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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箭贯九州   这两个 ...

  •   这两个人都被接到燎王府中安置,当日全府戒严,除了医官外其余人等不得进出。

      除了各种外伤、失血严重、缺乏营养外她们还受了严重的内伤。姬羽辉夜内力失控,陆绮暃则内府空虚。燎王和府上二十余名高手分别向她们输送内力,总算稳定住了情况。

      在医官检查的过程中,姬羽辉夜内力暴走过一次。当时一道黑光在她的皮肤下疾速游走,医官由此才发现她体内似有一条蛊虫。

      她试图将蛊虫引出,可用尽方法也无济于事。蛊虫以姬羽辉夜血气为生,早就同她紧密相连,怎能轻易出来。燎王无奈,只得在她每次反噬时输送内力,帮她疏导紊乱的内力。

      陆绮暃一天后就醒了,而姬羽辉夜三天后才醒。

      出乎意料的,姬云烈竟然就坐在窗边,没有在外面处理公务,只是出神地望着一枝伸入窗中的腊梅。

      “姑母。”姬羽辉夜沙哑着嗓子说道。

      姬云烈回过神来,望见她面色一松,大步走了过来:“醒了?”

      同时还有另一张酷似缙云樱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一脸的欣喜。

      姬羽辉夜面色一变,内力不受控制地狂暴起来。蛊虫似乎又一次在肺腑中苏醒,她痛苦地瞪大眼,喉咙里溢出呻吟。

      姬云烈面色一变,立刻抓住了她的手:“你的脉象?怎么回事?”

      “让——让她出去——”姬羽辉夜痛苦地指着一脸无措的共子妃,将眼睛挪到一旁以免看到她。

      姬云烈立刻转过头,眼神略带恳求。共子妃明白了,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伤心,漂亮的眼角狠狠窝了一下,捂着脸跑了出去。

      姬云烈重新转向她,不由分说地输送内力引导。半晌她已满头大汗,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知晓,但仍略显探究地望着姬羽辉夜。她的内力增长太快,且门路与先前不同,中间显然发生了什么事。

      “我……唉。”姬羽辉夜望她一眼就躲开了,苦笑起来,她嗓子干得发疼,只好呻吟道:“水……”

      姬云烈倒了一杯水,用汤匙慢慢喂给她。姬羽辉夜喝也喝完了,再没什么可拖延的,只好吞吞吐吐地说道:“唉,我是练了一本功法……唉,没想到被人算计了,这不,现在落到了这个地步……”

      “那人是谁?”姬云烈眯起了眼。

      姬羽辉夜沉默半晌,苦涩道:“缙云国主。”

      姬云烈恍然,求证似的望向姬羽辉夜,对方却躲避着她的眼神,很快把头低下了。

      姬云烈一时无言,慢慢地搅着药汤。

      “那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姬羽辉夜把头偏了过去,闭着眼睛说道:“不喜欢了。”

      姬云烈动了动嘴唇,斟酌道:“你体内有一条蛊虫。我虽遍寻名医,但也无法将它取出。这蛊虫平日里沉睡,但在每次情绪激烈时便被唤醒,引导你体内无序的内力从血肉中走过。你全身筋脉被烧毁了一半,因此每次反噬时,便痛如刀绞。我暂时只能在你发病时帮你平复,却没有法子根治。”

      “姑母是要我平静心神,避免动气。”姬羽辉夜仍然闭着眼睛。

      “嗯。”姬云烈道。

      过了一会儿,姬羽辉夜抬起猩红的眼睛,盯着她头上夹杂的白发。

      姬云烈抿起唇,半晌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她。姬羽辉夜倒尴尬了起来,眼睛不知道看哪儿好,只希望这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刻赶紧过去。

      但姬云烈还是开口了:“她是怎么死的?”

      姬羽辉夜斟酌了一下,还是据实以告:“那天我回到王府,阿娘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然后阿娘带人出府,拿出了……拿出了我娘的旗子,中都的百姓们都被惊动了。中军卫开始屠杀,但无论是阿娘还是府中家丁都没有反抗,最后一支箭射中了阿娘,她摔倒了。”

      这次姬云烈沉默了更长时间。

      良久,她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死前,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最后一句话?

      姬羽辉夜模模糊糊地回忆了一会儿,记起了那个场面。

      白落乌倒在她怀里,满嘴的血沫,抓着她的袖子,声音很恳切。

      “去找你另一个娘……姬云烈……告诉她……即使我们都死了……这理想也还存在,活着的人会将我们的意志……一直传承下去,直到……新君登基……那盛世真正到来。”

      她没有迟疑地答道:“她说,‘她爱你。’”

      姬云烈呆住了,要去捋鬓发的手也僵硬在半空中,口干舌燥,目光发抖,好一会儿,她眼里忽然掉下两颗泪。

      她立刻站了起来,走向窗边,背过身去,纤细的脊背微微起伏。好一会儿她再转过头,面色如常地走了回来,端起药碗给她喂药。

      姬羽辉夜就明白白落乌说了那么多,其实最想说的就是这三个字。

      药碗见了底,姬云烈端起碗出去了。黑发夹着白发,随着走路时轻轻起伏。临到门口,她忽然一停,略略斟酌了一下:“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小妃她一直很担心你。”

      姬羽辉夜低下头,面墙躺回了被子里。

      按照陆绮暃的指示,燎王姬云烈等了两日,果然有人送来了一口书箱。

      这人是从中都方向来的,据说一个月前就出发了,白家家主白落乌嘱咐他要等到姬羽辉夜平安进入云梦后才可以交付。姬云烈把箱子带回书房,打开慢慢检查。

      书信很多,也有一些她们往来传递过的物件,年少时互相赠与彼此的礼物。想必是知道白府被毁,所以把这些曾经的纪念品都交由她保管。

      她在最下面翻出了一卷竹简。

      云梦燎王殿下姬云烈亲启。

      头几片只有这么两个字:姬九。

      见字如晤。

      从前我们之间的交流总是急迫或简单的,这还是我第一次心境轻松地给你写信。我们直白些吧,你莫要喊我白二小姐,你也不是燎王殿下,这是曾经的友人白二留给姬九的最后一封手书。

      你是不是没有见过我哭,也以为我不会哭?

      现在你见到了。

      姬云烈指尖颤抖着抚上竹简。她能感到那片竹子烫得像火一样。像是解开了一个沉默的封印,竹片上开始溢出温热的水滴。

      姬云烈怔了一会儿,忍不住含笑泣道:“骗子,就会弄这些小把戏。”

      你肯定在骂我是骗子。但我要告诉你,它流下的每一滴水,都曾是我眼中的泪。

      我已经哭过了,所以你不要再哭了,会将竹子泡坏的。

      难怪昭德那么坚强,原来是姬九替她成了脆弱的小猫。

      不过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你哭了。

      你记不记得,我十五岁的时候有一次喝醉了酒,扬言说你早晚会被我娶走?

      骗你的,我娶不到你了。

      姬九,但那句是真话。

      我想着,十余年后天下已然大定,到时你和辉夜为我平反,不知天下人又会如何议论我。

      我天生喜欢行骗,宦海浮沉十八年,双手也染满了鲜血。为了完成我们的目标,我已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但你知道,也只有你知道,即便你我成为不义之人,我们都曾为了一个崇高的目标拼尽全力。是非不由后人评判,我们的理想,也无需让她们知道。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白二。

      *

      三日后,勉强能够下地走动的姬羽辉夜在正厅看见了坐着吃饭的陆绮暃。以前她吃饭大多干脆利落,总是赶时间的样子。然而现在已经到了休息的地方,她却还是狼吞虎咽,食量极大,仿佛要将前几日少吃的饭全补回来似的。

      姬羽辉夜在她对面坐下,捧着一碗粥喝得若有所思。

      陆绮暃瞟了她一眼,快速啃咬着青菜,仿佛那就是肉似的。

      往常姬羽辉夜一定会想办法和她搭搭话,她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受不了气氛这么冷着。但今天她只是呆呆地望着面前的空气,呆呆地搅着碗里的粥。

      陆绮暃扒完碗里的饭,将桌上的青菜一扫而空。但她没有走的意思,于是下人又上了一桌,她便继续扫荡起来。

      姬羽辉夜仍然呆呆地神游物外。

      “你再不吃,这桌又要没了。”对面冷不丁说道。

      “没了就没了。”姬羽辉夜恹恹地说道。

      陆绮暃稀奇地扬了扬眉:“我记得你之前精神还不错啊,怎么突然丢了魂了。”

      姬羽辉夜不说话了。

      陆绮暃翘了下唇,也没继续问,吃完后就回到房间打坐调息。七日后她基本恢复至全盛,于是出了王府,在云梦境内闲逛了半日,最后进了一家不起眼的旅店。

      “几位?”老板娘头也不抬地朝外面喊道。

      “一位。”陆绮暃说道。

      老板娘遽然抬头,眼瞳中放射出惊喜的光芒,压低了声音道:“陆师姐!属下黄喉,见过师姐。”

      陆绮暃微微点了点头,照例问过了云梦的情况。黄喉汇报完后,补充道:“师姐,近来有些人和属下布置在外的眼线接头,他们希望属下转达,他们背后的那位想和您做一桩买卖。”

      “背后的那位?”

      陆绮暃扬了扬眉:“让我猜猜,代为传话的都是本地权贵吧?”

      “师姐神机妙算。”黄喉望着她的眼神更加敬仰了。

      “那就告诉他们,老太婆想干什么我知道。我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她想做的事我也不会答应。出再高的价都没用。”陆绮暃道。

      五日后,黄喉再次汇报道:“师姐,他们说虽然不知先前白二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但只要您愿意,他们愿意出双倍价格。普天之下,除了大煌帝位,都可以应许给您。”

      “帝位?”陆绮暃嗤笑一声:“那位子早晚是姬羽辉夜的,她难道还以为是她的?”

      “属下知道如何回复了。”黄喉道。

      “我给她麾下的狗二十日,离开云梦。”陆绮暃盯着自己的手臂:“二十日以内,我不会询问他们是谁。但倘若我知道了这些人的名字,我的剑就要杀人了。”

      这次的回复来得更快,三日后黄喉再次转达:“他们答应了撤出云梦的要求,但出价千金,求一个问题的答案。”

      “千金?不赚白不赚。”陆绮暃微笑道,很满意她的分寸:“这买卖能做,拿到以后,我会留五成留给云梦境内据点做为额外经费。”

      黄喉略带喜色:“多谢师姐。他们说,‘背后之人说,能得陆楼主如此效忠,白二付出的定然不是金钱财物。那人想要知道,白二到底出了怎样的价钱’。”

      “白二到底出了怎样的价钱?”

      陆绮暃默默凝望着窗外的抽绿的枝桠,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她的神色并不迷惘,像是在回忆某些悠远的心事。黄喉也不敢打扰她,静静侍立在旁。

      “我的雇主出了世界上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高价。”良久,她终于开口说话,安静地望着万里晴空。

      黄喉竖起了耳朵。

      千里之外,芈娴也静静地等待着。

      “她向冥河之主赎买了我的灵魂。”

      陆绮暃只留下这么一句让芈娴百思不得其解的话。

      *

      姬羽辉夜在屋里一连躺了五天,一次都没见到共子妃。

      姬云烈不许其他人去打扰她,除了医官之外没人进出。她清闲之余不免心烦意乱,吞吞吐吐地向姬云烈打听共子妃的近况。

      姬云烈故意不提,却讲了一番各方势力动向,又说云梦有很多人听了中都发生的事都义愤填膺,军队也同心同德,热情高涨。

      中都方面正在向云梦施压,要求姬云烈交出姬羽辉夜。

      姬羽辉夜岂会听不出她什么意思,于是道:“姑母,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现在有了答案。”

      姬云烈放下心来:“你说。”

      姬羽辉夜:“我的答案就是……我想慢慢思考这件事。”

      姬云烈:“……”

      姬羽辉夜迎着她裂开的目光,淡定地说了下去:“现下我想为先我娘服丧。”

      姬云烈:“……”

      姬云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姬羽辉夜有点怂:“……姑母你看起来像要打我。”

      姬云烈无力地摆了摆手:“陆绮暃和我说你不愿意当皇帝的时候我还有些怀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她又道:“那是你母亲的位置,你应该拿回来。”

      “拿回来,然后呢?”姬羽辉夜出奇地平淡:“到时姑母身兼从龙大任,自然是振臂一呼,奉我为皇。”

      “然后新皇登基,新朝气象。然后呢?”

      她缓缓道:“姨母,也许初在位时,我尚能励精图治,居安思危。可若干年后呢?换句话说,白落乌,缙云樱,煌帝,芈家人,他们是一开始就变成这个样子的吗?”

      姬云烈目光闪了闪:“你想说什么?”

      姬羽辉夜默然良久,道:“只要我贫贱,便不会陷入诱惑。只要我低微,便不会耽于权力。”

      “你这是在逃避。”姬云烈冷冷道。“每个人都有弱点,从古至今并无从一而终的圣王。倘若人人都恐惧自己会变成无道昏君,那么这天下的大任当托付给谁?”

      “这绝不是逃避。”姬羽辉夜道:“我只是需要时间来思考,我到底能不能承担这份责任,我期待的又是怎样的一个王朝,天下人需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盛世。”

      她和姬云烈走到外面,士兵在校场操练,整齐划一地呼喊。广阔的大泽上,无数舟船往来如梭,近岸的地方圈着渔网,夕阳下水面水波如金,浮光闪彩。再远一些,层层叠叠的梯田上矗立着沉默无言的稻草人,戴着斗笠的农人扛着农具在田间侍弄心爱的作物。

      姬羽辉夜缓缓道:“我怕死,怕死在战争里。”

      “我怕沦落天涯,贫困交加。”

      “我怕被人逼至绝境,失去重要之物。”

      “我怕战争,怕战争带来的贫困和死亡,怕战争里的敌人和友人。怕士兵因我死去,怕家属从此无依。”

      姬云烈沉默良久,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份赞许:“看来大煌将会得到一位仁义的君王。你刚刚说你需要三年。这三年绝不仅仅是思考这个问题和守孝那么简单吧?”

      “是啊。”姬羽辉夜也笑了:“姑母,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我们大败诸侯,入主中都,到那时,这个国家要叫什么?”

      “自然仍是大煌。你是昭德公主嫡女,只有这层身份才能让我们有号召天下的理由。”姬云烈不假思索道。

      “那么姑母,你有没有想过,曾经国富兵强的大煌究竟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姬羽辉夜又道。

      姬云烈看她的眼神起了变化。她动了动嘴唇,最终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你母亲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她惆怅地说道:“你有时候当真像她……也像你的亲生母亲。导致大煌国力渐衰的因素很多,一开始我们国力强盛,是因为这是一个初生的国度。姬、芈两家想要长久地结合,就必须用一代又一代的联姻死死捆绑在一起。周天子以礼乐安抚天下,大煌因袭之。但现有制度的弊端已经越来越明显,甚至又一次重蹈覆辙,再次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诸侯国。如今国土分裂过去不到一代,还不至于十分严重。但若再过两三代,群雄并立,强干弱枝的现象必然再次发生。因此,想要改变弊病,就必须用武力统一四方,重建大一统王朝,而后改变中央制度,尤其是要逐渐摆脱巫觋对国家施加的影响。”

      “因此,”姬羽辉夜用更坚定的声音说道:“我们就不能再承袭从前的那个大煌。名字可以不改,但要认清我们即将完成的这件事的性质。我们要做的,是革命,而不是改革。”

      姬云烈点了点头:“我们可以打着匡复大煌的名号,但在内部实行新的制度。不过不易操之过急,现在的百姓们未必能理解我们在做的事……还是要慢慢来。”

      “是啊,要慢慢来。”姬羽辉夜笑道:“煌失其鹿,群雄并逐,中原必将大乱。然而我们云梦的军队比不上戍边的几位亲王久经战阵,绝不能先出头。且看中原局势如何变化,我们再乾坤一击。不过我更希望,能够免去战乱,传檄而定……”

      姬云烈道:“我很高兴你对当前的局面有自己的见解,并且既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也没有真的自暴自弃。不过……其实我和你母亲更想看到你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样子。大姐送你来到这个世上,也绝不想看到你承受如此之多的责任与痛苦。”

      “其实我本来已经自暴自弃了,只是后来想通了。”姬羽辉夜心虚道:“您知道我是怎么摆脱心魔的吗?”

      姬云烈做洗耳恭听状。

      姬羽辉夜叹道。“是因为陆绮暃啦。”

      “我原本怨天尤人觉得自己太惨了,后来发现她比我还惨,早早就背井离乡受人欺凌,每日都活在死亡的恐惧当中。尽管她是来救我的,可她最后伤得却比我重,她一路走,一路都在受伤,可她从来没有皱一下眉头。和她比起来,我不仅力量弱小,就连意志都显得那么脆弱。”

      “我记得上一次你被陆绮暃挟持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燎王惊奇地挑了挑眉,若有若无地朝她身后看了一眼:“难不成你现在和她已经成了好朋友吗?”

      “咳,人家未必愿意和我做朋友。”姬羽辉夜没察觉她的眼波,自顾自赧然:“不过能和陆绮暃并肩作战,共经生死,我也算天下第一人了吧?那可是陆绮暃诶!我不仅近距离看到了她是如何用剑的,我还看到很多世人见都没见过的场面,她还会用方天画戟,是单手诶!她力量一定很大,虽然好可惜没见到她张弓,但我看见她射箭了,是徒手甩出去的,威力不亚于百斤强弓!而且还有失传已久的秘法,幽冥夜血录的心法,超级壮观超级厉害……”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陆绮暃如何如何,眼里满是崇拜。姬云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次不再掩饰,直直地望向她的身后:“不知道‘天’现在听到了你这番花痴的发言,会不会后悔救了一个话疯子回来。”

      姬羽辉夜吓得跳了起来,猛地回头朝后看。

      她急得叫了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姑母你怎么不早提醒我!啊!你简直比我娘还坏!”

      陆绮暃正悠然抱臂,斜斜靠在墙上,神色颇为玩味,显然全听见了。

      “你想看我射箭?”她走了过来,微微扬了扬下巴。

      姬羽辉夜脸红了,但又无比期待地点了点头。

      “呵……”陆绮暃低笑一声,深深看了她一眼,或者说是看着那张仿佛缩小版姬云薇的面庞。一股豪气在她胸腔中激荡,世人皆知她剑术无双,又有谁知道她箭术同样精湛!可她不在意世人的敬畏,她苦练功法,得意之处只想给姬云薇看。看啊,当年那个被你打得满地找牙的姑娘现在也能这么厉害!她能一箭——

      陆绮暃试了试弓弦,旋即搭箭歪头,引弓长射。

      一箭——力贯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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