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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喊魂 苏言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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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言雅站起来,告诉他:“祝大人有话对你说,我出去等你。”
说罢,她和阿狸出了门。
思圆看着祝枣,取出自己身上的小本本和炭笔——这是成闽为他准备的,方便交流。
他写上一行字给祝枣看:“祝大人您好。”
祝枣见他如此行为,怔愣了一会儿,随后欢笑地回以礼:“思圆小朋友你好。”
她开始正色,放轻声音,放缓语速:“我想问一下你,元洪二十五年,你是不是到过马克将军府门口。”
思圆脸色剧变,他疑惑地盯着她,但还是诚实写下一个“是”字。
祝枣再问:“你的原名叫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思圆犹豫了一下,写道:成道敏。
祝枣大惊失色,她张着口,脑子宕机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姓成。
对苏言雅亲近。
而苏言雅和成阅是夫妻。
他是苏言雅和成阅的孩子!
祝枣深思着:那为什么苏言雅和成阅到现在还未成亲?
或许,有未来意识的人不止两人。
她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
祝枣从中抽离出来,温柔地问:“你在将军府门口见到燕举了吗?”
思圆轻皱眉头,摇头。
祝枣猜他应该是同她一样,昏迷之后醒来就在这了。
不用再问,诸多答案已经明了。
她站起来,摸出几个铜钱给他:“今天的谈话是我们的秘密,谁都不能说出去。这个奖励你,买点好吃的。”
思圆想了会儿,双手接过,弯腰谢过。
祝枣内心既乱又不乱,她走出门去,思圆紧随其后。
她与苏言雅道别时,眼神里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并不明显。
她们与平常一样分别。
祝枣走出景和园,举目仰望头顶湛蓝的天空,和风烈日,一切都是澄澈清明的,她的心也是。
七月,酷暑需纳凉。
遇安食店出了应对季节的新品,解渴清凉。
店内盈利蹭蹭往上涨。
但,有人的身体康健程度却在往下滑。
苏言雅在一个平常的下午,她正站在柜台前算账,却毫无征兆,莫名其妙地晕倒了。
她被送到了医馆,是一位女医为她看的诊。
女医皱着眉对着急的阿狸说:“你家小姐病体虚弱,来源未明,最近切忌操劳。”
阿狸认真记好,她慌神中记起私塾还有个孩子没接回来。
她扭头,悲伤地注视昏迷不醒的苏言雅,做出抉择:指使伙计代劳接回小孩,又让人去暗察司通知成阅。
可,成阅也莫名其妙晕倒了。
他如今正躺在将军府旧宅的一个屋里。
北折和西杨轮流请大夫,换了几个大夫都说是疑难杂症,从未见过如此怪异之病,也就无从下药诊治。
通报的人辗转至此,他们才知苏言雅也害了此症。
真是奇了怪了。
北折速去景和园,西杨留守宅子。
景和园。
园内依旧鸟语花香。
北折找到阿狸,看见她满脸忧愁,轻言道:“阿狸,我家公子也不知何故昏迷,我们一定要坚强,照顾好主子和主子在意的人和事。”
阿狸神思恍惚地点头:“嗯。”
思圆被人领回来,他脚步轻快,很快跑到阿狸这边,他刚想越过阿狸,去推开屋子的门,就被阿狸拦住。
阿狸的眼睛里恢复了一些神色,她尽力平心静气,说:“思圆,小姐又出远门去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我们要乖乖的,把自己照顾好,好让小姐放心。”
思圆期许的眸光塞进来落寞与失望,他压着嘴角点头。
阿狸把视线转回北折身上,“你们人脉关系比较广,多找些人来,万一是他们孤陋寡闻了呢?”
北折重重点头,带着深沉的脸色,还着沉重的步伐转身。
阿狸像往日一样吩咐下人带思圆去沐浴,又去了遇安食店,宣布歇业一段时间,掌柜的不在,这店开下去也没意义。
为了不让思圆怀疑,苏言雅被送至成阅现住的地方将养,阿狸只得在思圆上学后才可过去照料。
北折和西构访遍华京的医师,各个说无能为力。
朝廷命官缺岗这件事很难不引起注意,特别是暗察司指挥使这样大的官职。
阿狸、北折和西构权衡下决定向陛下禀明各自主子的病况,他们去找燕举,而刚好祝枣也在场。
得知消息的二人一脸忧怖之色,他们一起来看望病中的男女,一路无言。
出了府门,他们乘马车往宫内赶。
柳京正在御书房同成如意讨论朝中要事,燕举和祝枣突然闯进来,双双跪地,拱手抢言。
“陛下,成阅并非渎职怠岗,他生病了,身体极度虚弱,都说大夫看了无能为力的病,望陛下体谅。”
“臣二人去探望过成大人,有此状者还有苏言雅苏小姐,据其府上奴婢阿狸说,宫外大夫无一人能治。臣恳请陛下动用薄力,搜罗天下名医,莫让朝廷失了一位忠臣良将。”
成如意和柳京皆是一惊,二人对视,皱眉,柳京发问:“好端端的他二人怎么得此怪症?”
燕举:“病因不明。”
“陛下,人命关天。”祝枣再行叩拜。
成如意下来扶起二人,“御医可看过了?”
“看了,没用。”燕举说。
成如意忧色上脸,她看向柳京,“派出人手去寻名医,能治此症者赏。”
祝枣和燕举纷纷行礼:“谢陛下。”
成如意叹气,“成阅不仅是朕的臣子,亦是朕的朋友,苏言雅也是朕的朋友,岂有见死不救之理。好了,你们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出了御书房,燕举和祝枣慢下来走,他们确实累了。
“我们回去也派人找找名医。”
“你说他们会不会中邪?”祝枣提出。
燕举:“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回去还是要找人来算算。”
近来出城的人颇多,华京附近的城镇村落贴满了寻医有赏的布告,成阅府上照顾的人愁容满面。
病者不仅身体极度虚弱,脸色发白,身形消瘦,还喂吃不进喂来的吃食。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祝枣想到输营养液,但现在的技术条件,难呐。
算卦的来了一遭,算完后大惊失色,他想迅速跑开,嘴里忘念有词听不清,北折拦住他,“大师,说清楚他们怎么了。”
算卦的双眸睁大,有种疯癫吓坏的感觉,他神秘兮兮凑到北折耳边,悄声说:“他们都不是人,是鬼。”
一说完,算卦的就用吓软的腿溜没影了。
“他对你说什么?”
北折双眉紧皱,输出:“他说他们不是人,是鬼,这是什么意思?”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琢磨不透。
“思圆,你怎么来了?”有人惊呼。
阿狸猛的回头,她迈向小孩,但小孩却躲过她,板着脸,莫名的成熟稳重。
北折快步到门口拦住,“小师傅…”
思圆冷冷抬眸,清冷出声命令:“让开!”
北折愣在原地,小孩会说话了?
思圆掏出一张清单,北折接过,听凭他的吩咐。
“去将这些买来。”
西构拉住往外走的北折,瞄了一眼清单,上面写着白米,公鸡血,香炉…还有祭祀类的一些东西。
小孩到底想干什么,还突然开口说话了。
阿狸跟上思圆,“思圆…”
思圆:“闭嘴。”
他进入房间,到榻前,两张床上分别躺着他的爹娘。
他取下套在苏言雅手腕的佛珠,就地盘腿,闭目,念佛经,手指拨弄着一颗一颗佛珠。
阿狸看不懂,侍立一旁,安静等待。
整个屋子封闭不通风,佛语的小声在屋内放大。
北折将东西买回来,闯进屋,风尘仆仆,匆匆忙忙。
思圆睁开眼,站起身,停止拨弄佛珠,他让开一步,转身,指挥道:“将白米和公鸡血倒进香炉搅匀,再点三根香插进米里。”
北折点香,阿狸搅拌好血和米,插好香后,思圆捧着那装有血米的香炉,举起手命令道:“出去!”
阿狸不放心,走时一步三回头。
门被闭紧,思圆低头盯着正在燃烧的香。
有一截香灰从香头掉下,落在血米上。
他单手托着香,用嘴咬破另一只手的食指,鲜红的血液沿着指尖掉落在地。
他抬起手,将出血的食指靠近香灰,一滴,两滴,三滴…血将香灰浸染成另一种颜色。
一阵阴风扫过,屋内只剩平躺的两副虚弱病体,地板被一尊木雕捶出声响。
“爹爹,娘亲,我是阿圆。”
“爹,娘,爹,娘,我是阿圆…”
“爹…娘…”
凄苦的叫声回荡着,泉水汩汩,桥边有位妇人,守着一口锅。
凄声想上桥,被弹了回来。
他只好继续呼喊双亲,提示他们自己是阿圆。
桥那边的妇人仰头,望向桥的对面。
见过喊魂的,没见过在奈何桥边喊魂的。
她传信给上司,“桥上有个孩子在喊爹娘,他说他是成道敏。”
阎王翻开生死簿,成道敏,成阅和苏言雅之子。
两个鬼的人子,竟然能到奈何桥边来,不得了啊。
他询问手下:“成阅和苏言雅何在?他二人误闯人间,孩子都找上来了。”
手下与各地手下互通信息,报上来:“禀,成阅和苏言雅正在去往受罚的路上。”
阎王叹气,一挥袖,“让他们先去奈何桥跟孩子好好道个别,还有,今年十五不可再私逃不回。”
奈何桥边,成阅和苏言雅过来与孟婆打招呼,孟婆说:“过去吧,孩子喊你们很久了,记住,切不可走出结界。”
实则他们也出不去,她只作提醒,让他们不要生出逃跑的心。
思圆见到向他走来的父母,心里酸出泪来,他落目触及燃烧到一半的三柱香。
苏言雅跑过来,被结界弹回来,成阅扶住她,“小心些。”
思圆的声音哑然,“爹,娘。”
苏言雅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哽咽着扯成阅的衣服,“你听,阿圆说话了,他叫我娘。”
成阅拂去她脸上的泪珠,“先听听孩子想说什么。”
苏言雅吸了下鼻子,她把泪水忍在眼眶里,清咳嗓子,“好。”
思圆仰头看他们,“爹,娘,你们回来吧,回人间。”
苏言雅和成阅对视一下,为难之色爬上他们的脸庞。
苏言雅蹲下来,细心解释:“阿圆,等十五月夜,我们再回去看你好不好?”
思圆忍不住掉眼泪,他固执地要拒绝,又委屈,又伤心。
“不要,”他撅着嘴,低眸扫一眼越燃越少的香,“时间不够了,你们跟阿圆回去好不好?”
成阅看着他手上捧的香炉,说:“阿圆,这一年,我们已经满足了,你回去好好活着。”
“不要!我就要爹娘。”思圆急起来,“我回去找师父,师父一定有办法。师父…”
“成道敏!”成阅厉喝一声,震住小孩,苏言雅抬头看他。
他深呼吸,降下音量,“我们是私逃出去的,时间到了,我们该回去了,你也要回去,回到你师父身边。”
思圆委屈着,一抽一抽的,“我…我已经…已经离开师父…”
“我…我回到了将军府…下着大雪,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