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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氧气 娶个老婆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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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宗叙站一旁吩咐这些事的时候,孟映发现他确实刚下会。
他的大衣过来那会就脱下放在座椅后背上了,此刻被她靠着。
深色西装面料考究,领带系得周正,侧身站立的背影挺拔宽阔,光看他此刻有条不紊的安排,会觉得他为人温和儒雅,是很好接近的。
但等久盛的人陆续到了,这种印象就消失了。
他的威信固然有家族势力的影响,不过同为二代,她在母亲姐姐的羽翼下长大,道路铺得平顺,甚至可以说舒心——
只是比起一开始就上位的继承人、积年累月的摸爬滚打,梁宗叙明显更懂得不动声色的筹谋之道。
他不疾不徐,没有太多表情,容色严肃,吩咐事情从来不做多余解释。
孟辉同样,她姐姐和他都是天生的领导者。
还有一个细节,孟映觉得自己可以有样学样。
经手的文件只负责一头一尾,过程需要主事的人根据各部门情况自主协调时间。
但梁宗叙会把几个重要的环节也敲定最后期限。虽然只是几句话,但效果还是不一样的。
部门领导多数还是他父辈的心腹,但他做这些事,没有半分青涩和不好意思,或者干脆最大程度地放权,以示信任——
他一视同仁,脸面、关系,从来不体现在他的言行里,该是什么就是什么、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大学毕业在辉映实习,孟映遇到过一次超期的项目。很麻烦,进度一拖,不光信誉受影响,更重要的是政策的时机,这个在地产行业几乎就是致命的。
她初出茅庐,面对部门老人,孟辉妹妹这层关系更是能少用就少用。于是,尽管时常跟在孟辉身边,但怎么处理活的人情、死的程序,于她而言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眼下,她盯着做事的梁宗叙,忽然好奇他的这些“做事的门道”又是哪里学来的。
来不及琢磨,一位不速之客突然到来。
准确来说是两位。
孟嘉铄不知什么时候回国了,悄无声息的,他跟在孙开元身边,态度恭谨。
远远,隔着大门撞上孟映视线,孟嘉铄面无表情。
从小,两人碰上就要打架,大人从来问不清楚原因。
孟同丰沉浸在儿女双全的喜悦里的那几年,还以为姐弟俩感情是真好。
相比孟辉同他们父子水深火热的状态,孟映对上孟嘉铄,永远都是静悄悄的,然后出其不意干场大的。
孙开元倒是热情,抬手招孟映过去。
他没有看到梁宗叙,从两人路过的位置望进来,只能看到几个背影。
孟映立即起身。
梁宗叙看她,见她脸上摆出惯常的那副笑,就知道她不喜欢的人来了。
她行动敏捷,像个间谍,蓄势待发——
梁宗叙不清楚她身体还舒不舒服,他皱了下眉,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她太敏捷了,主意也很大,有时候真怕她出什么事——
梁宗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忧心忡忡。
孙开元对着孟嘉铄直夸孟映。
他是孟氏地产的元老,当年和钱丽昀孟同丰一起干,这会一副长辈姿态,语气也公允。
他对孟嘉铄说,看你姐姐,和久盛合作才多久,就能把展览中心这个项目办得有模有样。
他抬手一挥,孟嘉铄跟着点头,没吭声。
孟映甜滋滋地笑,她扮起谦虚来跟真的似的,说还要跟着家里长辈学,这才哪到哪——
孙叔叔这趟是做什么的?
她瞧着两人,模样殷勤,对上孟嘉铄,面上也笑。
孙开元便道:“这小子刚回国,你爸没空,我就带他四处看看,一会还要去你姐那......”
孟映想,前段时间孟辉说要找孙开元严实庆聊,估计还是照着钱丽昀的思路,聊得还是很客气的,不然孙开元不会带这小子去送死。
“既然这样,我带你们逛逛吧。”孟映笑。
孙开元愈加欣赏,转头又对孟嘉铄夸了几句。
孟嘉铄盯着笑面虎孟映,眼底阴沉。
她也是练就了一身功夫,面上滴水不漏,心里骂了一百遍天杀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腿都要断了。
午后天暗了些,风还是很大。
吃下去的药很管用,就是精力实在不够。
展览中心待建的场地本就大,上午一圈逛下来,孟映也算长了点地图经验,这会领着两人专往几个办公楼走。
只是没想到前头建的几栋还没装电梯,三人爬了两趟,孟映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最后一栋是辉映最早建的写字楼,这里倒是设备齐全,进门工作人员就接手了孟映的活。孙开元大概也想看看孟辉做了些什么,便跟着工作人员走了圈。
孟嘉铄和孟映落在最后头。
孟映是真的走不动了,但她还是没表现出来。
“二姐。”
孟映抬头。
孟嘉铄盯着孙开元的背影,目视前方微微一笑:“太辛苦了,嫁入豪门也需要这么辛苦吗?”
“梁家识破你真面目没有?”孟嘉铄转眼。
他的眼睛和孟家所有人都不像,眼瞳和眼白的空隙很明显,盯人的时候,阴鸷至极,孟映有时候对上都觉得恶心。
孟映皮笑肉不笑:“这就不用你费心了。”
“我真是不明白,安安稳稳做个豪门太太不好吗?”
孟嘉铄说话声音很低,他一直这样,温温吞吞的,孟同丰说过他几次,要他气势如虹,孟嘉铄也只是点头称是。
这个时候,他悄声对孟映说:“别费力气了,你知道来的路上孙叔和我说什么吗?”
“他说,投拓部早晚都是我的,到时候孟家,我和大姐一分为二,你嘛,要么待大姐身边乖乖的,当当她的出头鸟,要么,回去做个豪门太太,多生几个。”
一旁的格子间传来零星的键盘声。
身后的茶水间正在烧着一壶水。
咕咚咕咚。
孟映缓慢呼吸。
她头晕目眩。
不知道是不是没吃饱的缘故。
孟嘉铄轻声细语地说完,转身慢条斯理地跟上孙开元。
孟映站在原地。
说实话,孟家人嘴都毒,她也是身经百战了,但还是十次九次,被孟嘉铄气得血直冒——
但她一贯都是家里的“实战派”。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渐渐地,孟同丰面上也习惯惯着她、安抚她,不会像和孟辉一样闹得不可开交。
因为——
她四处看了看,盯准那壶正在烧的水,上前一把抄起——
写字楼的工作人员跑进来找小叶的时候,久盛的人刚散。
李鸿运又落最后一个同梁宗叙说话。
他真是有点烦他,但听到他说前阵子也和孟映说了几句,说孟映虽然嘴上不怪他忙,但他还是应该多重视孟家的关系——
他颇为耐心听了会李鸿运嘴里复述的“老婆鬼话”。
“小叶姐,出事了,小孟总把她弟弟打进医院了。”
梁宗叙扭头:“......”
饶是再好的修养,这个时候,他还是不知作何表情。
这栋写字楼刚建不久,人也少,但这个时候安静得有些出奇了。
梁宗叙跟人赶到五楼的时候,医生已经离开,孟映右手包成了粽子,正靠在沙发上和人打电话。
来的几步路上,依然能看到当时的“战况”。
乱七八糟的水洒了一地、砸出裂纹的玻璃,还有几滴血,就是不知道是谁的。
梁宗叙深吸口气。
当初他爸那么气他,他都没有这么难以克制。
现在,盯着那几滴血,他觉得头有点晕。
之前也没人告诉他,娶个老婆会这么早患上高血压。
“......我没事啊,他就是欠收拾,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嘴缝上!”
“真没事,姐,别说我了好不好?你可得答应我,千万别和妈,还有外婆说,求你啦......”
“切,让他来啊,顺便告诉他老子,有本事叫人抓我——”
“让大家都看看,孟家乱成一锅粥啦。”
她一副打了胜仗的佼佼姿态,一会轻声嘱咐,一会气势恢宏。
梁宗叙走到她面前。
孟映抬眼,见是他,顿时不自在。
电话那头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估计还是在说她,只是这会面对梁宗叙,孟映应声的语气没有前一秒那么天不怕地不怕了。
胡乱“嗯”了几声,她把电话挂了,顾了顾左右,便低头不作声。
小叶探头进来,问孟映要不要回去——
梁宗叙打断道,你先出去。
听见他缓慢清晰的语调,孟映抬头。
虽然他面上什么都没有,但不知为何,她觉得他很生气。
小叶火速消失。
梁宗叙走到门边关上门,随后搬了把椅子到孟映面前。
椅子腿“磕哒”一声落地上,孟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她垂下眼皮,盯着梁宗叙笔直的西装裤腿,心里头升起一股忐忑。
梁宗叙坐下后没有立即开口。
他盯着她的那只手,不是很能冷静下来,便先转开念头想了想来的路上听到的消息。
孟嘉铄、孙开元——
孟嘉铄他是知道的,就是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只知道是孟同丰儿子,母亲是美康药业的老板。
美康这几年不大行了,药业这块久盛一手遮天,业内什么情况,梁宗叙很清楚。
这个孙开元却是久仰大名。
孟氏地产投拓部的二把手,孟同丰的第一心腹。
这两年孟同丰忙着发展海外,目前国内的业务,孙已经称得上半个一把手。
当年,孙开元跟着钱孟两人开疆拓土,钱孟分家,他就扛起了钱丽昀之前的关系,在投资拓展部风生水起。
听说他这人眼光很好,拿的地没有不涨的,人称行业里的关公。
还有一个姓严的。
梁宗叙想不起具体什么名字了。
这个姓严的,表面没有孙开元势头响,却是个有手腕的,出手就是百亿的大项目。孟家声名鹊起、继而大噪的那几年,背后都有这位姓严的名字。
但他和孟同丰更像合作。
私人关系占一部分,但不如说他把孟氏地产,也就是现在更名的辉映大厦当做自己的事业。
久盛建筑目前预备拿的三块地,其中两块——
青岛的“海盛”度假区,和现在京市三环内的“新城新居”住宅开发项目。
这两个项目,之前年终会议上,梁宗叙翻阅过一起竞价拿地的对手——
辉映那边,派出去的就是这位姓严的。
想了会,梁宗叙注视面前鹌鹑一样一声不吭的孟映。
目前辉映的组织架构,虽说做主的已经换成了孟家大小姐,但核心的两个部门,孟辉也只占其一。
这个叫孟嘉铄的,这次回来,估计就是孟同丰想要促成的局面——
一儿一女,势均力敌。
也不知道是什么性别对称癖好,梁宗叙不是很理解。
大体有数后,他放缓语气,开口问孟映:“手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很沉。
孟映支吾:“假的。”
她嗓音细细,两个字却很清楚。
梁宗叙:“......”
“什么?”
孟映抬眼看他,大了点声:“假的。”
梁宗叙气笑了。
真是......
他笑起来,目光还是很锐利,孟映没法和他长时间对视,片刻又低了头,解释道:“孟同丰肯定会来找我,看到我这么严重,他就不会说什么......”
“你记得帮我瞒好。顺便做做样子。”她依依叮嘱。
梁宗叙:“......”
他不知道说什么,心里头却是一松,半晌无奈道:“下次不要这样了。”
假的也很吓人。
孟映能感觉到他情绪的松懈。
就像狭窄的鱼缸忽然换了个更大的,充裕的氧气扑面而来。
清新又自由。
她笑着说:“那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的门牙都是我帮他换的。”
梁宗叙没笑。
他盯着她,眸色严厉。
孟映就把弯起的唇角慢慢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