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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出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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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构亦染上焦灼之色,但他也有些为难:“公子被派到城外办差去了,这几日应该不会回来。”
阿狸眼中的光消匿了一半,她抓住西构的手脱落下来,自我安慰道:“没事的,一定还有办法。”
她魂不守舍却又听话的样子看着让人心疼。
阿狸慢慢转向,喃喃道:“我要去接思园,告诉他小姐出远门了。”
西构不放心,跟在她身旁献策安慰:“你别担心,公子回不来,还可以找公子的好友燕举,大人一定肯帮忙;还有郑二公子,他肯定也会施以援手的。”
阿狸根本没听进去这话,她心心念念着小姐走前对她的叮嘱。
私塾门前,阿狸恢复理智,她深呼吸,带着与往常一样的神色进去。
西构看她和思圆强撑,也不跟着她了,他转向去燕举府上。
思圆抱着小书箱出来,他今日不像往日那般活蹦乱跳,而是一步一步走,走得又稳又平。
阿狸伸手接过他的书箱,一手牵住他,声色尽力如往日一般平静温柔:“思圆,今日我给你买糖葫芦好不好?”
思圆先是亮起眸光,紧接着摇摇头。
阿狸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小孩子的心思是敏感的,他能感受到阿狸的反常情绪,哪怕很少。所以,思园今日的活泼少了很多。
阿狸心里担心着可能在府衙遭罪的小姐,没太在意小孩的反常。一大一小就这样闭着口回到了景和园。
思圆盯着阿狸,脸上冒出疑问,往常他们都是先回遇安食店的,今日哪哪都不对。
阿狸想到小姐的话,蹲下来,耐心解释:“小姐出远门去了,我们这几日乖乖的,等小姐回来好不好?”
思圆呆滞住,没有任何表情。他隐隐感觉到有不好的事在萌芽生长,但他还是点了头。
燕举的宅院门口,西构调转方向。他从门童口中得知燕举不在府上的消息。
眼下他只能去郑尚书府碰碰运气。幸好,西构在尚书府大门口,碰见了外出玩耍归来的郑孤兰,燕举也在,与他们同行的还有祝枣。
西构上去点明来意:“郑二公子,燕大人,苏小姐被华京府的人抓了去,还望二位能打点一二,好知晓近况。”
郑孤兰反应稍大,“什么!师娘犯了什么罪了?华京府是吧,我现在就去!”
他的腿没迈出两步就被祝枣抓了回来。
西构简述事件经过,他恳求燕举:“燕大人,您知道苏小姐对我们家公子的重要性。我家公子如今远在城外,又是奉了圣诏,还望大人帮扶一二。”
燕举应答:“自然。你稍后给我琅然修书一封,快马送去,也好告知他城内急变。”
燕举扭头,他的视线与祝枣的擦过,落到郑孤兰身上,“郑二公子勿急,我与你同去华京府衙走一趟。”
祝枣未有一言,她看着两路人各走一边,独剩自己停留。
世界的指南针既然偏航,那他们还会走向历史书上的结局吗?
当华京府尹魏大人面对燕举和郑孤兰时,他在心里吐槽:这两个大人物一起来找他,真是奇了。
燕举分外恭敬,先向魏大人行了晚辈礼:“魏大人,我此番看来此是想了解安国公府中毒案犯人的情况。”
“燕大人与此案是何关系?”魏大人合理发问。
燕举说:“她是我的朋友。她为人向来正直,断不会干投毒杀人的事。望魏大人禀公行事,还百姓公道。”
郑孤兰很是上道,他把手中提的酒塞到魏大人怀里,“这是三月酒楼新出的玉液,魏大人同尝。”
魏大人脸色变柔和,他抱紧酒坛,“好说。你们肯定想见人一面,等你们出来再细说也不迟。”
“谢魏大人。”
监牢里,沉昏的暗光透过高高的铁栅栏,投射在房内的某个角落。
郑孤兰捂上鼻子,这里有死老鼠的味道。
燕举一路向前,找到苏言雅。
郑孤兰扑在木条做成的围栏上,低呼里面晒在黄晕光里,闭着眼睛的女子:“师娘!师娘……”
苏言雅睁开眼,缓了会儿后起身走向他们。
“郑二公子,燕……燕大人,你们怎么来了?”苏言雅面露疑色。
郑孤兰没答,急着反问:“他们没对你怎样吧?他们打你没有,你身上有没有伤?”
苏言雅平色摇头:“没有,一个都没有。”
郑孤兰:“那就好。”
郑孤兰反应过来还有一个人,他后退两步,介绍道:“师娘,这位是燕举,他是翰林院的,他这次和我一起来看看你。”
燕举颔首示礼。
苏言雅回以礼:“燕大人,有劳了。”
郑孤兰继续说:“师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为你洗清冤屈,救你出去。”
“多谢了。”苏言雅有些忧愁。
他们并未续谈多久。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亮起。
快马进城,马蹄声在景和园外便停了。
急促不匀的脚步声在园内响起,止在思圆房中。
成阅放轻脚步,慢行至床头,借着窗外溢进来的月光,仔细看床上安睡的稚童。
思圆的呼吸匀长平静,睡颜平和舒适。清风轻动床幔,带来一阵凉意。
成阅去关上窗户,房内亮光变昏暗,清风被阻隔在外。
他转身,看见思圆从床上下来,如木偶般空洞木然。
成阅过去把他抱回床上,轻言抚慰:“睡吧,阿圆乖。”
思圆乖乖闭上眼睛,此后未有怪状。
成阅赶忙去了下一个地方——华京府的监牢。
三日后,华京府公开审理国公府中毒案。
苏言雅穿着干净的囚服,身上干净无异味,她跟着两位衙役到公堂之上。
魏大人端坐主位,两侧是听证的其他官员和记述案录的人,再次则是两排手持长棍的衙役立在两边,身后是前来围观的百姓,他们挤在门外,为了看清,挤成一团。
苏言雅站在堂上,听见魏大人拍板,扬声呼喝:“开堂!”
众人的目光都聚在苏言雅身上。
魏大人例行询问:“苏言雅犯下毒罪,可证实了?”
苏言雅挺直身子骨,未有一言与之对供。
负责查清案的官员出来:“回大人:据查实,安国公府的订购的餐食与祝枣祝大人订购的互换了,因而所以这毒,应是给祝枣祝大人下的。”
魏大人惊诧道:“犯罪人可认罪?你为何要往饭菜里投毒?”
“你与祝大人有何过节,如实说来。”
苏言雅目中坚定有力,她字字清晰有力:“毒不是我下的。”
魏大人再拍惊堂木,“毒不是你下的是谁下的?有毒的饭菜出自你店中,就算毒不是你下的,你也有监管不力之责。”
苏言雅神色淡漠,她像独立于公堂之外的局外人,耳边充斥着别人对自己的责问和不满。
“还不说?”魏大人又拍案,“上拶刑。”
苏言雅叹了口气,心想真凶怎么还没被抓来。
就在衙役拿了刑具,要给她戴上时,有一道清正素雅的呼声阻断刑具的使用。
“且慢!魏大人,真凶在此!”
柳京一手在前,一手在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越过人群,进入内堂。
他身旁的侍卫揪着一个布衣扔到地上,布衣跪地叩头。
魏大人挥退将要行刑的人,“柳侍郎刚才说,抓到了真凶?”
柳京的侍卫踢了下布衣的屁股,布衣再行叩头礼,抬起头:“草民马哲,求大人宽恕。”
柳京对真凶之事娓娓道来:“魏大人,这贱民毒谋害朝廷命官,只为报其被休之仇,何其可恨。他原是祝枣祝大人的姐夫,因其私德有亏被逐出府,故而起了死心。”
“我还有证人。”
说着,从人堆里挤进来两个人,他们双双跪地,揭露马哲的不义行径。
“京大人,马哲曾到小店购买相克的草药,因其买的古怪,因而记下了他,小人绝不敢欺瞒大人,望大人明察。”
“我看见马哲在遇安食店鬼鬼祟祟的,他在两个食盒前站了一会儿,来时当走时差点把其中一个食盒打翻在地,幸而他手快接住,放回了柜台,小人句句属实。”
魏大人:“马哲,你认不认罪?”
马哲无望地说:“草民认罪。”
“因一己私欲,下毒谋害朝廷命官,其心可诛。收押入监,秋后问斩。”
马哲叩头声响得跟打鼓一样,哀饶遍地:“求大人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
魏大人招手,示意小吏将人拉走。公堂之上,大呼小叫,有失礼教。
魏大人看向堂下跪站得笔直如松的苏言雅,给出赦文:“商民苏言雅,罪孽已清,无罪释放。”
苏言雅行礼作谢。
魏大人拍惊堂木:“退堂!”
府衙之人尽数散了,百姓也走了。
苏言雅侧身倾首:“谢柳大人日脱罪之恩。”
“小事一桩,不必挂怀。”柳京低笑着说,“你是琅然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朋友帮朋友,理所应当。”
“况且本官身为刑部侍郎,理应尽平天下不平事。”
是了,柳京,燕举,成阅三人是三年前科举榜的前三。
成阅状元,燕举探花,柳京榜眼。
他们都是个顶个的出众,同饮琼林宴的酒,共赏华京的花。
苏言雅回到景和园,一堆人等在门口。
有郑家两位兄弟,燕举,韩乐,当然还有守在家里的阿狸和思园。
苏言雅看了一圈,压下心中期许,脸上带着浅笑。
他们给她放鞭炮,用柚子叶沾水往她身上挥,她还跨了火盆,沐浴更衣。
沐浴完出来,思园跑过来抱着她不撒手。
苏言雅轻轻抚慰他,“我回来了。”
思圆给她奉上一串佛珠,数量之多,长度之长,绕手上三圈而有余。这是他师父送他的珍贵之物。
苏言雅摩挲着佛珠,莹润圆滑,散发着古木之香。
“这是你送给我的?”她问。
思圆认真点头。
她没有拂他的好意,“好,多谢思圆。”
“听说了么,常来咱们院里的那位暗察司指挥使高攀上了汉阳公主,圣上已赐婚于二人。”
园中路过的婢女说的小话飘进苏言雅的耳朵。她因此分了神。汉阳公主心悦成阅,这事她知道。上一世,成阅已有妻儿;这一世,汉阳公主终于得手。
如今这样,难道不是她推托成阅不愿早日成亲造成的因果吗?
思圆动了动她的衣裙,将她的神思拉回来。
“思圆,我带你去买糖葫芦吃。”
苏言雅牵起思园的手往外走,思园脸上没有开心和期许,反而多了一分担忧。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不乐意吃糖葫芦。但他还是吃了,因为是苏言雅给他买的。
除此之外,她还给他买了其他小食和玩具,带他去买新衣裳,带着他到处乱逛。
华京繁盛,地广人多,不知不觉间,他们穿过人群,来到了上一世的将军府门口。
如今这座宅邸与他们毫无干系。
苏言雅抬头盯着府门,朱漆未掉,灯笼红艳,门庭干净,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
思圆想起在苍烛寺睁眼前的景象:大雪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