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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获救 姬羽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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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羽辉夜手拉肩扛,咬得嘴唇出血,使尽浑身解数,吭哧吭哧地背着陆绮暃朝前走。
方圆十里全被幽冥大火烧毁了,从地上的青草到吃草的马儿,甚至就连那些士兵们的武器都被融化了。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再无半点活物。
“陆绮暃你怎么不给我留辆车啊!”姬羽辉夜咬牙切齿道:“留匹马也行啊!”
好吧其实陆绮暃能把她们两个的肉身留下就已经值得庆幸了。
“我背不动你了陆绮暃。”姬羽辉夜气喘如牛,把她扔了下来,瘫坐在地。
她不知道梁孜会不会派出追兵,只能爬起来拖着她继续往前走。
陆绮暃被她架在肩上,头低垂在胸前,小辫子乱糟糟地搭在肩头。她的后背恢复了原状,但却迟迟没有醒来,像是耗干了所有精力似的。姬羽辉夜一时恨她太重,压得自己喘不上气;一时又十分愧疚,想她什么时候不是精致优雅的,却为自己拖累得浑身是伤。
“姑母,你到底在哪啊?”姬羽辉夜仰天长叹,欲哭无泪了。本来被围的时候她满心悲怆已经想要当场自裁,死里逃生后她不得不肩负起带着陆绮暃逃亡的重任,她要给她止血,包扎,还要拖着一个毫无自主能力的大活人隐藏踪迹,寻找食物,奋力奔逃……一连串急需解决的问题摆在她的面前,逼得姬羽辉夜无暇悲伤。好不容易能歇一会了,脑子里想的也全是累死我了沉死我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这货轻一点。
“终于进入云梦了……”看到熟悉的景色后,姬羽辉夜干枯的双眼才泛起一点神采,但她仍然不敢停下,缓了口气便继续朝前走去。没走两步她感觉眼前一黑,禁不住跪在地上,陆绮暃整个压在她身上,依然昏迷不醒。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
她翻过陆绮暃的眼皮,感受过她的鼻息,一个又一个时辰过去了,她却像是陷入了一场悠长的梦境,始终无法醒来。
“我要不行了……”姬羽辉夜呻吟道,试图将她推开。可陆绮暃沉得像块石头一样,挣扎中她打到了她裹着杀手剑的右臂,顿时疼得一个哆嗦:“不行,我要……我要起来,还没有……还没有到云梦……”
“这里不安全……”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姬羽辉夜的眼睛努力地睁了睁,头不堪重负地朝旁边一歪,意识旋即坠入深渊。
迷迷糊糊间,姬羽辉夜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在无数时间碎片当中跳跃,曾经的一幕幕闪过。大多都是她和阿娘的一些日常,她幼时总是被白落乌耍得团团转,幡然醒悟后恼得蹲在池塘旁边哭,白落乌则坐在合欢树下笑得明眸善睐。她哭着哭着就呆住了,问她说阿娘为什么你的眼睛笑起来这么好看呀,弯得像月牙。为什么我笑的时候就不太像你呢?
白落乌就把她抱在怀里,笑道:“女儿当然像娘了,是你还没长开。”
姬羽辉夜信以为真,拍着手咿咿呀呀的。她心想娘这句肯定是真话了吧,要不然她还能像谁?
“娘,你骗我。”十八岁的姬羽辉夜仍然站在池塘边,颇为委屈地对白落乌控诉道。
白落乌笑道:“也没全骗你吧,你的眼睛确实很像你的亲娘。”
“可我一直以为你才是我亲娘啊。”姬羽辉夜更委屈了:“大家说的不错,你果然满口谎言。”
“那你想见见你的娘亲吗?”白落乌仍然笑着。
姬羽辉夜的心跳几乎停了。
白落乌抬手落下一幅画,画上女子温婉动人。姬羽辉夜刚提起来的心落了回去,抱怨道:“什么啊,你又骗我……”
她忽然呆住了,白落乌移开画卷,背后的光影里立着一个蛾眉皓齿的女子,温柔的笑意让她的脑海霎时间一片空白!
“娘!”她伸出手朝姬云薇冲了过去,她几乎就要触碰到她了!可她的指尖漾起神秘的波澜,姬云薇仍然笑着,却像那画像一样陡然碎了!
“娘!”她大喊一声,眼前又是一黑,然后透进光来。
她睁开眼,被耀眼的光芒刺得直流泪。她闭了闭眼,适应了一会儿后突然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地上。
陆绮暃倒在旁边,仍然双眼紧闭。她想要爬起来,忽然神色一凛,立刻侧过头,将耳朵贴在地上。
她听到了沉闷的马蹄声。
姬羽辉夜大惊失色,赶紧爬了起来,试图将旁边的陆绮暃架起来。可她手脚发软,半点扶不动她。她立刻改了主意,打算带着陆绮暃藏起来,于是扯住了她的领子,拼死往附近的树丛里拖。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姬羽辉夜急得冒火,低声咒骂道:“你怎么这么沉啊陆绮暃?!”
她双手和膝盖都磨出了血,可陆绮暃的腿还长长地拖在外面。姬羽辉夜一时又恨自己醒得太晚,要是没有昏倒,现在就不会遭此险境……
姬羽辉夜总算把她搬了进来,可还没等她处理掉地上的痕迹,马蹄践起的烟尘就出现在视线之内。
姬羽辉夜不得不迅速躲了回去,沙砾嵌进伤口,火辣辣地疼。郡主一动也不敢动,全神贯注地从树叶的缝隙里望着外面。
让她心碎胆颤的事情发生了。这支小队停了下来,沸腾的蹄声渐歇后,犬吠声就变得极为突出。一头黄毛大狗耸动着鼻子,忽然狂吠起来,朝着她和陆绮暃的藏身之处不断耸动,急得将原本就杂乱不堪的地面刨得尘土飞扬。
一队骑兵如临大敌地对准了树丛,百夫长咽了咽口水,比了个手势。
十个士兵结成阵势,胆战心惊地缓缓朝前推进。那大黄狗显得极为兴奋,要不是有个小兵死死扯着它的项圈,此时应当已经扑到姬羽辉夜头上了。
姬羽辉夜的血液微微烫了起来。她悄悄摸出了先前陆绮暃交由她保管的雄剑,紧张得手掌发滑。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她有机会引开追兵吗?他们有马有狗,她必定很快就被追上。那么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她只能尽力临死反扑,至少拖一个垫背的!以她现在的体力只有一次机会击杀的机会,并且未必能保证成功。不过她还是想试一试,要是能换掉那个百夫长……
有了!姬羽辉夜忽然一怔,目光投向了旁边的陆绮暃。
士兵们已经来到了树丛前,他们深吸一口气,纷纷拔出配刀朝前砍去——
一道细长的黑光毒蛇般骤然窜出。凄冷果决,颇有陆绮暃平日风神。这一剑极其漂亮,空中鲜血一泼,一个小兵闪避不及,头颅朝一侧歪倒。
颀长身影在树影后朦胧一闪,百夫长高踞马上已看得分明,惊叫道:“陆绮暃!”
这三个字一出,所有人竟然丢下武器开始掉头奔逃。陆绮暃带给他们的恐怖回忆实在太过深刻,那一场覆盖方圆五里的诡异大火没有留下一个活口,百夫长还记得他随上级来到那焚尸炉一样的地方时所见到的景象。他们找不到一具尸体,连盔甲兵器都没有,地上堆积着一层厚厚的灰烬,细腻得像是磨过数轮的面粉。千夫长用手捧起一捧灰,指头细细地捻了片刻,又放到鼻下去闻,然后说出了一句令他肝胆俱裂的话:“这些都是人。”
姬羽辉夜跃出树丛,十分惊喜地发现原地只剩下一个人还傻呆呆地坐在马上,正是她最想杀的那个百夫长……天助我也,对方也一脸状况之外的表情。
百夫长心里慌张,还没等他调转马头,那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子就已经像闻到腥味的饿狼一样直奔过来。百夫长下意识调转马头要跑,却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这人怎么没有眼罩?
姬羽辉夜也是暗道不妙,索性纵身一跃,杀手剑直袭向百夫长颈部。
百夫长匆忙拔出腰刀,挡下了姬羽辉夜的致命一击。姬羽辉夜后继乏力,喘着粗气再次砍向他。
“原来是烁阳郡主啊。”
百夫长大喜,“据说你没了内力,可我还有啊!”
他劈出一刀,姬羽辉夜踉跄了一步,摔倒在地。
姬羽辉夜感到眼前发昏。她没犹豫,勉强爬起来朝旁边跑去。
战马一声嘶鸣,百夫长驱马朝她冲了过来,猛地举起前蹄就要踏下。姬羽辉夜拼尽全力朝旁边一闪,顺着坡道滚了下去。
“跑啊,你继续跑!”
百夫长很快追了上来,纵马再次举蹄。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高喊从不远处传来:“留人!将军说了,要活的!”
那百夫长勉强收回理智,纵马回旋。一个千夫长率兵赶到,领路的正是刚刚逃跑的那些军士。两把钢刀架到姬羽辉夜颈上,另有两人找到了树丛里的陆绮暃,不过对待她的待遇要比对待姬羽辉夜隆重多了,他们立刻用特制的铁链锁住了她,专门为她打造的囚车正朝这边赶来。
“卒帅,是在这里等着吗?”百夫长小心地问道。
“对。”千夫长不悦地看了他一眼,道:“你部下临阵脱逃,本来该将你捉拿治罪的。不过看在最终抓获了人犯的份上,许你将功折罪。把人犯带过来,我们就在这里等囚车来!”
姬羽辉夜被绑了双手带过来,陆绮暃则已被包成了一个铁柱。一对杀手剑被缴获,此刻正在千夫长手中把玩。他见人已抓住,心里倒也不慌了,甚至还颇为礼貌地微微一笑,在马背上欠了欠身:“恭请郡主福安。”
姬羽辉夜喘着粗气,梗着脖子看他,冷笑道:“免礼。”
千夫长眼睛微微一动,立刻有一个军士照着她脊梁上踹了一脚,姬羽辉夜立时喷出一口血,只觉背上骨头要断掉一般,不由自主地跪下了。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一个骑兵缓缓凑了过来,抬脚踩在她肩膀上,狠命往地里踏去。
“哎呀,郡主,您毕竟曾经也是千金之躯,金贵着呢。”千夫长拿腔拿调地说道:“我们这些久经沙场的将士们在外杀敌,没想到保卫的人里竟然还有个反贼,妄图加害陛下,危害国家!”
“嗬……呵呵……”姬羽辉夜疼得紧咬牙关,但仍从喉咙里连连冷笑。先前那个军士看了千夫长一眼,抡起臂膀狠狠抽在她身上,几拳下来姬羽辉夜鼻青脸肿,但仍横眉怒目地望着他们。
千夫长看了她一会儿,估计觉得没意思,无趣地转向陆绮暃。
他眉梢一动,军士立刻走了过去,对准陆绮暃露在外面的头就是一拳。
千夫长仔仔细细地盯着姬羽辉夜,说话的时候仍然没有挪动眼睛:“这个人身份低贱,更是国家的毒瘤,通缉榜上第一位。不用收手,往死里打。”
姬羽辉夜瞪着地面的一株草,绷紧了身子。她拼命克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脸上流露出任何愤怒或者痛苦的情绪,那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可那击打□□的声音就在旁边炸响,声声入耳,为了保证这个天下闻名的杀手能被人认出来,军士没有一直打她的头,对准她缠满铁链的身躯连连暴击。铁链虽然一定程度上保护了她,可逐渐被打进了肉里!
千夫长无趣地动了动嘴角:“这么打有什么意思?不如就把她的手绑着,松开一部分铁链,让我们看看女杀手有什么不同。”
军士正打得手臂出血,闻言会意地点了点头。姬羽辉夜猛烈地挣扎起来,努力昂起身子:“住手!停下!不——”
“堂堂大煌郡主,这么关心一个凛冬城的杀手,你果然通敌卖国!”千夫长指着她骂道。不过姬羽辉夜毫不关心,只是死死瞪着陆绮暃:“你想好这么干的后果!”
军士充耳不闻,只是用力去扯陆绮暃身上的夜行衣。领子被扯开了,他惊异地看到陆绮暃后背上流露出一点鲜红:“这是什么——”
毫无预兆地,黑色眼罩旁睁开了一对漆黑的瞳子。猛烈的意志让她站了起来,喋血的冲动再一次在那只眼里熊熊燃烧。陆绮暃紧束在锁链里的右手微微一动,千夫长手里把玩着的雌雄剑忽然弹出延长,霎时间已有数尺长短。
双剑反向回旋,交错着将千夫长的头颅一斩而下。它们飞向自己的主人,砍掉军士的头颅后回到陆绮暃手里。她抓住剑柄反手一压,青冥烈焰随之爆燃,锁链纷纷落地!
陆绮暃鱼跃而起,连杀数人。
“快趴下!”姬羽辉夜大喊道。
陆绮暃一愣,迟钝地想要回头,耳边忽然风响,眼前跟着一黑,单膝跪在了地上。
那军士眼见得手,兴奋得放声大笑,丢掉手里的大棒就要拔刀。忽然有一只手死死捏住了他的手腕,跟着一个人捂着头站了起来,咬牙切齿的声音里还夹杂着一种刚刚睡醒的感觉:“这么想要赏金?你有命拿么?”
杀手剑弹出,凶猛地割断了他的喉咙。
陆绮暃空手站在原地,头上的血染红了脖颈。
“还有谁缺钱?”她沙哑地说道,神色有如恶虎。
士兵们惊惶不安地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是否还有反击的力量。即便大多数人已经想走,但没人敢第一个动弹,生怕吸引她的注意力。
“你们都缺钱。”陆绮暃点了点脑袋,霎时间冲入人群屠戮。所有士兵立刻齐齐丢盔弃甲转身逃跑,他们的背后不断传来刀剑斩裂狂风和鲜血喷溅的声音。
没有人敢回头看上一眼,陆绮暃只来得及杀了五个,就停下来扶着膝盖不断喘气。虚汗混杂着血液不断溢出,她逐渐感到呼吸艰难。
姬羽辉夜松了一口气,虚脱般坐在地上。还没等她发出感叹,眼前的人影已经轰然倒塌。
“陆绮暃!”姬羽辉夜惊叫一声,连忙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你不会又要晕吧?”
陆绮暃睁着眼睛看她,口里不住溢出血来。姬羽辉夜手忙脚乱地帮她止血,绷带早就用完了,她们的衣裳充当了各种布料,被撕得一片一片的。
陆绮暃后脑出血严重,她没有药,急得满心发冷:“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寒冬腊月,长途奔袭,守夜少眠,缺衣少食,连续行动,耗尽内力,三次受伤,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陆绮暃又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性子,只要还能站着看起来似乎就没什么事,换个人只怕早就倒了。
姬羽辉夜从来没有如此为一个人的生死焦急。白落乌死的那天她只是心灰意冷,外界的巨大刺激让她进入到了一种仿佛冬眠般的麻木状态当中。但这些日子与陆绮暃同行,她的心逐渐活了过来,她意识到自己不能让这个人死去,尽管一个月之前她们还是陌路人,她警惕她,畏惧她,可如今她们已是生死之交。
她感到陆绮暃的生命在一点点流失。姬羽辉夜什么也顾不上了,竟胡乱催起内力,试图缓解她的伤势。
可她早已筋脉尽损。有如刀剑在胸腔中乱搅,虫子再一次疯狂肆虐,她喷出一口血,疼得意识模糊。
走投无路之时,姬羽辉夜开始诚心诚意地向太一祈祷,祈求祂留下这个人的生命。她后悔平日里不敬神明,以至走投无路时连祈祷都底气不足。
许是天有所闻,竟然真的有人来了。不是敌人,是燎王的军队。
他们看起来只是路过,但为首的千夫长立刻看出这里发生过战斗,遂勒马高呼:“你们是什么人?”
姬羽辉夜转过头,双眼模糊,耳中也一阵阵嗡鸣:“求求你,救救她,我愿意付出一切。”
千夫长看她二人颇为可疑,遂打了个眼色,几个士兵围了上去。
那跪倒在地的姑娘恍若不觉,只是低声念着什么。地上还有一个女子,苍白的脸上戴着一只眼罩……
“陆绮暃!”军士惊得失声喊叫起来。
从中都发往四境的通缉令已经人尽皆知,陆绮暃的通缉犯身份随着“协同谋逆”上升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千夫长一凛,立刻驱马上前辨认:“是了,这是陆绮暃,那她……”
他目光微移,挪到了那张涂满血和灰,头发蓬乱的脸上。
“殿下!”他立刻滚落下马,翻身拜倒:“臣,燎王殿下属军,千夫长屈乃护,参见殿下!”
“参见殿下!”周围军士齐齐下马叩首,沉声呼道。
一个时辰后,燎王姬云烈在赶往边境的路上遇见了这一营。当她驱马来到姬羽辉夜面前的时候,她几乎无法相信,面前这两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就是名闻天下的第一杀手和昭德公主遗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