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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瘟疫爆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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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如此。
但谢鹤生头顶还压着一个系统,要是真的什么都不说,等薄奚季暴毙了,他也得死。
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高声死总比悄无声息地死要好。
“就当帮我一次。”谢鹤生坚持道。
齐然愕了下,终于勉强道:“我可以提前备些艾草、苍术,但太医署药材有限,更多的,我也爱莫能助。”
谢鹤生抱拳:“多谢。”
行至宫门口,谢鹤生远远地就看见熟悉的身影,挥了挥手:“哥!”
又对齐然说:“我哥来接我了,那我先...你怎么了?”
齐然猛地停下脚步,喃喃自语:“哦对…你是他的弟弟…”
谢鹤生困惑地眨眨眼,刚想问他们是不是认识,谢恒也看到了他们,立即大步踏来,拎着谢鹤生的后领把人拉到身后。
动作快得就像母鸡护崽。
“小六,你怎么和这个家伙混在一起?”
我...
“你别招惹我弟弟。”不等谢鹤生回答,谢恒就指着齐然道,“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你们...
齐然不甘示弱地冷笑:“我招惹谁了?怎么,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羽林中郎将还耿耿于怀呢?”
哦?
“懒得理你,”谢恒说道,揽着谢鹤生的肩就走,“小六,你离他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谢鹤生茫然:“哥,你和齐大人…”
什么陈芝麻烂谷子…我想尝尝…
谢恒珠连炮似的:“没有,从未,怎么可能?”
谢鹤生委委屈屈低下头:…
我还什么都没说…
资深游戏攻略人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只不过谢恒明显不想谈及的样子,谢鹤生也就不再追问。
之后几天,风平浪静,所谓“瘟疫”,似乎真像是危言耸听。
这一天,谢鹤生照例上朝——他病休了一月,因为系统的任务,他不能再逃班,却也没找到机会,再向薄奚季进谏。
随着谢正步入玄极殿,谢鹤生敏锐地注意到,文臣队伍的最前列,多出了一个人。
岳肃辞官后,相位空悬,司徒王谏又深受打击,一病不起,朝臣之首的位置,自然而然属于谢正。
而现在,一名身披长褂的老人,却站在了那里。
这本不合规矩,却无一人置喙,就连谢正,也只是与那人拱了拱手,十分客气:“卜先生。”
——卜先生!
他怎么会在这里?驱傩司轻易不上朝,卜先生今日出现,绝对事有蹊跷。
卜先生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熊脸。
谢鹤生先是一吓,旋即反应过来,那是他的傩面。
一头熊。
大梁尚有野兽崇拜,傩师的傩面由数种凶兽构成,取镇压邪祟之意味,熊无疑是其中体型最庞大、攻击性最可观的一种。
“司空大人,”卜先生的语调与那天太阿宫里一般无二,“这便是你家六郎吧?…小小年纪,却有拜相之才,实乃司空大人教子有方的缘故。”
说着,熊脸向谢鹤生微侧,就像在与一头真正的熊对视。
谢鹤生赫然一凛。
诚然可以将之视作位高权重者没话找话的闲谈,可谢鹤生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卜先生为什么要关注他?
他与卜先生唯一的交集,就是那天夜里,在太阿宫…可卜先生应当不知道他在偷听才对。
不行,不能自乱阵脚。
“卜先生谬赞,晚辈不敢承受。”谢鹤生恭敬地行了礼。
他是压力下反而能把事情做好的人,心里再打鼓,表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来,只是不动声色地往谢正背后藏了藏。
谢正也是个人精,看到儿子这般态度,原被夸得一翘一翘的胡子,又被他捏在手里捋顺。
“哈哈哈,卜先生真爱开玩笑,小子刚入朝堂,做事只知一个莽字,哪有什么才干?只求他安安稳稳,不要犯错就是了。”
卜先生的神色,藏在傩面下看不清楚,他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殿上恰到好处地传来脚步声。
薄奚季一袭深黑,如阴影笼罩在殿上。
到的时机太巧,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什么。
众臣叩拜。
薄奚季的强权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无论何事都由帝王拍板定论,朝臣不必唇枪舌战,只上奏,但听帝王决断。
谢鹤生频频将目光投向卜先生,眼看今日要奏的事都奏完了,卜先生依旧岿然不动,从头到尾不置一词。
最后一名朝臣也回到队列。
大常侍清了清嗓子:“退朝——”
“陛下。”卜先生,忽然开口。
随着这一声,打算离开的朝臣纷纷被迫重新站定,因此显出几分凌乱的狼狈来。
唯独薄奚季与谢鹤生,一上一下,自始自终未有动作。
谢鹤生深谙剧情,早就猜到卜先生还有后手,所以没走,就等着对方表演。
薄奚季,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帝王对人心的洞察,已到了叫人心惊的地步。
“奏。”
卜先生走到殿中央,与帝王恰巧能连成一线,将玄极殿一劈为二。
“陛下登基已有三年,仍未设坛祭祖,皇天震怒,大难将至,唯有尽快启坛做法,方能度过此劫。”
谢鹤生的心,陡然一紧。
换作任何人,在帝王面前说这样诅咒般的话,都会被认为是危言耸听、居心叵测。
可偏偏是聆天神命的驱傩司,偏偏是驱傩司长卜先生。
那便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神谕了。
谢鹤生暗暗环视一圈,果然见到,众臣面色巨变,茫然不知所措,却竟无一人怀疑卜先生所言的真实性。
薄奚季不言,蛇一般的眸子微微眯起,完全把卜先生当成了空气一般。
而卜先生气定神闲,就好像,正在等待着什么——
“陛下!陛下、卜先生,不好了!”
殿外,匆匆跑进一个傩师,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他惊慌失措的呼喊。
“城里…爆发瘟疫了!”
瘟疫…偏偏是现在爆发?!
偏偏是,在卜先生说完神谕之后…
朝堂上,几乎霎时,就跪倒一片。
信奉傩师的臣子颤抖叩首:“陛下!望陛下依卜先生所言,平息上天的怒气啊,陛下!”
“陛下,请以黎民百姓为重,设坛祭祖吧!”
跪下的臣子,一个接着一个,殿上的帝王分明什么都没做,却已经十恶不赦。
谢鹤生不由看向薄奚季,好奇他是什么反应。
薄奚季却径自起身,哀求声不断,他连看也不看,只将手背在身后,凛然离席。
“退朝——”
帝王身影远去,空留一殿朝臣,兀自胆战心惊。
“唉!我们的陛下,怎么...如此一意孤行呐...”
“先皇何其敬重上天,怎么会传位给这么一个人...”
“谨言慎行!你是嫌自己命长么?”
朝臣们龃龉几番,纷纷看向仍在大殿中央的卜先生。
“卜先生!还请卜先生想想办法!”
“我们只能依靠您了,卜先生!”
“是啊,可不能让陛下,再这么我行我素下去了!”
他们对待卜先生的恭敬,比对待帝王,还要甚之几分。
谢鹤生绕开他们,匆匆求见薄奚季。
“抱歉,小谢大人,陛下忙着政务,不见人。”大常侍道。
谢鹤生坚持道:“那我在这等一会。”
大常侍摇摇头:“陛下不见人。”
不是“此刻”不见人,而是“不见人”。
谢鹤生咬牙,却也无可奈何。
正如游戏剧情所述,瘟疫从西北角的流民窟开始爆发,太医署对此束手无策,不久前还张灯结彩一片暖红的街道,转眼就笼罩在日夜不停的咳嗽与哀嚎中,蒙上一层惨白的灰。
人心惶惶,药草被抢售一空,粮食坐地起价,却也千金难求。
谢鹤生早早做了准备,谢家的储备还算充足,不至于弹尽粮绝。
家里人夸他未雨绸缪,谢鹤生却知道,如果不能从根本上平疫,那么疫情的火,迟早会烧到他们身上。
朝堂的情况更糟。
请求薄奚季设坛祭祖的奏疏,上了一封又一封,帝王却铁了心做那逆天而行的人,从不给任何批复,后来,干脆把谏言祭祖的大臣,打包丢进了昭囚狱。
朝野内外,无不哗然。
就连平民百姓地,也是流言纷纷。
“你说这疫病是怎么来的?当然是皇帝不孝,遭了天谴呗…啧啧,皇帝造孽,到头来,却还是咱们老百姓倒霉。咱们呐,只能仰仗驱傩司,您看看这傩面,可是傩师亲自赐福的,趋吉避凶,免病消灾。”
小贩说着,看见前方走来一蓝衣公子,“公子,您也来一副吗?五十文一副,趋吉避凶,免病消灾!”
谢鹤生拿起一副。
这些傩面,一看便是仿制的、粗制滥造的货,与傩师脸上的那些,只能说外形相似,却要卖到五十文的天文数字。
蛊惑百姓,让他们用血汗钱买一副面具,开什么玩笑!
谢鹤生隐约有些怒气:“谁教你说刚刚那话的?你可知道,编排陛下是死罪,哄抬市价、发民难财,更是死罪!”
小贩却不以为然:“哦,这不是事实吗,这瘟疫,不就是因为陛下不听驱傩司的,才招惹来的么?什么死罪活罪,没有傩师保佑,才是一个死!你买吗?不买别扒拉。”
说着,他就不客气地将傩面从谢鹤生手里拿走。
“这还有最后一副,谁要?便宜卖了,只要四十文!”
无数双手涌上前来,将谢鹤生挤开。
“我要,我要,卖给我,我老娘得了疫,全靠这副面具了!”
“我出四十五文,卖给我!”
“五十文!”
价格节节攀升,百姓争得面红耳赤,小贩乐得满面红光。
谢鹤生被隔绝在人群之外,早不知道被推搡、白眼了几次。
他看见。
每一个走在路上的人,腰间没有悬挂艾草,脸上却都戴着傩面。
抢到傩面的人喜滋滋地离开,没抢到的,赶忙涌向下一个摊贩,开启新一轮争抢。
小贩往衣内一摘,戴上自己的傩面,捧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开怀大笑。
谢鹤生站在人群里,竟是唯一一个面容清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