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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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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听说了吗?”
“什么?”
“啧,东鞍山的事儿啊!”
“东鞍山那火,可是烧了整整一夜,你没瞧见啊?听说盛京来的监察御史,现下还生死不明地躺在刺史府呢!”
“这马青雄胆子可真大啊,在妫州作威作福不说,竟还敢绑京官。当真是不要命了!”
“这不就死了,死得好啊!”
“可不是,不过过两日的龙神节,妫州城,怕是要更热闹了。”
“谁说不是呢。”
“现如今妫州无主,也不知下一任会是谁?”
“保不齐也就下头那几位其中的一位,咱们呐,还是谨言慎行些,都是一路货色,别到时候逞了口舌之快,讨个霉头。”
……
刺史府,柳慈坐在床榻边喝药。妫州刺史死了,这消息在当天夜里就让快马加鞭往盛京城送了,但消息送到盛京再传回来,还需要些时日。
“公子。”池清进来,躬身同柳慈道:“郎中来了。”
“进来吧。”柳慈应声,将手上的药碗放下。
郎中跟在池清的身后进门,柳慈褪下衣衫,郎中将伤口上的布拆开,仔细看了看:“大人的伤势好许多了,只是近来天气热了,为防伤口溃烂,得每日换药才好。”
“嗯。”柳慈轻轻应声。
周筠过来的时候,郎中正换好药准备离开,周筠以为他们已经结束了,于是便进去了。
没想到柳慈的衣裳并未完全穿好,天气热起来,他又只穿了里衣,半披半挂,身体白得近乎发亮。柳慈自小就是读书,君子六艺,除了学过骑射,连剑都没怎么握过。他肤白,也是在情理之中。
周筠的目光在柳慈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接着偏过头,开口道:“文相礼自尽了。”
昨日正准备让人将他放出来,没想到,一松开手铐、脚铐,他便疯了一般地爬到墙边,一边呜咽着一边用头撞墙,他用了死劲,很快就咽气了。不过,他们也清楚,马青雄没少折磨他,即便是救下来,人也是疯了。
柳慈的表情闪过一丝惋惜,吩咐池清道:“让人厚葬了吧。”
“是。”
待盛京城的消息传回来之前,他们得在妫州主持大局。
“你接下来如何打算?”周筠坐下,先一步开口问柳慈的意见。近来天热得厉害,柳慈身上又有伤,屋里已经摆了冰釜,很清凉。
周筠话还未说完,门外便响动静:“大人,妫州司马、别驾、长史、六曹参军求见。”
得了,一时间全来了。
柳慈抿唇笑了笑,看向周筠:“来得正是时候,一起去瞧瞧?”
“嗯。”周筠点头。
其实他们在柳慈和周筠来妫州的第二日就已经想来拜见了,只不过柳慈觉得没必要见,且若是那时候同他们见面,少不了一番做戏,便以喜静为由,让马青雄都回绝了。现如今,马青雄和张牧都死了,来得倒正是时候。
柳慈身上有伤,穿衣裳费了一番功夫,同周筠到正堂的时候,他们已经等了有好一会儿了。一排浅青、深绿的官服,笔直地在堂前候着,个个低眉垂目,恭顺的模样。
“大人。”听见动静,他们朝着柳慈和周筠的方向看过来,纷纷躬身行礼。
柳慈和周筠穿得都是常服,见状并未唤他们起身,两个人堂前的椅子上坐下。
“赵望卿。”柳慈慢条斯理地开口。
“诶。”下头的其中一位略惶恐地上前应声抬眼看向柳慈,“大人。”
适时丫鬟上了热茶,柳慈掀开茶盏盖子,轻轻撇着茶沫,并未理会,接着开口:“刘瑭。”
“大人。”那人应声,声音明显有几分颤。
柳慈刚要继续,却见满堂的人都跪了下去:“大人饶命!求大人饶下官一命!”
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马青雄不过是妫州城的始作俑者,若真有清流,下场只会同文相礼一般,他们这些人正因是一丘之貉,才会在马青雄出事之后如此心虚。真要追究起来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此前的事,我不深究,但若往后还有,你们便好自为之吧。”柳慈抿了一口热茶,慢悠悠地开口。
“是是是,多谢大人。”一时之间,众人感激涕零,似是猛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在盛京的旨意下来,新的妫州刺史上任之前,有几件事,需要你们去办。”
“大人尽可吩咐,小的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入妫州城时,城外流民不少,马青雄为了敛财,连布施的钱也收了私库,劳驾几大人帮忙安置安置。还有,之前似乎有许多陈年的冤假错案,是不是也该翻出来理一理了。”
“此事,交给我们,大人尽可放心。”赵望卿应声道。
“那本官,便替他们多谢几位大人了。”柳慈应声,此话讥讽之意甚重,在场的都是人精,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虽说柳慈下了任务,可并未许诺银钱,言下之意,便是让他们自己去填。在场之人都知晓,可没一个敢同柳慈提。毕竟饶他们一命,已是宽容。
几位讪笑着应声道:“大人言重了,本就是下官分内之事。”
“几位大人明白便好。”柳慈接话,眼眸低垂,目光落在茶盏之上,语气比方才重了不少。
“是。”几位垂首应声,额角冒出细细密密的汗,应声退下。
“还有,过两日龙神节,马青雄死了,便也麻烦几位了。”
“大人客气,下官等,自当尽心竭力。”
柳慈在官场,当真是如鱼得水,周筠看完,脑子里就剩下这一句。恩威并施,提点得当,极有分寸。怪不得,谢呈会让他一个正五品侍御史承这监察御史之职。
“若大人无他吩咐,下官等,不搅扰大人养伤了。”
“退下吧。”柳慈应声。
他们尽数退出去之后,柳慈轻轻抬手捂住伤处慢慢地往椅背上靠。
“怎么了?”周筠注意到柳慈的动作。
“方才不小心扯到伤处了。”柳慈低声应道。
周筠的视角看过去,柳慈偏着头,低眉,与方才盛气凌人的样子判若两人。她从袖口里摸出备好的金疮药,放到桌上:“用这个吧,这个好用。”
柳慈抬头,看向周筠:“好。”
“可郎中方才才走。”柳慈有些遗憾道,他说着话,身子偏过来一些,左肩的伤处天水碧的缎面,浅淡的血色透出来。
“池清呢,我去唤他。”
“少虞,你能替我换吗?”柳慈看着周筠起身,径直开口道。
周筠回头,柳慈一脸无辜地看向她,周筠算是发现了,柳慈的眼睛,会勾人。但凡他语气一软,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时候,便很难让人拒绝。
帐帘落下,柳慈抬手,单手解开腰带,有些艰难地拨下左肩的领子。周筠见他不方便,伸手过去,两个人指尖相触,柳慈手指微微蜷曲。周筠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将他的衣服脱下。
“嗯哼。”下一秒柳慈全然没了旖旎的心思,因为,周筠下手可比郎中重得多了。
没一会儿,柳慈的额角全是汗,唇都被咬得有些发白了。
周筠给他擦了伤处,将自己的金疮药打开,倒之前叮嘱了一句:“我这个药,药效是猛,可,有些痛,你忍着些。”
“嗯。”柳慈话音未落,下一秒药碰到伤处时直接噤了声,他伸手,忍不住要抓一些什么东西,无意间抓紧了周筠的衣袖。
周筠看着他的脸瞬间就白了,感觉有些吓人:“你,没事吧?”
柳慈摇了摇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周筠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自己的衣袖:“我尽量轻一些。”
换好药,周筠拿着纱布,看着柳慈的伤口。他的伤口在肩上,纱布是斜着包的。周筠在心里比划了一下,将纱布按上他的伤处。双手环着,给他缠纱布。
周筠猛地靠近,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冷香,柳慈整个人一僵。她的动作,近乎就是抱着他。她的衣领不小心触碰到他的胸口,酥酥痒痒的,像是被火折子划过一般,莫名有些烫。
一瞬间,伤处的痛也忘了。他愣愣地偏头,她的侧脸就在眼前。心,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他忽然想,她的动作再慢一点就好了。
周筠起身,就看见柳慈额角满是汗,耳尖却红得厉害。
“很痛吗?”周筠见状,关切地问。
“没……没有。”柳慈有些结巴地应声,呼吸有些粗。
周筠看着包扎好的伤处,很久不包,手艺已经有些生疏了。
小的时候,许雾不止会为他请师父,甚至会花银子雇江湖上的打手、杀手来练她,只要不死就行。
她的身上伤,其实也并不少。所以,她才会在看见兰生身上的伤时,想到小时候的自己。那个时候,许雾也不管她,陪在她身边的,只有月容。
周筠顺着伤处往上,柳慈一张脸,很近。
“后日的龙神节,要不要一起上街逛逛?”柳慈开口。
“你……”周筠疑惑地看向柳慈,目光又重新落到他的伤处。
“我的伤无碍的,难得恰巧碰到龙神节。我们以后,估计很难在妫州过龙神节。”柳慈应声。
柳慈说得,也不无道理。待她和柳慈回到盛京城了,怕是再难来妫州,即便来了,也难遇到龙神节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