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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鞭刑 她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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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这个她曾经最信任的人。也是导致她阿娘身死,让黄金族险些覆灭的人。让她原谅她,她也做不到。
回到西域之后,她总能感受到下面的人在议论她,用私语,用眼神,他们在说她的变化,觉得她越来越冷酷无情。
她任由他们说着,心里烦躁又恐慌。
“不要说你不知道。”伽罗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来:“你该知道本王是在哪找到它的。”
黑衣女子的指尖轻轻动了动,疑惑不解:“王上塞给我一截绷带是什么意思?”
龙姑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了眼伽罗一瞬间变得怒火密布的脸,悄悄退了出去。伽罗愤怒至极,将血绫摔到她脸上:“本王说过本王最讨厌背叛本王的骗子,你是毫不在意,又来骗我!”
“我不知道王上在说什么。”宫挽绫微弱道。
“宫挽绫——!!”伽罗猛地抬手钳住了她的下巴,逼她抬头:“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好,好啊,那你说说,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我姓芈。”黑衣女子惊讶道:“不知道王上为什么会将我认成我那徒侄,至于这眼睛嘛,是因为纳部瘟疫严重,我尽心救治,结果积劳成疾,后来便在战斗中毁了。”
“编,接着编!”伽罗愤怒至极,手上一用力,将她的脸甩到一边。
宫挽绫一声闷哼,又听她道:“好啊,既然你说你是黑帷,那你来西域有什么目的?”
“自然是帮助王上取得基业。”宫挽绫缓缓道:“我在中原遭人猜忌,待不长了。听说西域正值内斗,特来助王上一臂之力。”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本王最恨……大煌人?”伽罗忽地凑近过来,一字一顿。
宫挽绫心脏漏跳了两拍,缓了缓才道:“略有耳闻。”
“本王最恨大煌人,尤其是大煌阴阳师,还有会祭祀的。”伽罗似笑非笑:“你既然说你不是宫挽绫,可就要坚持住,本王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挫骨扬灰……”
“不过,你虽然不是她,也别想轻易挺过这关。”伽罗恨恨地瞪着她,转头就走。龙姑在外站了半天,忽地一阵风刮过,银铠发出清脆的响动。
“王上……”守狱人也爬了起来,腆着脸跑到她旁边。伽罗眼中暴虐之色一闪而过,抬手拔出弯刀,削掉了他的头颅,又一脚踢飞了无头躯体。
“里里外外都换成我们的人。”黄金王收刀入鞘,头也不回道。
龙姑行了个礼,带人布置去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传令兵来到黑牢,找到了正在忙活换防的龙姑:“龙姑大人。”
“王上有什么指示?”龙姑一脚踩在木箱子上,冲往来的士兵吆喝道:“把这些破玩意都丢出去烧了!”
“王上说,赏赐大煌国师黑帷五十鞭。”
龙姑倒吸一口凉气,两眼发直地回到了尽头处的黑牢,“你前妻疯了,要抽你五十鞭子。”
宫挽绫抬起头,一脸意料之中的平静:“合情合理。”
龙姑啧了一声,看了看她浑身皮开肉绽的鞭痕:“其实可以逃过去。她说,‘赏赐大煌国师黑帷五十鞭。’只要你不承认你是……嘶。”龙姑突然住了嘴。
“你好天真。”宫挽绫淡淡道:“我若说我是宫挽绫,只怕头已经没了。”
“那你这……”龙姑犯了难:“这可怎么办?她恨你恨得要死,还做了个披白衣服的假人当箭靶,没事就射几箭。”
宫挽绫点了点头:“毕竟是我欺骗在先,害死了塞娅殿下,还害得王上被囚中都,险些杀头。王上痛恨大煌实属正常,没有杀我,已经很仁慈了。”
“你这……”
龙姑之前想说的都被她说完了,有点不知道说啥,莫名其妙地替她找补:“按照你的说法,你其实也不知情,事情都是你那皇帝爹跟你老师干的。至于先王的死跟你就更没关系了,先王早有准备,可恨万俟龍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将先王的长女变成了那般可怖的东西……”
宫挽绫没说话。龙姑叹了口气,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只好走出去,准备行刑:“来人啊!准备鞭子……”
“龙姑大人。”先前回去复命的传令兵又来了。
龙姑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道:“催什么催,没看本姑娘已经在准备行刑了吗?鞭子呢?鞭子到哪啦?”
“不是催促您的……”传令兵迟疑了一下:“王上改了主意,将五十鞭减为三十五鞭。”
龙姑:“?”
她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回去复命吧。”
鞭子和行刑人一起来了,这次龙姑留了个心眼,对他说道:“慢点打,打一鞭子歇一会儿啊。”
行刑人摸不着头脑,龙姑磨磨蹭蹭地进了牢房,吹毛求疵地折腾半天,这才道:“开始打吧!”
一鞭落下,然后是皮肉裂开的声响。
宫挽绫没有出声,龙姑若无其事地撇开脸,盯着门口看。
又是一鞭,龙姑骂道:“不是让你慢点吗!”
行刑人喏喏:“小人知道了。”
四鞭过去,传令兵又来了:“龙姑大人!先停下!”
龙姑喊道:“停!”然后大步流星走了出去,声音响亮:“王上有什么新的指示?”
“王上说了,国师之前受过刑,打三十五鞭恐怕受不了,减免半数,改为十七鞭。”
龙姑哦哦两声,挥了挥手:“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复命吧,等会见。”
传令兵:“……”
传令兵嘴角抽搐地离开了。
“行了,我看你也打累了,不如歇一会。”龙姑道。
行刑人撸起袖子露出肌肉:“小人不累!小人一天能打五百鞭——”
“让你歇着你就歇着!”龙姑毫无怜惜之意地在这个乞部的家伙膝盖上踹了一脚,对方噗通一声对着她跪下了,鞭子也掉在地上:“本姑娘说你累了,你就不能有劲!”
“知、知道了。”壮汉眼泪汪汪地跪在她面前。
又磨蹭了半天,龙姑指挥他把屋里地擦了一遍,墙也刮了刮,实在不好再拖,于是道:“行了,再打一鞭子。”
宫挽绫:“你不用这样。”
龙姑置若罔闻,声音吊得老高:“本姑娘说一,你们就不能说二。告诉你们,现在这牢里面本姑娘就是天——”
一鞭落下,宫挽绫闷哼一声,血重新染红了刚擦洗完的地面。传令兵又回来了,累得不轻:“龙、龙姑大人……”
“这次又有什么新指令啊?”龙姑吊儿郎当地靠着门。
“王上说,可以改成九鞭,但要问国师一个问题。”
龙姑转头喊道:“里面的那个,我们王上有话问你!”
“王上问,早就听说大煌有两个国师,一个是那该千刀万剐的芈重黎,另一个却没见过,只听说都叫黑帷国师。现在国师既然有意投靠,不知道敢不敢以真名示人。或者国师不愿意说,只要能说出宫挽绫在哪,就可以少挨些鞭子。”
里面好半天没有声音。龙姑还以为她不愿意说,进去一看才发觉人晕过去了,赶紧喊医者来看。传令兵说王上催促得紧,急着回去复命,泼了她一脸冷水,总算醒了过来。
“你感觉怎么样?”龙姑有点不自在地抱着胳膊。
宫挽绫摇了摇头:“怎么了?”
传令兵又重复了一遍,宫挽绫低了低头,嘴唇无声开合。
龙姑凑过去听了半天,无奈道:“她说她叫芈颜,芈家的芈,颜色的颜,不知道宫挽绫在哪。”
传令兵又急匆匆地走了。龙姑看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干脆把她从刑架上放了下来。
传令兵回去向伽罗复了命,道:“犯人只说自己叫芈颜,芈家的芈,颜色的颜,并不知道那人在哪。”
伽罗听完,脸愤怒地扭曲了,怒极,抽出刀砍在旁边的柱子上,吓得周围人齐齐跪了下去:“骗子!”
她还不解气,又是一刀,面目狰狞地吼道:“到这时候了还在骗我!”
她好半天才冷静了下来,“哼,这中原来的贱人太可恶!她不是愿意挨打吗?本王就让她挨个够!去,改成五鞭!”
传令兵:“……”
传令兵以为自己听错了:“王上,您说什么?”
“本王需要一个耳聋的手下吗?”伽罗冷冷地盯着他。传令兵浑身一抖,赶紧又走了。
“五鞭吗?刚好打完了。”龙姑指了指“黑帷”血肉模糊的背:“你验一下吧。”
传令兵数了一下,刚好是五道新伤,感激涕零地走了。
“不用再回来了啊。”龙姑挥了挥手,“歇着去吧。”
宫挽绫在黑牢里待了一个多月,才勉强养好了伤,至少能下地走路了。龙姑没事的时候也会来她牢房里待着,不然两个人待着都无聊。她现在没有别的事情做,并且不止一次听到外面种种奇怪的流言,都说她执行绝密任务去了……
绝密任务么……
龙姑盯着面前的炒花生打了个哈欠,看管要用一整座监狱来关押的一位重犯,听起来确实职责重大。
“要不然你就坦白吧,我看她也不会杀你。”她无聊地把花生扔得老高,再一口吃掉:“她早知道你是谁了,你也知道她知道,干嘛还装?”
“她不杀我,还有其他人想杀我。”对面的人说道:“你从前也是想杀了我的。”
“……那是因为没什么接触嘛。”龙姑换了个姿势坐着:“其实大家也只是迁怒你,现在牧族内战不停,这场浩劫总要有人来承担责任罢了。”
“算了,你的选择是对的。”她恹恹地又吃了一颗花生:“我怕你早上暴露真实身份,晚上连骨头都捡不回来了。”
“拜托你帮我找的东西有眉目了吗?”宫挽绫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显然不想多聊。
“你问了十几遍了。”龙姑道:“不就是个金镯子吗?你要金子我手上就有啊。”她举起胳膊,在烛火下面晃着,欣赏黄金美丽的色泽:“送你一个就好了。”
“我只要那个。”宫挽绫道:“我帮你们破了乞部,连个镯子也不能还给我吗?”
龙姑察觉出她生气了,忙道:“我没那个意思……是我怠慢了,我这就去给你找。”
她走到门口,没管住自己的好奇之心:“那个镯子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难道是你前妻送你的?”
“不是。”宫挽绫低头道:“是另一个人,和你提过。”
“你口中那个叫娜托垭的纳部姑娘?我记得你问过我她的骸骨有没有妥善安置。”龙姑道:“原来镯子是她送你的呀?”
“嗯。”宫挽绫道:“她告诉我,牧族有一个传说,逝去长者的灵魂会附在珍贵的遗物上。那个镯子是她阿娘留下的,她戴着镯子的时候,受过几次惊险的伤,但从来没有伤及要害。只有最后那次,她把镯子给我戴上了,然后……代替我吸引了乌啼军团的兵力。所以我活了下来,但她死了。”
龙姑听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哭得太过专注,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阴影:“好……好感人的故事……呜呜呜,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镯子这么重要……她一定是将它当做定、定情信物送给你的吧……我这就去帮你找,找不到我就不回来了……呜呜呜,她一定很爱很爱你……”
身后跟着传来“咯啦”一声脆响,有人捏紧了拳头。龙姑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转身拔刀:“什么人擅闯大牢——!!!”
“王上。”她赶紧收刀行礼。
伽罗脸色发青,沉默不语地走了进来。宫挽绫茫然地转了转脑袋,伽罗走路没有声响,她只能根据龙姑的方位判断她大致在哪。
良久沉默后,伽罗咬牙开口,因为嫉妒两眼通红:“也对,这段日子你又遇见了不少人,国师风流,有几个心甘情愿为国师赴死的人,让国师念念不忘,也很正常。”
“你能不要提她吗?”伽罗从宫挽绫的语气当中听出了一点点反感:“这是我的私事。”
“好,好!”伽罗死死盯着她,转身大步离开大牢,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无名火烧死了。她在这为了如何处置这个人纠结反复,她却满心满眼都想着别人送她的镯子!
她没听到前面的故事,也不知道宫挽绫和娜托垭之间的纠葛,只以为宫挽绫已经变了心,气得险些要杀人。被欺骗、被背叛的怒火和刻骨的仇恨反复冲击着她,她有些站不稳,扶住了墙壁,贴着墙凉快了半天才稍稍缓和。饶是如此,她走出大牢时脸上前所未有的阴沉面色仍然让侍卫们都畏怯低头。
伽罗回到临时准备的宅子里,继续处理公务。大半个月内她都四处奔波,还回了一趟黄金城,好不容易去看宫挽绫一次,谁知道差点把自己气死。
她闷头忙到晚上,差人去大牢打听:“去看看龙姑在干什么。”
过一会儿就有消息了:“回王上,龙姑大人正在监视犯人,外面的人手似乎在寻找一个金镯子。”
伽罗脸黑了下来,想起“定情信物”这几个字,又想到宫挽绫居然那么在意,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告诉龙姑,不许找。”
又过了一会儿,龙姑怒气冲冲地来了,特意让下人都出去,又关上了门,这才叉腰怒道:“我说伽罗你什么意思?你管的也太宽了吧?人家找个镯子你都要管,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啊?”
小的时候龙姑是伽罗的伴从,不过伽罗从来没把她当成下人,龙姑也颇为桀骜,两个人疯闹起来经常不顾主从之别。伽罗继位后,龙姑收敛了很多,甚至压抑自己的本性来帮她树立威严,但私底下的时候,她仍然是整个西域唯一敢这么指着她鼻子骂的人。
伽罗冷冷地看着她:“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的事?啥玩意就成你的事了?我俩找镯子还跟你扯上关系了?”龙姑横眉立目:“哦,你现在是西域之主了,啥你都管得着了,你是不知道那个镯子对她意味着什么!那是人家的遗物!是两代人的遗物!”
“遗物?”伽罗拧眉:“不是定情信物吗?”
“定情信物咋啦?就算是定情信物也跟你没关系!”龙姑不解气地在下面走来走去,放狠话道:“你这唯我独尊的姿态给其他人看没毛病,跟我俩你要还这样,伽罗我告诉你你就等着孤家寡人吧!”
“孤家寡人?”伽罗很轻地说了一句:“我现在难道不就是孤家寡人吗?”
龙姑停了一瞬,看着那个独自坐在王座上的人。伽罗望着前方,目光发空,整张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算了。”伽罗意兴阑珊地说道:“她想要就给她吧,我不拦着了。”
“我知道你还因为塞娅姨的事耿耿于怀。”龙姑走的时候劝了一句:“可你不能把所有事都归到她的头上啊,你气她骗你还可以抽她几鞭子,她被骗了又去找谁?”
其实从宫挽绫出现在西域的那一刻伽罗就知道,在这场剧变当中,宫挽绫同样被蒙骗,也是不由自主被人推着往前走的人。但她能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她在王座上闭上眼。那时她置身中都的天牢之中,感受着刻骨铭心的绝望,同样不知要如何去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