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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拒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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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庭飘零,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到此,站着久久不动。
不知何时,闷重的倒地声在雪地上一起即止。
皑皑的雪中,隐匿着一个小人。
他手中攥着一个小木人,雕刻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仔细瞧,那样貌身材与现今小孩一般无二。
恍如隔世的感觉袭卷了一大一小。
当他们要提步离开时,府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那人用开心跳跃的声音喊住他们:“思圆,苏小姐。”
北折快步下几重台阶,到他们面前嘻笑:“苏小姐,你们怎么来了?这是陛下赐给公子的宅子,你们要进去坐坐吗?公子他…”
苏言雅觉得讽刺,自嘲般笑笑,拂手:“不必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北折来不及挽留,苏言雅和思圆走的快。
自古圣命难违,昔日的安乐之家,如今却成了别人的婚房。
苏言雅觉得隔应。
北折挠了挠头,不明所以:苏小姐为何有这种嫌弃又悲伤的脸色?
明月挂空,人间一白如洗。
苏言雅从噩梦中惊醒,她梦到成阅和汉阳公主在那座宅子里喜结联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她的阿圆,活生生从她眼前消失。
她苦寻两年之久的阿圆,她终于又在梦中见到了。
所以,她要抢婚!
就算抗旨也要把成阅抢回来。
她的阿圆不可以消失!
乌鹊一夜未眠,与灯火作伴。
柳府。
苏言雅被小厮引着去见柳京。
茶香飘然,茶室里香味萦绕,柳京端坐茶桌前,仔细对待茶叶,茶具、茶水和煮茶的火候都恰到合适。
苏言雅与他行同辈礼,“柳公子。”
柳京往对面放了杯茶,“坐。”
苏言雅在他对面坐下,他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水。
“苏小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他问的漫不经心。
苏言雅看似无心实有心:“柳公子可听说了汉阳公主驸马的事?”
柳京顿住洗茶的动作,装作无所谓:“听说了,这与你今日来此有何干系?”
苏言雅用右手食指试茶杯温度,她端起茶杯,就拿在手里,没喝。
她低眉,眼眸愈加深沉,音色如旧,“我有意拆散他们,不知柳公子可否助力一二?”
柳京眸色一颤,喝继续动作,唇边勾起一抹笑,“帮你对柳某有何助力?”
苏言雅仰头酌下一口茶,慢慢细品,回味无穷,她将杯中茶水全部喝完,把杯子递到茶壶边。
柳京给她倒茶,听她说出“助力”。
“你我各得意中人,何不乐哉。”
柳京轻放下茶壶,眉头轻皱,抬眼看她那一瞬能从他眸中观出些狠厉的怀疑。
苏言雅对此视若无睹,她是来谈合作的,何惧他的怀疑。
她取回茶杯,循循善诱:“你我两个苦命人互相帮衬,互相成全,各得安逸,胜过夜半空枕,怀香无人。柳公子,这波,你不亏。”
“这可是抗旨的大罪。”柳京呵笑,眉目变柔和,“你真敢冒如此大的风险去抢一个人?”
苏言雅意志坚定,下定决心,“我敢!这是关乎人命的大事,我必须这么做。”
柳京举起茶杯敬她:“那柳某就舍命陪君子了。”
“你打算如何做?”
“……”
今日之事,除他二人,只有风知道。
御书房,金碧辉煌的建筑下跪着一个人,一个身姿笔挺,苦苦恳求的臣子。
“陛下,微臣求您收回本命、汉阳公主金枝玉叶,臣粗鄙无礼,实在不堪为配,望陛下收回圣命,莫苦了公主。”
隔着屏风,男人哀苦的声音传得金鉴殿上的所有人和物都听见了。尽管如此,上位还是无动于衷。
侍奉在侧的周公公头冒冷汗,为屏风外的人担忧,也担心皇上因此气坏了龙体。
金案台前摆着一架做功精细,闪闪发亮的龙椅,身穿金绒黄袍的中年男人端坐在上。
皇上手执御笔,沾了红墨,批阅各大臣呈上来的文书,其中就有殿中哀求者的求赦书。
成陵耳朵嗡嗡的,他沉下一口气,微抬狼毫,将那求赦书扔到地上,震怒:
“成阅!你胆大包天!朕的如意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如今你还嫌弃上了?是朕往日对你的纵容太过了,以至于让你忘了何为君何为臣。”
叩头谢罪的声音响起。
“臣不敢,臣无意抗命,但臣实不是公主良配,忘陛下三思。”
“够了!”成陵喝止那烦人的哀求声,“你成阅,状元出身,皇室旁支里最优秀的年轻子弟,旧山羊王的承爵人,不仅在蜀地盛名远扬,在华京也是一等一的才子郎官。”
“你为了拒娶如意,可真是把自己贬的一无是处,南恬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成阅挺直身板,声音依旧响亮:“陛下若能收回圣命,臣,甘愿如此。”
成陵气得火冒三丈,差点给呕出血来,他捂着胸口,深呼吸,周公公上前,想扬言喊人,被成陵制止。
成陵缓了一会儿,气息稍平,才又开口训戒:“你可真是好样的。说说吧,是哪家的女儿值得你此如此大动干戈?”
成阅就怕一口气气不死人,“臣不说,臣怕陛下对她下杀手。”
成陵咬牙切齿,不知该赞他诚实,还是该赞他有居安思危的先锋意识。
“那你且说说,我的如意哪里比不上你那位?”
成阅:“汉阳公主哪哪都好,是臣不好。与其相较两位好的长短,不如说是臣一人之错。”
成陵真是没招了,他问:“你又错哪儿了?”
“臣错在心眼小,只能装得下她一个,所以陛下莫要害了公主。臣对无意之人,惟有以礼相待,公主尊金尊玉贵,当受万千宠爱。臣给不了这些,只会辜负圣意。”
“你说的不无道理。”成陵轻叹一声,“你起来吧,别跪着了,待朕回去与关贵妃商量一二,也问问如意的意见,再做定夺。”
成阅奉礼:“多谢陛下。”
他走后,成陵在龙椅上驼下背,“当年我若有此坚决,又何至于此。”
北折和西构在宫门外等成阅,他一出来,他们就凑上去。
北折开始叽叽喳喳:“公子,你没事吧?陛下有没有为难你?”
成阅:“没事。”
“那就好。”北析说,“公子你不知道,前天我在新宅子门口遇见苏小姐和思圆,我邀请苏小姐进去坐坐,苏小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话都没说完人就走了。”
成阅脸色深沉,他步伐渐快:“去景和园。”
西构斜看一眼北折:“就你话多。”
北折脸上写着:我又说什么了?
景和园,成阅三人被拒之门外。
门童回他们的问题:“是小姐吩咐的。”
北折双手抱头,大呼小叫,“完了!苏小姐不会是嫌弃公子未来驸马的身份吧?”
成阅沉思未言。
西构强行捂住北折的嘴,劝道:“别说了,再说小爷都要没了。”
成阅走到侧院的一堵墙面前,一跃而上至墙头,他吩咐底下的人:“别跟来。”
待他跳入院中,西构才放开捂住北折的嘴的手。
北折在原地懊悔,“都怪我惹么子不高兴了,我真是罪该万死。”
墙内风色怡人,树草青绿如野,芬芳开绽引蝶。
成阅无心赏景,他躲过小厮下人,直奔苏言雅住的地方。
但,很可惜,她不在房内。
遇安食店未开张,她又不在房内,那她能在哪?
他正愁着,听见一处在蹦跳鼓掌的声音。
循声源去,他看见苏言雅半弯着腰,低下头,亲自上手教思圆玩弹弓。
离她们五米远的地方有立着一桩靶子。
思圆每打中一子,苏言雅就鼓掌欢呼。一次,他若是没打中,她就从旁鼓励。
成阅站在她们身后静静看二人笑,听二人欢呼。
似有感应般,苏言雅回头,与成阅沉浸柔和的目光间撞个正着。
她对思圆说:“你好好练。”
而后,她转身走向成阅。还没走出五步,思圆跟过来扯上她的衣袖,轻压着眉头,小小年纪一脸深思样。
苏言雅温柔拨开他的手,语气也是温柔的:“你回去好好练,我待会儿回来验收成果。”
苏言雅又重新抓上她的衣袖,这次抓的更紧了。
苏言雅无奈妥协,牵上他的手,“你与我一道去。”
她牵着他路过成阅,留下的话也如过路般,轻飘飘的。
“你过来。”
成阅转身跟上去,与她们一同到屋内桌前坐下。
苏言雅叫奉婢女奉的茶上来,三杯茶水被放到桌上。
思圆动手把自己那杯推向苏言雅那边,又绕了半个桌子过去,来到对面端走给成阅的茶。
他眼里闪着嫌弃和厌恶的光,成阅不明白为什么。
苏言雅将她那杯未动的推向成阅,思圆端回茶来,她对他温言软语劝导:“不可以这样,他是客人,我们要以礼待客。”
思圆把那杯茶推向她,脸上有认错的样子和委屈的情绪。
苏言雅将原属于他的那杯茶水还给他,“坐下,喝茶。”
思圆板着个脸坐到椅子上。
成阅想出言安慰,最终还是没开口。
对面的小孩眼见就是不待见他。
苏言雅对他下命令:“你也喝。”
成阅的遵命行事,在他喝茶之时,苏言雅终于对他说了长句,“你做驸马之事我不同意,所以我会采取行动,你无从干涉。”
他当即放下茶杯,咽下茶水,问:“你要抢婚?”
苏言雅没有直言,转移话题,“等会儿你教思圆玩弹子。”
成阅穷追不舍,“所以你真打算去抢婚?什么时候?怎么做?有谁帮你?我…”
“好了,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苏言雅眉目轻压,“我有我的打算。
“你说出来我可以配合你,这样方便。”他说的赤诚。
苏言雅深知他是何为人,死守不言及,“你有你的风险,我有我的罪过,到时候扁担一人一半,我可以的,你不用过于担心。”
成阅:“你叫我怎么能不担心。这是抗旨不遵,要杀头的。卿卿,我们都得好好活着。”
“我知道,我不会让你死的,同样,我也不会死。”她说这话时面色平静,言语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成阅眸色深沉,他扫过安静喝茶的思圆。
能让她如此坚定的,只有这个孩子。
看来,他要想办法快点让皇上收回赐婚或是让汉阳公主对他失去兴趣。
他决不能让她干这冒大不韪的罪过。
燕举府宅。
成阅对着黄褐见底的茶水愁眉苦脸,燕举似劝又不似劝:“你别这样,会想到办法的。”
戎阅眼睫依依低垂,声音也无力:“公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还能从哪下手呢?”
燕举没有良策,想说话又闭了嘴。
“燕举,这些书我带走了。”
祝枣在门口探进头来,她看见成阅苦闷的样子,不由进来打趣道:“哟,这不是未来驸马爷吗?”
成阅懒懒地抬眼,未作应答。
她到桌边坐下,将手上几本书放置于一旁,燕举给她洗杯倒茶。
“你就别说这种话了,他正为这事发愁呢。”他说。
祝枣侧头打量戎阅几眼,“想逃婚?”
成阅低“嗯”一声。
“我有办法啊,”祝枣说的直接,“你找人替娶不就好了。反正公主盖着红盖头,等生米煮成熟饭,一切已成定局,自然没你什么事了。”
燕举吓得左右张望,赶紧提醒她:“可不能这样,皇家颜面不容践踏,这是欺上,要诛九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