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罄竹》晚山茶

31、第三十一章

　　“咕咕。”猫头鹰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

　　“嗯。”兰生讷讷地应声，跟在周筠的身后，抬眼看向周筠。她的背影隐匿在暗夜之中，莫名给兰生一种安心的感觉。

　　两个人沿着小径一前一后地走着，忽然同时停住脚步。

　　“公子？”兰生往前一步，紧张地挡在周筠的面前。他都听见了动静，周筠必然也听见了。而且，似乎人还不少。

　　周筠敛眉，沉思片刻：“无妨，走吧。”

　　行了许久，终于隐约能看见前头的寺庙了，周筠一边爬，一边腹诽，真是难为张牧，找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面罩戴着不好透气，反正张牧也知晓来者是她，于是周筠便将面罩给摘了。

　　寺庙其实很大，虽然如今破败，可也能看出来它从前的辉煌。

　　兰生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同周筠径直往正殿走。昏暗的环境，正殿比较好找。正殿已经破败，蛛网密布，大佛的金身已经斑驳。兰生轻抬手，手上的火折子正好对上大佛的怜目。周筠对上他眼睛时，心下一颤。

　　旁边忽然响起动静，周筠同兰生循声看过去。

　　“周大人。”张牧的声音响起，周筠听见是张牧，将抬起的手放了下来。火折子微弱的光，被火把的光掩盖。

　　眼前的视线忽然变得清明起来。

　　张牧不是一个人来的，但他倒也实诚，带的人都在身后跟着。瞧见周筠就两个人，张牧有些诧异：“周大人当真是放心，竟敢只带一人来。”

　　“足够了。”周筠眼皮都未抬。

　　“东西，带了吗？”周筠先一步开口。

　　“自然，倒是周大人，下官要的东西，带了吗？”张牧接着应声。

　　周筠闻言，从袖口抽出官牒，递过去。

　　就在张牧要伸手时，周筠轻巧地往回一收：“诶？一手交一手，张大人带这么多人，我还真有些怕。”

　　“怕”字还未落，寒光一闪，对面的剑已经探过来了，但一瞬间，就被兰生的短剑抵住。两剑相碰，发出清脆的嗡鸣。

　　周筠微微偏头，递了兰生一个眼色，手起刀落，鲜血溅起。周筠的眼尾不慎染上殷红，对面的人还未来得及出声，已经软了下去，身体重重地砸落在地上，鲜红色的血如同喷泉一般，沿着阶梯弥漫铺陈开来。

　　他整个人抽搐了两下，喉头咳了两口鲜血出来，最终没了声息。

　　张牧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结结巴巴地开口道：“你……你……”

　　他身后的人皆愣着，待张牧开口，才稍稍回过神来，纷纷抽出手上的剑，但身体，是往后撤的姿势。

　　“我怎么？”周筠勾起嘴角反问，“先不守规矩的，不是张大人你吗。”

　　张牧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些，压着声音开口道：“佛前杀生，你就不怕报应吗？”

　　“报应？”周筠嗤笑着开口，她脸上的血迹在火把的映衬下，更显得艳红惹眼。她微微偏头，看向斑驳的金身，张口道，“若是真有因果报应，张牧，最该死的，是你吧。”

　　张牧哑了声，一脸戒备地看向周筠。

　　周筠见他的模样，改换了脸面，幸灾乐地出声道：“张大人莫怕，将账本交出来，我便将官牒给你，如何？”

　　张牧看向周筠的眼神满是愤恨和杀气，周筠之所以敢这么放肆，是因为他们俩都清楚，张牧他已没有任何退路。

　　迟疑半晌，张牧最终将怀里的账本摸出来，摸出一半，他看向周筠，质疑道：“我如何能保证，你的官牒是真的？”

　　“张大人，我都还未曾质疑你的账本，你倒是先质疑起我的东西了？”周筠笑着反问，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地将手上的官牒展开，火光跃动，其实看得并不是很清楚。

　　周筠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只有手上的东西是真的，才会怕换到假的。

　　将手上的账本递给周筠的同时，示意周筠将官牒递过去。周筠勾唇，两只手交错，账本和官牒在火光下重叠。

　　周筠接过账本，打开扫了一眼，随便一翻，就是周潇的名字，假不了。

　　另一边，张牧也刚打开官牒，仔细端详，看到官印的时候，他的瞳孔猛得一震，抬头：“你这官牒……”

　　下一秒，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周筠的剑，已经刺进了张牧的胸膛。

　　“是……”张牧话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侧头看向慢慢靠近他的周筠，鲜血从喉头止不住地往上涌，“……咳……是……咳假的！”

　　周筠右手持剑，左手搭上他的肩，将剑一寸一寸往他的身体里/进，微微偏头看向他，轻描淡写道：“是啊，是假的。”

　　“这宗正寺少卿，张大人，要不你还是去地府做吧。”周筠话音落，剑正好刺穿他的胸膛，他口中的血越咳越多，官牒之上宗正寺少卿几个字，被鲜红的血覆盖。轻巧地落在了地上，被方才的血浸透了。

　　张牧身后的人，均呆愣在原地，因为周筠的剑，实在是太快了，他们甚至没看清她是什么时候拔得剑。

　　周筠抬脚，将张牧的尸身从剑下踩下去，伤处的鲜血高溅起来。夜深露重，荒山废庙，周围一片漆黑，时不时响起一阵鸟叫狼嚎，配上面前的两具尸身，还有脸上满是血迹宛若阎罗的周筠。

　　有人吓得掉了手上的剑，跌坐在地上，嘴里嚷嚷着：“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周筠循声看过去，那个人对上周筠的眼睛，满脸惊惧，地上出现一滩莫名的水渍。周筠抿唇笑了笑：“不想死，就把嘴巴都闭好，明白了吗？”

　　“是是是。”那人爬起来跪下朝着周筠一边磕头一边连声应道，“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周筠看向周围站着的其他人，其他人也纷纷跪下，齐声应道：”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言罢，便有人先一步站起身快步地往山下的路口跑，一行人见状，也纷纷跟着。

　　只是，还没跑两步，忽然发出一阵闷哼，顿住了脚步，箭矢擦过其中一个人的侧脸，带着血朝着周筠的方向飞过去。周筠微微偏身避开，那箭便直愣愣地钉在了身后的掉漆的木门上。

　　那一行人被密密麻麻的箭刺中，还未来得及出声，顷刻间便全都软了下去。

　　“公子。”兰生握紧手上的剑，挡着箭，看着周围莫名出现的火光。想来，应当就是方才上山前碰到的那些人。

　　寺庙的周围，被一群人围住，每个人手上都拿着火把，一时间，竟将破败的寺庙照得亮如白昼。他们的身上，都穿着官府的衣裳，是谁，显而易见了。

　　原本让兰生安排在寺庙周围的人，此时纷纷出现，护在周筠的身前。

　　箭雨停下。

　　柳慈和马青雄出现在人前的时候，周筠挑了挑眉。马青雄的出现周筠倒是能接受，只是没想到柳慈竟也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一身白底描金广袖云纹长袍，外罩着一件纯白的重纱外袍，发冠似乎也是新的，金色的，还缀着珍珠。在一群黑压压的人跟前，很是惹眼。

　　柳慈抬眼，就看见一群穿着夜行服的人护在周筠的面前，其实人不多，顶也就十几个，所以能很轻易地看见人后的周筠。

　　她站在正殿前，一身黑衣，长发高束，脸上带着深浅不一的血迹，手上的剑，还往下滴着新鲜的殷红的血，脚边躺着两具尸身。

　　脚下的阶梯，已然被鲜血铺满，而她的背后，是满眼怜悯的金身。火光跃动，看着这一幕，柳慈的心跳，也莫名跟着快了好些。

　　“柳大人，没想到，你也会来。”周筠看着对面的柳慈，嘴角带着讥讽的笑。

　　原以为凭着小时候的情谊，连带着他对她的喜欢，不至于下这样的死手。没想到，还是高估了。既如此，那便留不得了。

　　兰生偏头，看着周筠，她的侧脸在火光下很清楚。

　　“是啊，原本下官还不知晓周大人背地里下了这样大的一盘棋，这还是多亏了柳大人，要不然，本官的下场，估计就同张牧一样，葬在这荒山了。”马青雄阴阳怪气地开口。

　　“公子！”听完这话，兰生往前一步，侧身挡在她的身前，“过一会儿我们掩护公子出去。”

　　话音未落，兰生的肩上一沉，周筠搭上他的肩，朝着他笑了笑。她的脸上明明还带着血迹，可对他的笑，是舒缓的，让人安心的。兰生原本紧绷的情绪，在那一瞬间一下就被抚平。

　　柳慈看着这一幕，不自觉扣紧了手，连呼吸都有些急。

　　周筠握着剑，越过兰生，往前一步，定定地越过人群看着柳慈，轻蔑道：“大人不会真的以为，这些人，能困住我吧？”

　　她起了杀心。

　　柳慈回望向她，她的性子，他很了解，越是这样漫不经心，就越是动真格了。

　　她竟对他起了杀心。

　　周筠接着偏头看向马青雄，笑着道：“马大人不是想死在这吗？”

　　“满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