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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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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要命。”周筠应声。
“那便将账本交出来。”
周筠轻嗤一声:“你们既是在找账本,怎么不知道账本在东鞍山被烧了?”
“嗯哼!”话音未落,下一秒肩头一痛,他用刀鞘敲的,下了死劲,周筠吃痛忍不住出声。
“少废话,我们若不知道账本在你这,也不会大费周章捆了你来。”低沉粗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冰凉的利刃划破脖颈的皮肤,沁出血珠,“账本在哪?”
“我方才说了,账本在地府。”周筠淡淡地应声。她想清楚了,对方是为账本来。若是周潇派人来试她的,她这个回答,天衣无缝。
若不是周潇是别人,那他们的目的是账本。而她现下她不止是太师之子,更是领了谢呈的旨协监察御史督办妫州一案。他们知道账本,必然也知道她的身份。她若是死在妫州,事情就不简单了。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吧?”那人凑近了些,威胁道。
周筠偏头转向他的方向反问道:“你现在不就是?”
被周筠说中,那人有些恼怒,偏头看了一眼谢怀澈。谢怀澈站在门边,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朝他使了个眼色。
那人抬手的时候带起风,周筠敏锐地察觉到,在那把刀落下的时候,周筠猛地往旁边一滚。
那人手下一空,太出乎意料了,他的动作明明已经很轻了,没想到,周筠蒙着眼竟也躲过了。
方才被下药了才醒,身上没什么力气。只听见那人脚步靠近,鼻尖盈满了异香,周筠意识到是什么东西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觉得眼皮愈发重了,疼痛自左肩传至四肢百骸。血腥味同那异香开始缠绕,交杂。
“说!账本在哪?”
周筠皱着眉,正在犹豫着是否真的要开口。
“公子!”
兰生的声音!
谢怀澈看了那人一眼,从旁边的侧门离开了。
周筠没想到,兰生这么快就跟着过来了。接着是兵刃相碰的声音,周围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兰生杀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周筠。躺倒在地上,手脚都被捆着,一动不动。她穿着一身京绿,周围烛火跃动,肩头那抹鲜红格外惹眼。
“公子!”兰生见状心下一惊,忙飞奔过去到周筠的身边。
他将周筠抱在怀里,颤抖着伸手往鼻下一探,接着松了一口气,肩随着往下一沉。用剑挑开绑着周筠手脚的绳索。
“公子!”他接着又唤了一声,周筠没有任何反应。看着她肩头的伤,兰生思索片刻,摸出怀里的两个小药瓶。
先倒出几颗药丸喂到周筠的嘴里让她含着,接着伸手解开周筠的衣裳,外袍、中衣、里衣,里面还有?兰生的动作顿住,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有些不敢置信地将里衣解开了些。周遭烛光很亮,他看得很清楚。
愣了半晌,接着慌乱地将周筠的衣裳系回去,心仿佛要跳出来一样,比执行任何一次任务的时候都要紧张几分。才冷静了些,正准备撕下衣角简单给周筠包扎一下。
“汪汪汪!汪汪!”庙外传来狗吠。
兰生一脸警觉地拿起放在旁边的剑,看向门口。先看见的,是柳慈。
柳慈的脸色很差,整个人透着一股焦灼疲态,同方才的模样判若两人。池清跟在他的身侧,瞧见这场面也是一惊。
兰生竹月色衣裳上的血迹看着有些吓人,抱着周筠在庙宇的正中间,地上有一滩血,还是鲜红的。周筠的肩头的京绿已经被血浸透成了暗红色。
“少虞!”柳慈看见周筠的伤口,才放下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他有些踉跄地过去接过兰生怀里的周筠疾声吩咐道,“快去请郎中!”
话音未落,柳慈只觉得有人扯自己的衣摆,方才兰生喂下去的药起了作用,周筠迷迷糊糊就听见柳慈在说请郎中的事。她知道他大概是急糊涂了,她伤的位置,若是真请了郎中,怕是要完了。
“我无妨,先回去吧。”周筠开口,声音有些虚,挣扎着站起身。
柳慈忙扶着她起身,兰生见状也伸手过去帮忙。柳慈揽着周筠往外头的马车上走,一边走一边吩咐道:“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将那些人找出来,找到一律格杀勿论。”
“是。”下面的人领命而动。
马车上,周筠靠坐在柳慈的身旁。马车疾驰,柳慈小心翼翼地搂着周筠,轻轻安抚着:“不怕,马上就到了。”
周筠轻笑着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伤口疼不疼?”
周筠摇了摇头。
“流那么多血怎么会不疼?”柳慈说着,偏头看向怀里的周筠。
她的发乱了,还沾着城隍庙里的枯草,大抵是因为低着头,看着小小的一个,像一只受伤的猫。他忍不住抬手抚了抚她的头。
回到刺史府,周筠人已经清醒了大半了,只是还有几分虚弱。她其实能感觉到,伤处并不深。那些人其实也只是想知道账本的下落而已,只不过是谁,还得好好查查。
“去备些热水、金疮药、纱布,再煮一盏参汤来。”下了马车,柳慈便开口吩咐道。
回到屋里,柳慈忍不住道:“不如我让人去请个女医?”
“不必,即便是秘密送进来,万一让人知晓,难免生疑窦。伤口不深,我自己可以。”周筠应声,偏头对上柳慈关切的目光,抿唇笑了笑,“我真的可以。”
看着周筠的笑,柳慈心里紧了紧,那种失而复得的酸涩还有难以言喻的心疼涌上心头。看见周筠受伤,感觉比自己受伤还痛上几分。
“你父亲在朝中太过惹眼了,往后当还会有许多这样的事。这次是我疏忽了,原以为事情结束了就无事了,不该一点人都不带就出府。”
柳慈说得没错,这次确实大意了。不过也就是在妫州,若是在盛京城,怕他们也没这个机会。
“公子,东西都备好了。”丫鬟的声音在门前响起。
“进来吧。”周筠应声,丫鬟进门将东西都放下,接着退出去。
周筠看了一眼东西,接着抬眼看向柳慈,示意他出去。
柳慈定定地看着她:“我在帘外,若是有什么要帮忙的,随时叫我。”
“也好。”周筠应声看着柳慈放下帘出去。
兰生在门外等,看着丫鬟将东西送进去之后,却未见柳慈出来。他其实在知晓周筠身份的时候就隐隐猜到,柳慈大抵是知晓这件事的。他抬眼看向紧闭的门,不知为何,心里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曾听月容提起过,周筠同柳慈自小就相识,他们之间亲昵,也是应当。他这样想,可并未将那份异样压下去半分。
伤口确实不深,他们也只是想吓一吓她罢了,只不过血流得多,看着有些渗人。
周筠将棉布塞到嘴里,然后开始处理伤处。虽咬着棉布,可偶尔碰到还是会发出一些难以压抑的声音。柳慈在外头听着,有些不忍。
里头的声音轻了,帘子轻动,见周筠出来,抬眼看向她:“伤处可还好?”
“还好。”周筠应声,注意到他的左肩隐隐透出些许血色,“你的伤,让郎中过来换一下吧。”
“不急。”柳慈应声,方才顾不上,这会儿静下来,伤处开始隐隐作痛了。
周筠看着他的伤,想到什么,莫名有些想笑:“我们连伤都伤在同一处,这下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柳慈看了一眼,确实。抬手碰了碰桌上的参汤,已经有些凉了。
“我让人去再煮一碗。”柳慈说着,端起参汤就要出去。
周筠伸手探了探:“不必麻烦了,也没特别凉,时候也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
柳慈还要再说什么,周筠朝着他点了点头:“回去歇息吧,你若真不放心,便让人在我门前守着。”
“好。”柳慈这才应声出去,他出门的时候,原本蹲在门边的兰生立刻就站起身了。
周筠瞥见兰生,才注意到他还穿着一身带血的竹月窄袖劲装。
“兰生。”周筠唤了一声,示意他进门。
柳慈听见动静,回身看向兰生。
兰生迟疑了片刻,才抬步往里。往里的时候,他的脑海里,浮现的是那夜周筠抬手让他将性命相交时的模样。
“公子。”兰生看向周筠,自他知晓周筠是女子之后,总觉得有些难以面对周筠。
“今日真是多亏你了。”周筠是真心的,虽然知道他们不敢杀她,可他们有的是折磨人的法子。万一身份暴露,用不着他们动手,她的小命,怕也是得交代了。
“原就是属下失职。”兰生抬眼,瞥见周筠那张脸,忙低眉不敢直视。从前他就觉得周筠生得比女子还漂亮,现如今得知她真是女子,倒是不敢看了。
“你身上伤得不少,我让人叫个郎中来吧。”周筠见兰生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处不少,忍不住出声道。
“都是小伤,无妨的。”兰生讷讷地应声,“多谢公子。”
周筠拿起桌上的参汤一饮而尽:“我这无事,你也回去歇着吧。”
“属下还是守着公子吧。”
“不必,回去吧,将身上的伤处理一下,好好睡一觉。”
兰生迟疑地点点头,推门出去。
还未回到屋里,就看见丫鬟端着东西在门前候着。
金疮药和一盏参汤。
兰生忽然觉得眼睛有些涩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