不作声。
见他沉默,孟映无端心情不错,歪了歪身子,拿起一旁的财报,轻声哼歌翻看。
细细的指尖覆着亮晶晶的指甲油,和肌肤一样温润的珠光,如同生长在她身上。
如此反将一军,看得出来,她实在得意。
被她小小的骚动打乱的半晌、无声的几分钟里,梁宗叙只喝了一口咖啡。
他放下杯子。
孟映抬眼,见他伸手扶额,宽阔手掌挡住了她探究的视线——
要是让她发现自己在笑,梁宗叙觉得这天势必要塌。
好在,他自控力向来不错。
清了清嗓子,再抬起头的时候,他动作有些快地拿起咖啡杯离开餐桌。
孟映朝水池前背朝自己的梁宗叙打量,实在纳闷,想了想还是问:“你怎么啦?”
“没事。”
用力咳嗽了下,掩饰语气里的笑意,梁宗叙打开水龙头冲洗杯子。
过了会,他转身注视孟映,眼底笑意几乎盛不住,但他没有让孟映多观察自己,他很快朝玄关走去,半途状似不经意地问:“去看外婆吗?”
他知道她每个周末都要去妈妈那里看外婆。
“嗯。”
“早点回来。”他说。
孟映愣住,隐约觉得这话越界,待要说什么,就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
孟映:“......”
罕见没有雾霾、也没有大风的晴朗天气。
司机几次瞧后视镜,都觉得今日的梁董和往日不一样。
分外温和的样子,就连秘书递来的年终项目表,梁董也是嘴角牵笑一字不落看完的。
前阵子可不是这样——
一副做什么都很疲惫的样子,死气沉沉,威严又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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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松宜打来电话的时候,孟映刚下到车库。
早餐为了在梁宗叙那个老男人面前装从容,她不小心吃多了。
这会坐着都有点不舒服,接起电话她的声音就嗲了。
陈松宜是她最好的朋友。
小学就认识了,只是后来陈松宜出国读书,现在还在读,慢慢见面少了许多。不过这也不耽误彼此的友情。
陈松宜说下个月回国过年,又让她陪自己去看Flower的演唱会。
和时下流行的品味不同,陈松宜的审美偏老派。
Flower是成立十多年的女子乐队,乐队成员普遍也三十多了,唱的大部分是抒情缓慢的歌。
孟映国内国外跟她看过几场,最后都是在一片近似摇篮的情歌里昏昏欲睡。
陈松宜说她没有音乐细胞,孟映没有反驳,她确实没有。
她五音不全,小学组合唱团,跟陈松宜站一块,每次都把陈松宜带跑调。
陈松宜说这次国内场的阵容更大,还邀请了其他的歌手,“本来要年后办,但今年过年太晚,拖到了二月份,真要年后,我是看不了了......”
聊了会接机的事,陈松宜惯例问起她的“婚姻状况”。
她还记得孟映第一次见梁宗叙本人,她问她感觉怎么样,孟映好长时间没回,过后发来一个视频,陈松宜一看哭笑不得——
视频不长,核心意思是告诉所有人,什么样的男人才可以被称作Daddy。
陈松宜:“......”
她给她打去电话,哈哈大笑,说:“这么厉害吗?”
孟映:“就是一种感觉——你不是问我感觉嘛。”
她和亲密的人说话习惯性撒娇,语气也婉婉转转。
葬礼上的梁宗叙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容色沉着。
年岁和阅历的关系,他身上没有初出茅庐的清锐,他的胸膛要更宽厚,身躯要更稳重,是一种极为内敛的成熟。
“就这样咯。”
孟映往后靠了靠,忍不住说:“我发现他这人有点坏。”
“他欺负你了?”
“没有。”
“那怎么回事?”
孟映说:“我觉得他要和我谈感情。虽然他没明说。”
“松宜你知道的,现在是没问题,以后要是拆伙了......我爸我妈就是血淋淋的例子,还不如现在就分清楚。就像我姐和我那个姐夫。”
陈松宜没有这么大的家底,但和孟映认识这么久,也清楚豪门那一套利益最大化的逻辑。
对孟映的姐姐孟辉来说,联姻最大的利益就是拿到了孟氏地产的实际控股权——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孟映电话里高兴疯了的声音。
“那你要清楚你想从这桩婚姻里拿到什么。”陈松宜冷静道。
孟映点头,这个一开始钱丽昀和孟辉就和她说明白了。
她说:“久盛的股份。”
这个股份是日后辉映扩张地盘,从地产走向更广阔产业的有利跳板。
久盛目前一共十八家上市公司,其中十一家在香港上市,集团总市值接近万亿。
久盛起家靠的是医疗,现在已经是全覆盖的基础产业,旗下最大的利润场:生物制药,一直以来都是行业高峰。之后,凭借研发实力和一线管理,集团版图逐步拓展至消费、金融、科技和教育。
久盛建设、还有旗下的设计院,是集团近五年的主要发展目标。
只是地产不像其他产业,水更深,关系也更复杂——
和孟家联姻,就是梁秉松筹谋里最至关重要的一步。
说到这里,孟映想起梁宗叙昨晚对自己说的话。
“......对了,给你看个东西。”
走神的当口,陈松宜转来一则视频。
看封面就知道视频主角是谁——
孟嘉铄这个二世祖。
他小孟映半岁,马上就要毕业,视频应该是他前段时间不知道去哪里过的圣诞假。
孟嘉铄被人簇拥着上了跳台,背景里阳光灿烂,他噗通一声跃入水中,周围顿时喧闹。
孟映觉得无聊,点开十几个评论翻了翻,忽然顿住——
电话里,陈松宜说:“他回去去你姐手下干活?”
孟映:“怎么可能。我姐恨不得吃了他。”
评论里有一个人问孟嘉铄,说孟少毕业回国还是就在美国工作。
孟嘉铄简单回:“家里给安排了事。”
钱丽昀看到孟嘉铄的视频,见怪不怪,好笑:“这不很正常,他老孟家心心念念就这一个苗,不得好好培养。”
孟辉冷声:“孟同丰真是要死。”
孟映问:“姐姐,你说他会去哪里?”
未等孟辉开口,钱丽昀说:“还能是哪里。”
孟家地产,除开七七八八的子公司,只有两个部门是核心。
一个是已经被孟辉牢牢把着的规划设计部,主要负责大项目的前期设计、资源规划。
还有一个,比这个分量要重,就是孟同丰始终盯着的投资拓展部——
这个部门,在所有地产行业里,只有一个目的:拿地。
钱丽昀说完,孟辉神色罕见凝重。
一旁,外婆见她心情不好,劝道:“小辉,慢慢来,这小子还不知道什么火候呢,不要着急。”
孟映也小声劝:“姐姐,投拓部这么重要,董事不一定会同意他进去的。”
“确实”,钱丽昀说:“投拓部那里,也不见得是孟同丰的一言堂。”
“其他都好说,唯独孙开元和严实庆。”
孟辉思忖道:“这两个话语权太大,我不确定......”
“我找时间和他们聊聊。”
“你小心”,钱丽昀说:“他俩是孟同丰的心腹,表面和气点。”
“我知道妈。”
孟映左右看看,又去看外婆。
她跟着着急,一张脸就挂了起来,外婆朝她笑,招手让她过来,问:“梁宗叙对你好吗?”
说到这个,气氛忽然一松,不等孟映开口,孟辉笑着说:“您是不知道,我们小映才是真正的婚姻事业合伙人。”
孟映见她心情好了些,便也没多说,跟着点头:“放心吧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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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大半个月两个人都很忙。
梁宗叙的作息罕见地和孟映撞上。
除了早起不变,晚上基本也都要到十一二点,碰上上市子公司的年终大会,他比孟映还要晚到家。
展览中心的合同顺利签订后,孟映手头最近的一件事就是场地的开工。
要请的人太多,错综复杂,还涉及第一次合作的久盛——
虽然她已经是久盛的老板娘,但这件事处理起来就是很麻烦。
之前孟辉让她和久盛设计院的李鸿运李总建立好关系不是没有道理,这段时间有关久盛内部的势力架构,孟映也摸得七七八八了。
就是李鸿运十分不解:“宗叙回家没有和你说吗?”
孟映愣住,面上不显,心想这个老家伙还挺八卦。
她笑眯眯:“我们都很忙。他会太多了。”
李鸿运说确实,年底了,接着他热心道:“叔下回帮你说他。”
这话一听,孟映差点跳起来,她赶紧温柔贤惠道:“不用,我又不怪他,年底就是事多啊,李总——”
“叫什么李总,叫叔,宗叙这么点大的时候我是看着长大的,你虽然小了点,但都是一家人......”
孟映笑着点头,祈祷这个话题赶紧过去。
一月底,开工场地筹建得差不多,市里领导派了秘书先过来,孟映就带着逛了圈。
京市一月份的气温还是很低的,风也大,空旷场地上没走一会,领导秘书的脸色就不是很好,孟映赶紧带去已经投入运行的工人食堂参观。
食堂里暖气倒是足,只是正值饭点,周围乱糟糟的,领导秘书坐了没几分钟就走了。
把人送到路口,孟映感觉头有点晕,今天也是生理期,冷风里走了太久,小腿肚都冻得没知觉了。
助理小叶问要不直接叫车回去,孟映说不用,她又回去了食堂。
一来一回,食堂人少了许多。
找了个偏僻位置,坐下来感觉肚子疼,小叶问孟映想不想喝点什么,她没说话,过了会还是决定吃点东西。
食堂另外给她们开火烧了两荤一素,只是重油重盐,孟映吃得很慢。
小叶吃完还是建议她回去休息,孟映说:“下午久盛那边要来人,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小叶便没再说什么,吃完去药店给她买止疼药。
独自坐了会,心情愈糟,孟映放下筷子复盘上午的参观。
倒不是有强迫症,只是觉得不尽人意,领导秘书走的时候明显脸色不好。
其实不必多想,孟映告诉自己,文件都签了,左右不过形式——
但这么安慰也没什么作用,她靠在椅子里,表情是很少有人见到的沮丧。
额头被人轻轻碰了碰的时候,孟映都没想到自己居然打了个盹。
食堂的暖气太足,她太虚弱,稍不留神就睡过去了。
不过,更让她惊讶的是梁宗叙居然有空来这里。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梁宗叙在对面坐下。
他从带来的保温袋里搬出餐盒,一边说:“我去市里开会,碰到宋俨,聊了几句,听他说今天这边有领导视察。”
他的话只说到这里,宋俨的后半句是,小姨子估计搞砸了。
梁宗叙不置可否,只是说:“都是细枝末节。”
言外之意,搞砸也没什么。
闻言,宋俨神色好笑。
他想,得赶紧回去和孟辉分享八卦——
这个久盛,说不定哪天就姓孟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脑子比较新,孟映没反应过来其中的递话逻辑。
她睁着眼瞅梁宗叙,直到梁宗叙递来筷子,让她吃饭,她接过,才开口问了句:“什么?”
不说话不知道,她嗓子都哑了。
梁宗叙没有立即解释,他起身坐过来,这会没之前那么小心翼翼——
他托住她的后颈,另一手掌心捂上她的额头,语气严肃:“感冒了?”
孟映握着筷子,干巴巴道:“生理期。”
梁宗叙收了手,拿下她手里的筷子换成勺子,又把最远的那碗热红豆粥端到她面前。
喝粥的时候,孟映才知道怎么回事。
“姐夫消息好灵通。”
“宋部长常年在中心。”梁宗叙简略道。
察觉什么,孟映笑了下。
宋俨还小他一岁。
梁宗叙知道她笑什么,他面色如常。
不过,即便这样其实也不必过来,孟映以为他在这里还有别的事,便问:“你下午也跟久盛的人过来看吗?”
梁宗叙没有作声。
他瞧着她,见她面色没有刚见那会苍白了,便说:“我不管这些。”
确实,设计院也好、久盛建筑也好,在偌大一个集团,相较起来,分量属实有些轻。
孟映“哦”了声,没再说话。
小叶回来的时候,孟映刚喝完粥,吃了药,见梁宗叙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孟映又问:“你不回去?”
“你回去休息。”他忽然道。
他站起来,像个家长,问小叶:“下午有什么人要过来?”
小叶念了几个人名,他略微颔首,显然清楚都是谁,便道:“让他们现在就过来。”
孟映:“......”
效率陡然提升,小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赶紧到一旁打电话。
梁宗叙又给等在车里的秘书打电话,说:“你也通知下。”
通知从什么地方发出去也是很重要的。
他又说:“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挂了电话,他问孟映:“下午还要做什么?”
似乎只要孟映给他列个待办事项,他都能一一办妥。
孟映摇头,想了想还是说:“你不是说不管这些吗?”
梁宗叙笑:“是不管。但你我还是要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