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司命》花唱

10、穷奇 状若鱼

　　状若鱼鹰的异兽俯冲下。这是钟山山神死去的儿子钦，曾经因为和兄弟鼓一起作乱而被天帝斩杀。它的巨爪朝着姬羽辉夜的头顶抓下，而它的兄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姬羽辉夜背后。

　　姬羽辉夜抬手攥住钦的巨爪，生生将剧烈拍翅的钦拖了下来，又是一个手刀劈落，斩断了钦的一只翅膀。而后她将这怪物随手丢了出去，涌动的兽潮转瞬之间便将它吞噬。异兽们兴奋地跃起，扑击着将惨叫连连的钦拖入兽群，眨眼间将它撕成了碎片。

　　鼓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姬羽辉夜。它收敛羽翼，头顶的白毛激动地颤抖着。近了，更近了，那个人类已经进入了它的攻击范围……

　　却见姬羽辉夜做了件奇怪的事。她用剑扫开靠得最近的几头异兽，而后低头以手撑地，右腿朝斜上方的天空笔直弹出——如同一把软剑忽地绷直了。

　　鼓鲜血横射地倒飞出去。它也随之跌入兴奋的兽群，旋即被众兽撕得粉碎。

　　“好！”城头上一片叫好声。

　　一只猕猴一样的异兽从野牦牛的角上荡了出去。它用豹子般粗壮的尾巴猛然抓住了另一只异兽的角，将自己弹射了出去。这是举父，擅长投掷，等到姬羽辉夜发现的时候，数块锋利的石头已经从天而降，而举父就隐藏在那些石头之后。

　　姬羽辉夜不退反进，一声大喝击飞了所有的石块，举父也被她震飞了出去，却在半空中阴阴地看着她笑。

　　姬羽辉夜脊背忽然闪过一阵寒意。她猛地弯腰俯身，颇为狼狈地向前翻滚。城头上一阵惊呼，一只异兽的爪子擦着她的后心抓了过去。

　　那兽猛地甩头，“咚”地一声狠狠敲在姬羽辉夜的手臂上。姬羽辉夜只感到小臂一阵酸麻，怒气发作之下真气陡然爆发，竟将所有异兽都震出数丈开外！

　　她脚下已经堆起了成山般的尸骨。城外异兽的鲜血如护城河般缓缓流淌，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色泽。姬羽辉夜缓缓登上那座小山，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那些异兽。所有野兽都被她的勇武震慑了，不敢近前分毫。那些被她打伤的异兽哀鸣着，有气无力的嗥叫为这幅景象平添一份阴冷。

　　“啪——啪——啪——”是西域公主在鼓掌。随之传来的是城头上高声叫好，整个使团也都松了一口气。

　　伽罗语气里多了一股欣赏敬佩之意：“果然武勇无双。”

　　姬羽辉夜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忽然感到一股腥风逼近。同一时刻众人变色，宫挽绫失声道：“辉夜！”

　　姬羽辉夜猝然回头。

　　这是一头老虎一样的猛兽，体格壮硕如巨象。它相貌甚是丑陋，浑身布满了粗壮的鬃毛，根根直立如同刀枪剑戟，为它增添了一副天然的铠甲。

　　伽罗猛地抄起长弓。她的弓箭是代代牧王所持的大弓，据说附着无数先祖的英灵。可面对这样庞大可怖的异兽，她一时也生出了无从下手之感。

　　这凶兽猛然立了起来，背后竟然张开了一对庞大的漆黑翅膀！姬羽辉夜被完完全全地笼罩在了这遮天般的羽翼中，她张大嘴巴，头一次在某个异兽面前显得如此呆滞：“这这这……”

　　“辉夜！”

　　宫挽绫急切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姬羽辉夜脑子虽然傻了，但本能反应还在，低头一个翻滚，却从穷奇□□逃了出去。

　　与此同时穷奇举起前掌猛地锤击地面，将她刚刚站的地方砸出一个深坑。大概是也没想到这人刚才还堂堂正正地力战群兽，转头就能用这么丢脸的方式逃跑，穷奇也怔住了，眼珠子迷茫地转来转去。

　　“咻——”

　　铁矢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响，在它巨爪落下的那一瞬间钉进皮肉之中。

　　“公主威武！虎牙威武！”虎牙将士们齐齐吼道。

　　穷奇吃痛地怒号，浑身鬃毛翕张，竟将那羽箭反震了出去！羽箭脱体的那一刹那便化成齑粉，而穷奇创处竟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城头上陷入寂静，人人都惶恐地望着那愤怒的巨兽。伽罗面色愤怒，心中却一阵忌惮，方才那一箭她用了九成实力，可似乎完全没有伤到它！

　　伽罗扭头想找个人商量对策，却不料宫挽绫早从马背上飞了出去。白绫直射，和穷奇缠斗在一处。姬羽辉夜得到了喘息的时间，赶紧撤出穷奇攻击范围，扶着膝盖喘气。

　　“和这群野兽拼命做什么？受了伤还是自己的！”宫挽绫埋怨道。

　　姬羽辉夜哭丧着脸：“我的妈，谁能想到穷奇这老不死的玩意儿都跑出来玩了啊！”

　　“啪”地一声，竟是白绫在穷奇的蛮力拉扯下发出即将崩断的裂音。宫挽绫神色更加忧惧，忽然合眼祭出明灯。芙蓉灯瓣自行旋转不息，却仅仅让穷奇凝滞了分毫。白绫立刻扭动着从它掌下蹿了出去，飞回到宫挽绫手臂上。

　　穷奇对天长嗥起来，啸声难听刺耳，却蕴含着恐怖的威压。宫挽绫面色越发惨白，终于被穷奇的啸声彻底突破，芙蓉灯竟然自行闭合了灯瓣。

　　宫挽绫嘴角溢血，双眸色泽渐渐黯淡，捂着胸口喘息不已。穷奇猛地在地面一砸，裂土尖石如地底游龙般朝着她飞速刺来，穷奇也大踏步朝她冲了过来，似是下定决心要将她一举斩杀。

　　宫挽绫立刻运功，气息却是一窒。她强行激发长命灯挡在身前，穷奇抬起巨爪，一掌盖下。

　　宫挽绫惊恐地看到灯上出现了一道裂纹。与此同时她的双眼感到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两行泪水一并滚下。

　　正在绝望之时，一个声音咬牙喊道：“阿绫！你还好吗！”

　　姬羽辉夜死死抱着穷奇一只后脚，拼尽全力向后拖。

　　“她被打哭了！”另一道很不礼貌的声音突兀地加入对话。这回冲过来的是伽罗，手中握着两柄长度中等的嵌宝弯刀。

　　“什么？哭了？”姬羽辉夜一愣，很快反应了过来，急道：“阿绫！你没事吧！”

　　“你们中原人真奇怪，我还头一次见有人打架能打哭了的。”

　　“你……不懂就别乱说！”姬羽辉夜拔出地上长剑，凝聚真气狠狠斩向穷奇后腿。

　　“那是什么剑？”伽罗看剑刃奇亮无比，偏头去问宫挽绫。

　　“辉夜的佩剑，执心。”宫挽绫望向伽罗的双刀：“公主的兵器呢？”

　　伽罗持刀一跃：“刀柄上嵌的珠子比较多，阿娘说不如就叫明珠！”

　　姬羽辉夜瞄准的那条腿上逐渐漾起淡紫色的光芒。穷奇也凝聚真气，是以姬羽辉夜虽已全力以赴，可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可穷奇却勃然大怒，一脚狠狠蹬出。姬羽辉夜躲闪不及，只得持剑护胸，当场倒飞出去。

　　城头三千黄金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无奈却没有一点办法。先前城下的虎牙已经撤回来了，但弓箭是否能伤到穷奇，大家心中都有答案。

　　“你还行吗？”伽罗扶起宫挽绫。

　　“还有一战之力。”宫挽绫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感觉眼里的刺痛缓解了些。伽罗松开手，朝着穷奇狂奔：“牵制住它！”

　　穷奇见她奔来，当即提起前腿，却被宫挽绫的灯控住，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伽罗已冲至近前跃起，用刀挂住了穷奇的鬃毛。

　　“嗬……”

　　穷奇张开大口，森森寒意逼近。幸而有白绫吸引穷奇的注意力，伽罗几个翻卷，跨坐到了穷奇背上。

　　穷奇愤怒地叫了起来，不住跳跃想要将伽罗颠下去。宫挽绫再难压制它，眼睛里又开始流泪。姬羽辉夜看准时机一跃而起，抓住了穷奇的尾巴。

　　“这——咳，这坐骑——还真是——嗯——啊啊——野——啊——”

　　伽罗话被颠得一截一截，还咬破了舌头。姬羽辉夜比她更惨，整个人在穷奇屁股后面甩来甩去，鬃毛在身体上穿出数十个血洞。

　　宫挽绫兀自着急，透过朦胧的泪眼能看见伽罗不断挥舞双刀试图割断穷奇的颈项，还有姬羽辉夜蒲公英般血花飞散的身体。

　　宫挽绫急火攻心，调动全身真气灌注灯内，两行血泪流下。然而穷奇大吼一声，也不顾背上二人，朝着宫挽绫直撞来！

　　宫挽绫跌坐在地，竟是手脚发软，根本站不起来。姬羽辉夜仍然像一块抹布一样挂在穷奇屁股后面甩来甩去，似乎已经晕厥。而伽罗……

　　穷奇将大半真气凝于颈项，这远古凶兽的道行自非她们三个初出茅庐的孩子可比，尽管伽罗宝刀如雪也无法斩破防御。

　　伽罗低头看了宫挽绫一眼，面上浮现出一股狠色，竟是忽然松开了双腿，任由穷奇将自己甩了出去。

　　宫挽绫一惊：“公主——”

　　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伽罗在穷奇肩胛上借力一踩，猛地跃至穷奇面前。穷奇依旧顺着惯性向前冲，而伽罗双臂交叉狠狠一斩，竟是不顾自身防御，直冲穷奇眼目而去！

　　“公主不要！”宫挽绫猝然抬头。

　　穷奇眸中精光大盛，口中忽然喷出一股黑光，击中伽罗胸口。

　　穷奇得意地向前噬咬，却被一人挡下。

　　城头上跃下第四个人影。塞娅终于赶到，凝结真气撑起一面紫色巨盾。穷奇一掌拍下，巨盾竟安然无恙。

　　伽罗大喜：“阿娘！”

　　宫挽绫急道：“辉夜还在上面！”

　　三人同时向穷奇背部望去，只见姬羽辉夜双目紧闭犹如不省人事一般，惨白的手腕却仍死死抓着那根鬃毛。

　　“给我一把剑！”姬羽辉夜大喊。

　　“辉夜！放手！”宫挽绫叫道，飞出白绫去救她。

　　伽罗低头一看，脚边正巧掉着一把剑，忙扔给姬羽辉夜。

　　姬羽辉夜缓缓睁开双眼。她面色潮红，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涌动着血色。

　　塞娅心神一凛，在正面吸引穷奇的注意力。白绫飞到穷奇背上，在姬羽辉夜手边不断伸缩，模样颇为急切。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姬羽辉夜悲愤喃喃，手一松，任由自己滑落。终于接近了□□，忽然翻身暴起，双手持剑全力一捅！

　　鲜血激喷，穷奇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惨嗥，发癫一般狂跳起来。它终于张开了翅膀，黑翼投下巨大的阴影。姬羽辉夜被它一脚踢飞，白绫急忙弹了过去，拦腰将她救下。

　　“走！”塞娅喝道。

　　伽罗扶起宫挽绫，白绫也拖着姬羽辉夜，三人向城门口奔去。塞娅始终维持着防御的姿态，最后一个撤入城中。

　　后世史学家们对这一战总是津津乐道。姬羽辉夜这个名字在这一战后光辉四射，震撼了整个牧族。这是神武王的成名之战，后世许多仰慕神武王年少风流的少年总是乐于模仿此事，在旷野中寻找兽潮，然后大杀四方，以期扬名天下。

　　当然，史学家们是不会说神武王是靠捅肛才重创了穷奇的。

　　＊

　　姬羽辉夜被抬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欢呼。

　　不过……这大煌郡主身上也太臭了点吧……

　　靠得近的黄金军小声议论起来，见她身上沾着穷奇的鲜血，便以为是穷奇的血过于恶臭，掩鼻把她抬了进去。

　　城外半空，穷奇依旧在那里狰狞地狂吼乱叫，愤怒地挥舞着翅膀，似乎痛得无法思考。

　　士兵们抬着三副担架冲了过来，却被伽罗踹了一脚：“不会数数吗？本公主这点伤还需要担架？把她们两个抬上去！”

　　宫挽绫咳嗽一声，道：“我也能走。”

　　伽罗转头看她，这人往往衣衫矜贵，现下却满脸是血，尤其双眼处似乎伤得不轻，持续流着血泪。于是西域公主大手一挥：“少跟我废话，赶紧抬进去！”

　　宫挽绫还要挣扎，被两个虎牙按到了担架上。

　　“辉夜……”

　　“你们郡主活着呢。”伽罗走过去试了试她的鼻息，肃然起敬：“郡主不仅武艺高强，而且擅出奇招，真乃勇士也！”

　　姬羽辉夜颤颤巍巍地睁开双眼：“给我……洗……澡……呕！”

　　“怎么了？”伽罗不解。

　　“它，它它它……”姬羽辉夜抖着嗓子，面无人色：“它有……痔疮！！”

　　“什么？”西域士兵们都是虎躯一震，齐齐朝后撤了一步。

　　伽罗也是面色一变，立刻往后闪：“抬走！现在就抬！快！！”

　　顺便把宫挽绫的白绫扔给下属：“快拎走洗洗，熏三天香再还她。”

　　＊

　　姬羽辉夜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躺在医馆里，虽然没有一处伤在要害，但因失血过多暂时下不了床。宫挽绫双眼损毁较重，无法直视强光，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便以一条白绫遮挡。

　　伽罗倒是对她的新造型十分感兴趣，整天蹿去医馆。宫挽绫难以视物，所以伽罗可以光明正大地盯着她看。宫挽绫有时也能感到落在自己脸上那道灼热的目光，无奈道：“公主，在下的眼睛快被你烧瞎了。”

　　“啊？哦。”伽罗忙握拳抵唇咳嗽两声，正襟危坐：“你眼睛怎么样了？”

　　宫挽绫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脸：“如公主所见。”

　　“你到底能看见东西不？”伽罗又来了兴致，围着她转悠，伸着双手在她面前挥舞。

　　宫挽绫把脸转向她的方向，睁眼望着鲜红视野里的那个模糊的影子：“公主今日穿得格外艳丽。”

　　“真能看见？”伽罗不相信似的挥着手，忽然凑得特别近，瞪大了眼睛研究她遮目的白绫：“我长什么样子？几个鼻子几个眼？”

　　“……公主双目有神，琼鼻如玉。”宫挽绫十分无奈：“在下的眼睛只是因为过度使用法器而被烧伤，不是瞎了。”

　　“哦哦。”伽罗这么说着，却丝毫没有退回去的意思，宫挽绫能感觉到她鼻端吐出的温暖气流，还有她嘴唇间隐隐的香气。

　　“公主。”宫挽绫有些不自在，又往后挪了挪。

　　伽罗也跟着进了一步，上上下下地端详：“哎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更像祭祀官了。”

　　“……哦？”宫挽绫不解。

　　“有一种无欲无求的神圣。”伽罗终于直起了腰，摸着下巴打量她：“不过嘛，看着更让人……”

　　“公主！”宫挽绫微恼，心下警铃大作。伽罗望着她脸上芙蓉般的红晕，心中竟蠢蠢欲动，十分想上手欺负一番。她也没克制，伸手去扯她遮目的白绫。宫挽绫没有防备，白绫被她一扯而下，不适地眯起了双眼。

　　伽罗又看呆了。

　　这人睑裂狭长，眯着眼睛的时候显得十分勾人。抬眼看着自己的时候透着不知名也不自知的诱，她竟不知道是否还要将白绫还给她。似乎看她被光芒刺得眼泪直流能够纾解她心中不知名的火潮......

　　“公主！”宫挽绫恼了，夺回白绫，转身遮在自己眼前。

　　伽罗如梦方醒，心中一阵懊恼，赶紧走到一边去看姬羽辉夜。

　　此前二人都以为她睡着了。谁料榻上那个双目紧闭的人冷不丁来了一句：“你们还知道这里躺了个人吗？”

　　伽罗：“……”

　　宫挽绫：“……”

　　伽罗首先反应过来：“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怕你知道。”

　　“哦。”姬羽辉夜声音仍然淡淡的：“原来如此。”

　　伽罗心中一阵不自在，但此时离开更显得心里有鬼，因此厚着脸皮坐下了。

　　宫挽绫也走了过来，握着姬羽辉夜的手轻声询问。“嗯”“没事”“好多了”“就是疼”这样的字眼时不时钻入她的耳中，伽罗心中莫名更不自然，伸手拿了切好的蜜瓜来吃。

　　蜜瓜入口一阵清爽，压下去些邪火，冷不丁又瞧见宫挽绫。

　　她伤后只穿素裙，一袭白衣胜雪。白绫遮挡住了那双眼睛，却总让她忍不住想要摘掉。

　　伽罗十分上火，不知怎的，她看见宫挽绫蒙着白绫的样子就十分难以自制，总想欺负她。

　　她把这归结于宫挽绫遮目后的柔弱。平常她气质清贵出尘，就不会让自己这么失态。可她现下便有一种引人蹂躏之态，蒙着眼，探着路，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伽罗忽然猛然站了起来，差点带翻了椅子。她也顾不上，径直向外走。

　　偏偏宫挽绫还要问一句：“公主怎么了？”

　　伽罗恨得直咬牙：“去给你请医生。”

　　“为什么？”宫挽绫更不明白了。她受的是内伤，将养几日就好了。

　　“你眼睛好得太慢了，走路容易撞到人。”伽罗只想赶紧离开，随口扯了个理由。

　　“哦……”

　　不知宫挽绫是否察觉了她的心思，调子拖得有点长。

　　伽罗闭眼握拳，实在没忍住，走到她面前怒目而视：“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公主才对吧……公主想干什么？”

　　宫挽绫慢吞吞地说道，也凑近了一点，近得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二人都听见了彼此激烈的心跳。

　　“公主似乎特别看不得我蒙眼的样子……”

　　“喂……”姬羽辉夜的声音凉飕飕的，似乎十分幽怨：“这里还躺着个人……”

　　伽罗倒吸一口凉气：“你真是大煌祭祀官吗？”

　　怎么有时候特别神性，有时候又这么令人恼火？

　　宫挽绫微笑：“如果公主有机会去大煌看看，就会发现大煌其实是个热情的国家，我们重祭祀却不重形式，只要悦神的诚心抵达上苍即可，其他的并不那么重要。”

　　伽罗恍然：“怪不得你有时似乎马上就要飞升了，有时却又像个凡人……”

　　其实她内心也有许多普通女儿家的心思吧？祭祀官的身份要求她不染凡尘，可她心里一定也有一个充满烟火的世界。

　　姬羽辉夜试图唤醒她们的良知：“喂……这里……还有个……”

　　宫挽绫转了转脸：“我没听清，刚刚有人说话了吗？”

　　伽罗：“人？哪里有人？”

　　姬羽辉夜：“……”

　　姬羽辉夜眼一闭，心想晕一下算了。

　　“她好像不太好。”伽罗眼睛仍然盯着宫挽绫，指了指床上面色青白，尸体一样的姬羽辉夜。

　　“没事，睡着了。”宫挽绫轻描淡写。

　　姬羽辉夜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