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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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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雾凇苑时已是夜深,月容一脸紧张地站在门前。见周筠过来月容似是松了一口气,忙上前道:“公子,方才青峰过来,将兰生带走了。”
周筠一怔,脑海里开始回忆方才同周潇相处的细节,兰生被带走,是不是意味着,周潇对她的怀疑,可方才周潇的表现,分明又没有半分试探的意思。
她应该做什么?
“公子?”月容见周筠愣怔着,有些担忧地出声。
周筠头也不回地转身就往回走,到周潇的书房前时,就看见青峰在门前站着。
青峰见周筠过来,刚迎上前,还未来得及出声,周筠的拳头就先一步落到了他的脸上,因着毫无防备,青峰虽然下意识地躲了,可还是没完全避开。
周筠手上的力道不小,青峰只觉得嘴里有一股血腥味慢慢地蔓延开来。
“公子。”青峰知道周筠为了什么而来,将嘴角的血迹擦拭干净,看向他。
“人在哪?”周筠怒从心起,冷冷地看向青峰。
青峰正要开口,房门开了。周潇从里头出来,紫袍玉带在昏暗的廊烛下,闪着细光,他的神情,平静得可怕。
周筠定定地对上周潇的眼睛,眼睛有些红狠狠地质问道:“父亲既不信我?又何必让我去这一趟?”
周潇眉眼染上几分笑意,低眉冷嗤一声:“青峰,带他去。”
周筠知道太师府大,可从没想到,太师府的祠堂后头,是地牢。
廊上未掌灯,只青峰手上拿着火把引路,周筠看着,地上很干净,可空气中浮动着的血腥味又昭示着这地方的危险。敢在宗庙祠堂后头明晃晃杀人动刑的,这世上,怕还真没几个人做得出来。
“咳咳咳。”隐隐的咳嗽声从尽头传出来,周筠心中一紧,快步往前走。
兰生光着上半身,双手被铁链锁着,整个人被吊着跪坐在地上,身上一条条的鞭伤很是显眼,头发凌乱着还往下淌着水,还有烧得正旺的火盆,墙边挂着各式各样的家伙,旁边还放着一盆水。周筠细嗅了嗅,不,那不是水,是酒!
她有些惊讶地偏头看向青峰。
地牢里除了兰生之外,还有另外两个行刑的人,瞧见青峰和周筠,有些讶异,随即马上开口道:“见过大人。”
似是听见了动静,兰生轻轻动了一下,可并未抬眼。
周筠推开并未锁住的门,快步往里走。
“兰生!”
听见这个声音,兰生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抬眼的时候,就看见周筠已经到跟前了,她身上淡淡的桂香随着她的动作被带到他面前,冲散了浓浓的血腥气。他的眼睛被头发遮这,有些看不清周筠,下一秒,眼前一亮,周筠的一张脸就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她的表情带着几分关切,更多的是焦急。兰生来不及思索,周筠这么焦急,到底是为了他,还是怕他泄露了秘密。他的脑海里,只有周筠之前同他说过的那一句,“下回若是想哭,便哭吧,在我面前,不必遮掩,也并不丢人。”
“公子。”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按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虽然不合时宜,但兰生此时的神情,就像一只无辜的小狗。从前的那种凌厉杀气全然不见了,又或者说,在她面前,全然不见了。只有见到她的讶异和欣喜。
“我带你回去。”周筠说着,站起身,解开兰生手腕上的铁链,虽说只是一会儿,兰生身上的伤已是不少。听到这句话时,兰生方才被按下的情绪这会儿翻涌地愈发厉害了。
扶着兰生出牢房门的时候,周筠忍不住开口:“为何要这样对他?”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质问和恼怒。谁曾想,青峰语气平淡地应道:“公子放心,暗卫营里,多的是人。”
周筠被这句话噎住,一条人命,况且还是暗卫营的人命,在周潇的眼中,确实无足轻重。
回雾凇苑的路上,周筠搀着兰生,什么也没问。倒是兰生先开口了:“公子,放心。”
一句放心,已告诉了周筠所有。
回到雾凇苑,周筠吩咐人将兰生带着洗干净,还看着郎中给兰生的伤处上药。
“禀周公子,这位公子身上的伤看着骇人,但用了酒。这法子虽狠辣,可对他的伤处,倒是没有坏处。只要将这药膏抹在伤处,一日三次,注意些暑气,不消几日便可好多了。”
“多谢!”周筠同郎中道了谢,郎中便告辞了。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了周筠同兰生。
兰生躺着,因着伤口,这会儿天气又热,并未有遮盖。方才郎中在时并不觉得什么。这会儿只剩下周筠了,兰生这才觉得有些难为情。
“你好好养伤,别的,不必多想,一切有我。”周筠看着兰生身上的新伤旧痕开口道。
屋里的烛火摇曳,兰生躺在榻上,看向周筠。若是从前,他心里只会有对周筠的感激,可她是女子,武功比天底下大多男子都要厉害,其中付出的艰辛,可想而知。
且她现如今还陷在朝堂之中,路有多难走,怕是只有她知道。而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她对他说,不必多想,一切有她。
兰生从前从未想过,有一天,将他从烂泥潭中拉出来的,竟是个女子。
“多谢公子。”兰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到嘴边,最后只剩下了这一句。
“你我之间,何需言谢。”周筠应声。
“你好好养伤吧。”
——
柳慈升官的敕旨下来时,已经是半月后了。夏末的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出门风就已经带着几分暑气了。
马青雄已伏法,连带着三族往后都不可参加闱试,入朝为官。而柳慈,凭着这件事,成了大燕最年轻的御史中丞,同时也是最年轻的四品朝官,柳思源本就身居高位,现如今,柳家也算是如日中天。
周筠不奇怪沿路的那些贪官为何未被揭发,毕竟若真是要追究,整个朝野都要被连根拔起。
水至清,则无鱼,谢呈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国子监里放了冰釜还热得出一身薄汗,周筠的身上有伤,自然动不得箭。可谢怀澈那儿,不好交差,于是便找了个舟车劳顿、身子抱恙的由头,连着半月都未去重华殿了。
“今日你的身子可好些了?”谢怀澈一身洒金玄色广袍脸上含笑拨弄着手上的玉骨扇,看着周筠道。
周筠肩上的伤口是愈合了,若是要拉弓,必然是差些的。可已经歇了那么些日子,再要拒绝,怕也是不妥。
“已经好多了,多谢殿下关怀。”周筠敛眉应声。
廊外的蝉鸣厉声刺耳,夏日的日头落得慢,跟在谢怀澈的身后往重华殿去,走了两步,才发觉不对劲。谢怀澈要去的,并非重华殿的方向。而是,演武场。
“殿下这是要去哪儿?”周筠试探地开口。
“重华殿太小了,练了这么久,自然得找个施展得开的地方。况且,重华殿内,也练不了骑射。”谢怀澈说着,回身看向周筠。
周筠敛眉,其实他们都知道,谢怀澈从带着周筠去重华殿练箭的那一刻起,整个皇宫都知道了。
没什么好隐瞒的,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还未到演武场,远远就瞧见一行人在,走近了才发现是大皇子谢怀瑾。周筠偏头看向谢怀澈,见他神色无常。
“大哥也在啊。”两人走近,谢怀澈先一步笑着开口。彼时谢怀瑾正闭着一只眼睛瞄弓。
方才他们俩过来的时候谢怀瑾早就应该注意到了,可偏生等他们走近了却拿起了弓,其中轻视之意,不言而喻。
谢怀澈似乎是习惯了,等谢怀瑾将手中的箭射出去,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一眼箭靶,先一步拍起手:“好厉害的箭法!不愧是大哥。”
“见过大殿下。”周筠出声招呼道。
谢怀瑾笑着收了手上的弓递到身边的随侍手上,偏头的第一眼,落在了周筠的身上,接着才看向谢怀澈:“三弟,你苦练了那么久,露一手瞧瞧?”
询问的意思,却有不容拒绝的语气。
“好。”谢怀澈应声,正准备接过随侍手上的弓,谁知谢怀瑾接着开口道,“诶,三弟,吾的这把弓是特制的,怕你用不惯。”
谢怀瑾说着,抬了抬手,接着便有另外一个随侍将手上的弓递上来,周筠看向谢怀澈,他只愣了一瞬间,接着便笑着接过弓。抬手拉弓,动作很是娴熟。两个人一齐看向谢怀澈,谢怀瑾一边漫不经心地解着手上的箭袖。
“不愧是周太师的儿子,此次妫州之事,父皇对你的赏识更甚。要不是你父亲拦着,怕是连着殿前司尉都要给你了。”谢怀瑾说到这的时候,恰逢谢怀澈将手中的箭射/出去,肉眼可见,离靶心还有些距离,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何苦还陪着三弟练箭这样辛苦?”
“殿下抬举,微臣浅薄,恐难当大任。”周筠声音压低,轻声应道。
她似乎有些明白,谢怀澈故意射偏的原因了。
“不过微臣听闻殿下好事将近,在此预先恭贺殿下了。”
谢怀谨手上的动作一顿,接着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你的消息,倒是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