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新规 苏言雅 ...
-
苏言雅抬眼望向门外,“算了,他没事就好。”
她收回遥望的目光,落到眼前人身上,“你这么晚来,官务很多吗?”
成阅坐到她身旁,“官务再多也得回家,无论多晚都要回家。”
苏言雅扭头,看见他脸上的疲惫,“你吃晚膳了吗?”
“我想吃你做的甜羹。”他也扭头,与她四目相对。
灯影摇晃,厨房飘香。
碗空了一只又一只,江南甜香从内往外飘了一阵又一阵。
外面跑进来一根糖葫芦,还有一手拿糖葫芦的小孩。
一根糖葫芦完好无损,被他整个递到苏言雅面前。
苏言雅蹲下来,手扶上小孩的小臂,轻声细语:“思圆,你好些了吗?”
思圆睁着圆眼点头,手再伸近她。
苏言雅目光及糖葫芦,抬手轻抚思圆的光头,另一手扶住葫芦棍,咬下顶端的那颗糖葫芦。
她嚼动时眉眼含笑,一脸满足与欢喜。
思圆仰头,看向她旁边的成阅,又把糖葫芦伸向他。
成阅二话不说蹲下来,向小孩勾勾手指。小孩便迈到跟前,也把甜物递到他嘴边。
成阅张大嘴巴咬下一颗糖葫芦,而后从腰带中抽出一个吊坠。
金色的小兔子灿烂生辉,特别是上面的那双金眼,异常突出。
眼睛圆圆的,大大的,闪闪的,做工精致,小巧喜人。
小兔子悬在空中,绳子的另一头被成阅抓在手里。
“小孩,这个最衬你了,你喜欢兔子吗?”成阅问。
思圆盯着那金兔几秒,缓缓点头,眼神里有惊喜和少许的呆愣。
看不出他在思考什么。
成阅边说边动作:“我给你戴上。”
思圆的左手摸着胸前金兔的每一寸,唇边泛起微不可察的浅笑。
兔子,是他的生肖。
走出景和园,面向商街,众生百态,尽在眼前。
左手边有饮子铺、杂货铺、脚店、客店、药铺、酒楼……往前走,酒楼旁边有一口四眼井,有人正在打井里的水。
往对面看,前面路过有书店、果子铺、当铺、瓦子……眺目向前,牛车拉着粮食和货物,骆驼驮着一袋一袋鼓鼓囊囊的香料。走近,无需太近,两米开外就能闻见。
走过这条街,过一座桥,这桥叫宛桥。
桥的那一边又是一路繁华,这里蝶燕双飞,全是青楼楚馆。
名妓多出于此,流连于此的人也多。
比如素来爱玩乐的郑孤兰,他在酒楼点了酒菜过来听曲赏舞,优哉游哉。
台上美人舞姿摇曳,红裙飘动,轻逸飘然。
楼摇着团扇过来,声尖语杂:“郑公子,纤云姑娘有请。”
郑孤兰还在闭目听曲,睁眼才知台上舞女已下台。
他撑着小桌站起来,甩开手中折扇,“走吧。”
鸨子引着他到房门口,笑盈盈摊掌。郑孤兰给了一把铜钱给她。
鸨子心满意足地离开。
推开门,越过珠帘,撩开香帐,摁下床头的牡丹花刻,步入一方暗路。
掌灯而行,一阶一阶往下踩,到达目的地——一个地下室,几十张书案铺满纸张。
“祝史官。”
“来了,开始吧。”
污秽往往存在于光明之地而不被披露,光明生于暗处却努力绽放。
“纤云姑娘!”
“我今天就要纤云来陪我!”
鸨子难为情,只能上前劝阻:“马公子,纤云还在接客,不便与您……”
“我不管!”马公子大手一甩,扔下一锭金元宝,“钱我给你了,纤云,必须过来陪我。”
“现在!立刻!马上!”
鸨子匆匆捡起金元宝藏好,奉上谄媚的笑:“马公子放心,纤云稍后就到,您稍安勿躁。”
说着,她快步往楼上走,“我这就去叫纤云。”
“马公子好生阔气。”
自楼上传下一声叫唤。
抬眼看,祝枣和郑孤兰肩并肩站着,他们盯着底下方才嚣张、如今却不敢吱声的马公子。
马公子捂住脸,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抹额头上若有似无的冷汗。
他想以笑示好,却笑不出来。
鸨子这下又不急了。
纤云应该不用接待这位马公子了。
马哲伸手扶住旁边的桌子,勉强立住脚。
祝枣往下走,马哲心慌得更紧了。
郑孤兰顺路借来鼓手的直棍,奉到祝枣手里。
见此,马哲撑不住了,双膝跪地,扑通一声,丝滑得很。
祝枣叹息,一口长长的气舒出来后,她扭动脖子,活动手脚,舒展筋骨。
手上棍子硬实称手,她扬起右手,棍头落在马哲背上。只一下,马哲就叫苦连天,拜叩求饶。
“小舅子,我再也不敢来这了,我真的,我发誓!小舅子,我求你别打我!”
祝枣扔掉手上短棍,马哲喜不过两秒,就迎来了两个响亮、火辣的巴掌。
“呼!还是这个爽。”祝枣拍拍手掌。
马公子抬手捂着脸,说话时敢怒不敢言:“小舅子……我以后……不敢了……你放过……放了我……”
祝枣眼眸阴冷,脸色深沉,语带威胁:“姐夫,我不介意去户部走一趟。祝家女不欢迎不忠的男人,祝家女更不需要委屈求全。”
马公子的手扯上祝枣的衣角,“小舅子,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别去户部,我不能没有清桂。”
“晚了。”祝枣踢开他的手,“我上次就已经说了,再有下次,绝不饶赦。你好自为之。”
马哲恼羞成怒,奋起想对抗,还没出声,就被郑孤兰一脚踹在地上,四脚朝天。
祝枣没管他,转身出了红怡院。
郑孤兰紧随其后。
看众继续做自己的事,对于刚才的场面,他们只做局外人。
一个是朝廷命官,一个是朝廷命官的公子,都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至于挨打的那个,他先前被打的事早就已经传开了,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祝家新家规:祝家男人不得踏足烟花柳巷,不得纳妾,不得私养外室和私生子,不得施暴于妻室……违者废且逐出府。
这人尽皆知的家规,论皇帝也难遵守办到。
马哲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回祝府,却发现各路门下童都不让他进门。
他气得直跺脚,打又打不过,只能生闷气。
祝府。
祝枣开开心心地喝着茶,对面坐着愁容满面的姐姐祝清桂。
“这样做真的好吗?”祝清桂捏着彩色手绢,心里紧张。
祝枣一心清宁,说:“姐,你就放心吧。休夫历史上又不是没有过,何况我们走的是正经程序,叫和离。”
“天涯何处无芳草,妹妹给你找最好。”
祝清桂瞳孔张大,比休夫更可怕的是祝枣的性别。
她左右观察无人后放松一口气,“下次说话小心些。”
祝枣点头。
新店开张,鞭炮连天。
苏言雅在景和园外的那条商业街上盘了个店铺,主营江南特色菜,取名“遇安食店”。
开业那天,苏言雅特地请了名妓纤云来跳舞唱曲。
有了这个噱头,慕名而来的人就多了。
生意火爆自然是好的,但苏言雅要的远不止于此。
老顾客能留下来,再宣传出去,带来新顾客,留下人人称赞的好口碑,才是她的目的之一。
半个月过去,事实证明,只有好的口碑才能留住顾客。
而苏言雅做到了。
有很多达官显贵慕名而来,而这个名,不是纤云,而是口口相传的好评。
当然,苏言雅没有让他们失望。
二更天,街上的商铺还亮着灯。
有人下职晚归,路过此处,下马进来点餐。
跑堂将餐食需求呈递给厨房。
给顾客上完餐,跑堂又去照顾另一桌新客的要求。
苏言雅在柜台前拨弄算盘。
算完之后,她抬头,看见吃完饭正起身的顾客。
他身穿红色官服,头戴乌纱,脚着官靴,步履沉稳,身姿高挺。
他转身面向门外,苏言雅看清他的面貌。
中庭饱满,剑眉星目,鼻挺唇薄,身长玉立,挺拔如松。
燕举回来了。
他走出门去,骑着马离开。
马哲被逐出祝府的消息不胫而走,大街小巷都有流传。
遇安食店内,阿狸接回在私塾上学的思圆,与柜台前站立的苏言雅说话:“小姐,祝府女婿被逐出门了。听说是犯了新家规,新家规小姐听说了吗?什么不能纳妾,不能踏足烟花之地,天下哪个男人能做到!”
苏言雅微笑着,“这位祝大人着实伟大,算是一股清流。”
思圆举着一串完整的糖葫芦到苏言雅身边,举高手,盯着她。
苏言雅弯腰,轻抚他的头顶,言语温柔:“我不吃。你吃完这串以后也少吃些,会坏牙的。”
她直起腰,对阿狸说:“你以后去接他少给他买,否则从你的月银里扣。”
阿狸认真听训:“好的,小姐。”
思圆走出柜台,到阿狸身旁站着,专心吃手上的糖葫芦。
“听说这家的菜特别好吃,今日我就请二位饱食一顿,辛苦你们帮我。”祝枣边说边走进来。
郑孤兰迈进来一步,环顾四周,目光一看见柜台那边的故人,就欣喜着转向并走向她们。
“师娘!”
苏言雅侧目,看见他,也看见了他身后的两位同行者。
她眉尾轻挑,唇角泛起笑意:“郑二公子,别来无恙。”
“师……”郑孤兰领会到她表情里的提醒,很快改口,“苏小姐,别来无恙。没想到你就是这家店的掌柜。”
苏言雅:“你第一次来,给你和朋友免费。都是禹东的菜,你宣传宣传。”
郑孤兰的眼睛亮了亮,他拍拍胸脯:“谢谢师……谢谢苏小姐。”
他回望已落座的两位朋友,伸手指向那边,“那我先去了。”
苏言雅点头答应。
跑堂过去给他们点餐。
苏言雅站在柜台前,双肘撑着台面,身子半俯着,她的目光在郑孤兰和他的两位朋友身上徘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