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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怕医   南恬的 ...

  •   南恬的目光只能收回,往回看去,问:“那孩子……”

      苏言雅:“是苍烛寺空法长老的徒弟,长老拜托我带着他。”

      南恬点头,逐渐放下想进一步了解的心思。

      成橹扯了一下她背后的衣服,轻咳两声。

      南恬换上慈容,温言:“我们没什么事了,就先不打扰你了。”

      苏言雅站起身,“我送二位。”

      她引着二位长辈出门,到门口准备道别时,成阅从侧边的长廊走过来,见到爹娘在此,他略显不惑:“爹,娘,你们怎么在这?”

      南恬上下打量他身上的装束,白衣青衫,宽大的华美锦绣外服从容衬出他的好身姿。

      翩翩公子,面如冠玉,长身玉立……成阅身上文人骚客的气质因此增添几分。

      南恬脸上跃出身为人母的欣慰,这小子终于舍得打扮自己了。

      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男的也一样不差。

      成橹:“你没事了?”

      成阅拧眉,“我能有什么事?”

      他心情好着呢,根本不会思及昨日等待不成的惆怅。

      南恬轻拍成橹,让他闭嘴,她对苏言雅笑脸相迎:“那我们走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千万别抛弃他。”

      苏言雅点头微笑,目送他们乘车离开。

      成阅扭过身子,歪着脑袋盯着她:“我爹娘跟你说什么了?”

      苏言雅俱以告之,成阅深沉着眼眸,自言自语:“这次一定不会的。”

      她听不清他在咕哝什么,于是问:“不会什么?”

      成阅眼中深沉雾散,换上儒雅的笑,“你一定不会抛弃我的。”

      仲夏日长,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消暑还得北上,自此别了蜀地。

      声势浩荡的离别不是他们所好,所以走时,只一架马车,轻飘飘挥别了故地。

      成阅给爹娘留了封离别信,苏言雅也寄了封家书回禹东。

      车马路远,到其中一个港口地时,他们转陆路为水路,借商船一路北上。

      早息与日同起,黄昏与月同眠。水上风光无限,从碧波泽润到泊岸繁华,仅需几日时间。

      四月二十五日乃当今陛下诞辰,是为福康节。

      今日便是这节。

      华京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热闹的。今日荀文帝成陵于宫外永和殿宴请朝臣,百姓亦可进去围观。

      宫乐绕梁三尺不断,呼喊声亦不止于暮落。

      苏言雅一行人入住华京惠安桥的一处院落,名为景和园,一出门便是繁华。

      这院子是韩乐买下的,苏言雅一来,认识她的小厮便叫人收拾好各处。

      小厮还说,韩乐去永和殿看演出去了,应该不会早归。

      苏言雅挥退小厮。

      福康节的浩大迷人,无论是谁都无法抗拒的。

      院外的商铺仍未关张,络绎不绝的商客往来,是通宵达旦的前提。

      永和殿,宴席终有散,酒食未尽,人已归。

      文帝落榻于此,却至夜半未眠。

      贴耳听,能偷得两句闲语。

      “朕今日生辰,你有没有什么表示?”

      “臣祝陛下福寿延年,万世太平。”

      “哈哈,也罢。朕让你做的事,进展如何?”

      “不辱使命。”

      宫灯长明,人循出路往返更易。

      从惊鸿一瞥的心动,到日夜妄想的悸动,再到重逢的似喜若狂。

      有一双眼睛,一路凝望着那玉挺身姿,直至他出了宫门。

      “公主,夜深了。”婢女在一旁提醒,听见脚步声,又催,“有人来了。”

      那双眼睛还在留连沉溺,却不妨碍口中利语:“催什么催!本公主何时怕过!”

      婢女忽的双膝着地,头磕在地上,“奴婢不敢!”

      脚步声停,而人声至。

      “参见公主殿下。”

      公主分了些眼神给来人,轻声挑逗:“祝史官,你也有梦中巫山?”

      祝枣拱手作揖,“公主说笑了。下官起夜路过此处。”

      公主昂首直视前路,“既如此,祝史官早些歇息。”

      “本公主乏了。”她伸出右手,跪地的婢女赶忙起身,双手扶住她的手。

      祝枣欠身:“恭送,公主慢走。”

      公主走远后,祝枣拿出一本册子,翻到空页,边念边记:“癸丑年四月十八丑时三刻,汉阳公主成如意于永和殿西楼遥望心上人离开。”

      “唉,汉阳铁厂的公主就是铁。”

      日出东山,晨煦柔和。

      早膳时,苏言雅终于见到了晚归的韩乐。

      他一身精贵打扮,看着比在禹东时还要富贵。

      也对,毕竟这里是华京,天子脚下。

      衣裳外饰不仅是门面,也是身份的象征。

      只见韩乐头戴金冠,身穿绣袍,腰带镶玉,脚踩黑色云顶靴。俨然一副儒商打扮。

      “外甥女,我跟你说,昨天的福康节可多好看的好玩的了。”

      韩乐一一细数:“城西安护寺门庭若市,那人多的,千千万万个百姓抢着去上头香。还有天桥那边,从早到晚人就没少过,他们做生意比姐夫还拼,直接通宵达旦。哦,对了……”

      韩乐张开双手比划着:“永和殿那湖上的大船有这么高,这么大,本表演的杂技也是顶顶的精彩绝绝。”

      “你是没看见,”韩乐跨腿跳跃一下,“那个官伎的舞蹈,可柔了,一个大男人能有这绝活,还能给皇上演出,绝对称得上绝无仅有。”

      他说得绘声绘色,苏言雅笑着听,阿狸越听越向往,央求道:“小姐,明年福康节我们也去吧。”

      阿狸眼里闪着兴奋和期许,苏言雅笑口答应:“嗯,明年带你去。”

      韩乐说得口干舌燥,先喝了口粥,继续滔滔不绝讲华京的其他事。

      他昂首挺胸,谈及关扑:“外甥女,关扑我可带回了很多战利品,等用完早膳拿给你品鉴品鉴。”

      苏言雅依旧含眉带笑:“好的,舅舅。”

      他终于停下分享欲,打听有关她的事:“外甥女,你去丰都还行吧?成阅那小子呢?他没来?”

      苏言雅声缓语柔:“舅舅,丰都一切都行,成阅他有事,不过他也来华京了。”

      韩乐松了口气,“那就行,那小子没抛下你便好。”

      苏言雅忽出神来,注意到如今时候了,思圆还没过来。

      “阿狸,你去看看思圆,喊他起来吃早膳。”

      阿狸刚抬脚要走,苏言雅就站起来。

      “算了,还是我亲自去看看的好。”

      韩乐不解她的兴师动众。

      还有,什么圆?思圆是谁?

      这人怎惹得外甥女如此重视?

      他高低得跟去了解一二。

      推开厢房的两扇大门,屋内安静,又显得孤寂。

      步入门去的人感到不安。

      这暴风雨前的宁静,渗人得很。

      “思圆,思圆,思圆……”

      苏言雅边走边喊着。

      韩乐在来的路上跟阿狸打听明白思圆的事,他现在噤声跟在外甥女身后。

      “思圆……”苏言雅急匆匆跑过去,手指一触小孩那张烫得发红的脸,忙命令阿狸,“阿狸,去把我的银针拿过来。”

      “舅舅,麻烦你去请个大夫过来,思圆生病了。”她脸上略显焦急,语速稍快。

      韩乐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双腿已经迈开,出了房门,他左右两边徘徊须臾,往右边去。

      “请大夫,请大夫,”他嘴里念叨着。

      阿狸跑去拿来银针,面色潮红,静候在小姐身旁。

      苏言雅忐忑又害怕,她打开针包的手都是颤抖的,心底不断冒出怀疑。

      万一她施错针怎么办?

      万一她判断失误怎么办?

      她不是医师,她只是自学了些医术的皮毛而已,如何能上针救人。

      “小姐,要不先等大夫来?”阿狸试着提醒。

      苏言雅已将针包摊开,一排排的细软长针冒出头,整齐排列,像在和她打招呼。

      苏言雅试着静下心,她的手指颤着伸向其中一根针头。

      细尖的针头轻颤在空中,搅乱空中细弱的气流。

      苏言雅左手抓稳右手腕,拉着针尖往小孩身上的穴位靠近。

      风寒对应的穴位是……她的脑子一团乱。

      “外甥女,大夫来了。”

      韩乐抓着一个头发黑白相间的老头冲进来。

      大夫先去给孩子看诊,暂时将抓他来的粗鲁莽夫抛在一边。

      “药箱!”大夫喊。

      韩乐赶紧捧过去双手奉上。

      “放下!”

      大夫打开药箱,取出银针给孩子扎针。

      他手稳穴准,效果立竿见影。

      他取下针后再按压该脉,脸上现出喜悦。

      大夫写下药方,阿狸接过,听他嘱咐用量和食量。

      韩乐给大夫付了诊金,让下人送大夫出去。

      他追上将要出门的阿狸,“外甥女呢?她怎么不在这?”

      阿狸轻叹一声:“小姐躲到自己房里去了,韩先生照看好思圆。小师父,奴婢先去煎药。”

      躲?

      韩乐又不懂了。

      苏言雅为什么要躲?

      日渐中天,院外生意叫卖声火热,院内安静极了,有的只是路过的风声。

      这风,吹不散屋内人心底的雾霾。

      苏言雅没成功下针,她临阵退缩了。

      其中既有对自己的不自信,又有对“小孩”的惧怕。

      她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她的阿圆也是小小的,他生病了该多难受。如果再被一个庸医治坏了,可谓是追悔莫及。

      由己及人,要是这样,思圆的父母亲人,还有空法长老都会恨她的吧。

      她担负不起一条人命。

      她还要留着这条残命为苏家挣未来,光明的未来。

      也不知道思圆现在怎么样了,应该给大夫看过了吧。

      阿狸来给她送午饭,她才敢询问:“思圆他……如何了?”

      阿狸的话让她安心,“大夫来看了,施了针,服了药,好多了。韩先生在照顾着。”

      “小姐不去看看吗?”

      “思圆小师父一直在说梦话。”

      厢房内,房门紧闭,两面小窗对撑开,新鲜空气从这两处溜进来。

      榻上小孩的脸色已恢复正常,只是他眉头微皱,眼皮下的眼球时有动作,小嘴巴嘟囔出细微声响。

      苏言雅蹲着守在床头,静静凝视小孩。

      他含糊不清的低声呓语,苏言雅靠近听,竟听出一些字音,他说的好像是“爹娘”。

      也对,小儿贪恋旧门第再正常不过。

      何况他没有亲人相伴。

      苏言雅的手伸到被子上,被子之下的方位是小孩的胸口。

      她轻柔地拍动五指,温柔似水的声音缓慢流动着:“思圆乖,思圆乖……”

      “阿圆乖,阿圆乖,阿圆……”她这样念着,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叫的是哪个名字。

      小孩昏迷的眉目舒展开来,嘴里不再发出小动静。

      *

      元洪二十五年冬至,有一显贵于将军府门外的雪堆中拾得一昏迷小僧,带回家收作义子养大,取名燕齐。

      十年后,十四岁的燕齐参加科举,金榜题名,皇帝亲自授予翰林院士的职位被拒,燕齐请命前往西南漠地退流寇,得允。

      一月后,捷报至天家,西南流寇尽数绞灭,收府南、冲天和金土三城。燕齐一战成名,世称现世武征候。

      凯旋归,燕齐受浩武将军,食邑三千户,黄金万两。

      然,军行不过二旬,燕齐率兵灭宰相府及汉阳公主府,其后入狱,义父呈递二府罪证累累于上,上震怒。

      为平民息,夺狱中人官衔,贬为庶民。

      出狱,还西南苍烛寺,复旧号思圆。

      世不知其底,传其闻,盛名三千载。

      追根问底,多有臆测燕齐灭二府之缘由,杂闻难辨。

      祝枣背完这一大段话,唏嘘一声。

      她双手交叉置于后脑处,想着这样一个传奇人物,他被收养之前的本家该是怎样的。

      换句话说,他有本家吗?

      他还能找到属于本家的人吗?

      野史编排他家贫,出门化缘才得以遇燕羊。相传,有关他的正史被一把大火烧没了。

      所以他被收养前的家世就无从可考。

      燕齐,如今尚在地方做官,要他回家,还有半月之余。

      月落乌啼,城外枫树生气正好,绿意盎然。

      从城门口上的城墙上往外望,能见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姿挺拔于马背上的少年英气,头上玉冠,身上穿着锦服,越靠近,越清晰。

      马蹄踏入城门,往景和园的方向去。

      苏言雅趴在床上睡着了,她呼吸匀长而平静。

      榻上已空,只余一床被褥和一个枕头。

      她从朦胧中初醒,睡眼还未完全睁开,可当一瞥见榻上方物而无人时,她瞬间惊醒。

      她猛地站起来,脚下因麻木而不能稳当,所以她没站住,摔倒在地。

      推门而入的成阅飞过来抱起她放到床上,脸色着急:“你没事吧?”

      他的眼在她身上扫视,等在确认她有无外伤。

      苏言雅:“我没事,脚麻了而已,思圆。”

      成阅松了口气,“小孩在外面玩呢,你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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