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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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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的消息传回,谢呈念及柳慈身上有伤,特许伤养好些再动身回京。
周筠也伤了,不过此事涉及账本,还是越少人知晓越好。
天气愈发热了,周筠身上的伤浅愈合得还好,柳慈便遭罪了。天气炎热,伤口敷药包扎又盖着几件衣裳,闷得都有些要化脓的迹象。
“疼啊?”周筠抬眼看向柳慈,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柳慈点点头,垂眸看向给他处理伤处的周筠。周筠盯着着柳慈的伤,腐肉前两日已经被剜除了,这会儿伤处又是新的。不必柳慈说,周筠看着都疼,她看着柳慈紧皱的眉,凑近轻轻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在肩头拂过,酥酥痒痒的,柳慈不自觉紧了紧喉咙,一时也顾不得疼了,往后挪了几分。
周筠神色无异,放下手上的金疮药,整理着一边的东西:“快了,今日入夜应当就能到盛京了。”
虽说谢呈特许,可他们在妫州的时间本就不短了,加之路上来回也要些时日,便也未停留多久。
柳慈看着周筠,喉头涌出几分酸涩,在妫州的这些日子,只有他同周筠两个人,但回到盛京,就并非如此了。看着收拾东西的周筠,他伸手,拉住周筠的衣角,无意识地摩挲着。
周筠偏头,柳慈身上的里衣还半挂在肩头,即便伤着,头发依旧齐整,半披半束。脸因着方才换药,有些红。狭小的轿厢之内,满是淡淡的桂香。皮肤莹润,轿厢之内,光线并不明晰,他又垂着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像一只猫。
看着他这副模样,周筠蓦然想到他在泉清寺前那一脸决然的模样。心下一动,微微凑近。
温热的唇触碰到唇角时,柳慈整个人都怔住了,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周筠的吐息。
周筠往后退了几分,眼带笑意地看向柳慈:“现下还疼吗?”
柳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接着有些怔怔地摇摇头,然后耳尖就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公子。”
外头传来池清的声音,周筠已经收好手上的东西了,见柳慈没应声,偏头看向柳慈。柳慈这才回过神来,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何事?”
“看样子,要下大雨了,前头便是京郊驿馆。”
他的话音还未落,噼里啪啦的雨便跟着落下来了。周筠掀开车帘,看向窗外,雨下得不小。
“不如,在驿馆再停留一晚吧。”柳慈关注着周筠的神色,询问道。
“也好。”周筠应声。
柳慈抿唇,眼里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
马车停住,周筠掀开车帘,第一眼看见的,是兰生。站在马车前,虽撑着伞,可那伞是往前倾着的,半个身子都湿了大半。
“公子当心。”见周筠动身下来,兰生不自觉地提醒道。
周筠下马车站定,顺手将伞往兰生那边推了推。指尖相触,周筠在马车内,她的手温热些,兰生的手凉,触碰的那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柳慈跟着下来,他的脸明显有些红,眼睛亮亮的,带着明显的笑意。身上的衣裳有些乱,应当是刚换过药。
从妫州回盛京,他们一直同乘一辆马车,换药也是周筠给柳慈换的。
兰生也知道,柳慈知道她的身份,周筠的身上有伤,若要换药,一路上,同柳慈同乘才是最好的安排。
可不知为何,他见到柳慈同周筠那般亲近,心里总有种难以言喻的不舒服的感觉。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可他清楚,这种感觉,是他不该有的。
“走吧。”
翌日天气倒是好,雨后天晴,除开路上泥泞有些颠簸。还未进城,便听见外头兰生的声音。
“公子。”
周筠抬眼,远远地就瞥见了城门头穿着一身红衣的陆时化,一口牙花白得亮眼,跟要成亲似的。
没一会儿便到了城门前,陆时化聒噪的声音便从马车外传来。
“哎呀,少虞,你们可总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们不在,留我一个人在盛京多无聊!”
“无聊么?”周筠反问,掀开车帘看向陆时化。
陆时化挑眉,露出牙花:“自然。”
“醉江月没少去吧。”周筠点破。
陆时化丝毫没有被点破的尴尬,捂着胸口道:“少虞,你这样说,实在是太伤兄弟我的心了。”
周筠失笑,陆时化盯着周筠的脸:“瘦了,此去妫州,想必是辛苦万分,过两日,我在醉江月备一桌酒给你们接风洗尘如何?”
“你自己想喝就别拿我们做借口了。”
“诶,中丞大人呢?”陆时化左右张望了一眼,疑惑地开口。
“中丞大人?”周筠喃喃了一句。
陆时化煞有介事地凑近:“此次妫州之事,柳慈办得漂亮,他现如今已经是台院侍御史,陛下竟也给了察院的差事。往上升,是必然的。侍御史往上,可不就是中丞大人了吗?”
“你什么时候也敢跟着胡说了?”柳慈的声音淡淡地从身后传出来。
陆时化笑咪咪地看向柳慈:“呦,终于舍得现身了?身上的伤如何?还好吧?”
似乎并不需要柳慈应声,陆时化接着应声道:“我这可不是跟着胡说,我爹那儿传出来的消息,十有八九,不,十成十是真的,这会儿圣旨说不准都到中书省了。”
柳慈敛眉,神色并没有半分欣喜,陆时化看着柳慈,有些疑惑:“怎么?”
“无事,先回去吧。”
“行。”他应声完,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指了指身上的大红衣裳,“知道你们要回来,特意去如意居做的,怎么样,好看吧?”
“嗯,好看,特别适合你。”周筠笑着敷衍道。
陆时化一脸得意。
柳慈闻言,看了陆时化身上的衣裳一眼。
盛京城繁华依旧,只不过许久未见,有些陌生了。
到太师府,月容已经在门前候了许久了。周筠下马车,月容便先一步上前。
“公子,您可算回来了。”月容眼睛红红地上前。
周筠安抚地拍了拍月容的手:“哭什么,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你不知道,我在盛京听闻柳慈公子伤了有多急,幸好你们都平安回来了。”
“不说这些了,公子想吃什么,奴婢这就吩咐小厨房去做。”月容欣喜地开口。
“就照着平时里做好了。”
“水早就备好了,公子先沐浴吧。”月容知道,周筠外出,最麻烦的应当是沐浴。如今天热,沐浴又是要紧的。
“好。”周筠应声往里走。
兰生跟在周筠的身后,一直到雾凇苑。
周筠见兰生还跟着,停步回身看向他:“你一路上也辛苦了,回去洗了好好睡一觉吧。”
“嗯。”兰生点点头,迟疑地开口,“公子的伤,不如属下先去同青峰大人说一声,太医院定有上好的药。”
周筠其实并未注意到兰生的措辞,他说的,是药,并非是请太医。
“不急,我明日也是要进宫的。”
“那属下便先告退了。”兰生闻言,应声道。
周筠看着兰生离开,这才转身进浴房。身上的伤浸到水中,传来阵阵刺痛。周筠闭目,妫州一事,只是开始,周潇既已让她介入到这件事中,就是表明了他的态度。
“盛京城,就如同深不可测的潭水一般,只有跳进去了,才会知道到底有多深。”
柳慈的话在耳边响起,周筠猛地一口气慢慢地往下沉,温热的水将她整个人包裹住,耳边只剩下水声。
一直到呼吸不过来,她才破水而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公子。”青峰来的时候,周筠刚起正用晚膳,没想到躺下再醒的时候,已经将入夜了。
周筠抬眼看向青峰。
“太师请您过去用晚膳。”
周筠起身,将手上的筷子放下,同月容和兰生道:“既然做了,你们吃吧。”
“属下还是跟着公子吧。”兰生有些紧张地开口。
“不必,都在府中,无妨的。”
周筠觉得兰生有些变了,但她只当是在妫州时两个人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并未深思。
见周筠坚持,兰生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上次去周潇那儿,还下着雪,现如今,已然入夏了。入夜倒也不热,院子里草木郁郁葱葱的,廊下灯笼晃动,看着难得平静。
推门进去,一桌的饭菜,周潇还穿着官服,显然才从宫中出来。
“父亲。”
“坐吧。”周潇开口。
周筠进去,青峰就将门带上了,这个屋里,就只剩下周筠同周潇两个人。
周筠才坐下,周潇就递给了周筠一杯酒。
“伤处可还好?”
“嗯,多谢父亲关怀。”周筠应声,接过酒盏。
“账本……”周潇接着开口。
周筠听见账本二字,有些紧张地捏了捏酒盏。
“确实都处理干净了吧。”
“是。”周筠应声,低眉将手上的酒送入喉。
“今日陛下提及妫州之事,想给你个官职,我觉得有些操之过急了,便同陛下说,让你在国子监多学两年。”
“父亲思虑周全,儿子确实还得多学。”周筠顺从道。
周潇见周筠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