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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酸果 阿狸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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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皱眉,在心里发问:“这两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成阅满面红光地回到府邸,一进大门,就看见他的父母亲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内,还紧紧盯着他。
两张脸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仿佛要把他看穿一般。
“父亲,母亲,你们怎么了?干吗一直盯着我?”他说话时带着笑,和平日里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
南恬和成橹都不说话,仍目光热切地盯着他,齐齐摇头。
成阅不作多问,转身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嘴里哼着简单的小曲,脚下似乘风般快活。
南恬和成橹目送他离开后,四目相对,两人心里闪出同一个念头:一定要将这位苏小姐娶进门!
春日昭昭,草长莺飞,正是踏青的好时候。
“堂哥,我们一起去城外踏青吧!”
有一少女在成阅面前叫唤,她退后一步,显出其身后的另一女子。少女正值豆蔻年华,名叫成韵,是成阅的堂妹,性子活泼好动。
“之杳姐也去!”少女欢笑着。
成阅扫了她们一眼,平静拒绝:“没空。”
成韵过来央求他。成阅冰冷的眼眸落在少女抓住他衣袖的双手上,少女立马松开手,嘴上仍不停:“堂哥,去嘛去嘛!你出门游历的这半年,我和之杳姐都很想你。”
少女口中这位“之杳姐”,正是立在一旁、安静如人形雕塑的唐家大小姐——唐之杳。她今年已经十八了。
唐家是丰都的世家,与成家算是世交。
两家现任当家婚配前,都是丰都有名的纨绔,而且还是死对头。
成阅与唐之杳算得上青梅竹马,但交情不深。
成韵虽怕这位不苟言笑、克己复礼的堂哥,但为了之杳姐,还是壮着胆子纠缠央求。
见他一直不吭声,成韵退而求其次:“堂哥,你去哪,我们跟着去,行吗?”
成阅刚想再次拒绝,一个声音响起,喊的正是他的名字。
不用想,如此温情的语调,是苏言雅无疑了。
她骑着白马,手握缰绳,在几步之外停下。
成阅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给她牵马。
成韵揉了揉眼睛,睁开又闭上,闭上又睁开。
是她眼花了吗?
堂哥刚刚……笑了?
他还主动给人牵马,关键是,这人还是个妙龄女子。
难道堂哥和之杳姐注定无缘?
苏言雅居高临下,扫视过大门前立着的两位女子,目光回到成阅身上:“怎么了?”
成阅:“没事。”
她一眼便认出那位偏幼的少女是成家女儿,而另一位儒雅端庄、颇有大家闺秀风范的女子,应该就是唐家人了。
“走吧。”她轻声说。
成阅牵着马绳,正想调转马头,成韵冲过来:“堂哥……之杳姐……”
他扭头,看向唐之杳:“她体弱,你不该带她胡来。”
唐之杳是早产之身,幼时很少出门,如今长大了,身子才稍有好转。
她迈上前来,终于开口:“我没事。”
成阅并未对她的话做出反应。
马背上的人问他:“唐小姐出游,会受责备吗?”
成阅还没答,唐之杳便说:“不会。”
苏言雅垂落眼眸,与唐之杳的视线交汇,扬声说道:“唐小姐,上马车吧,我们准备去城外踏青。对了,我叫苏言雅。”
唐之杳没动,她和成韵齐刷刷看向成阅。
成阅无奈,对她们说:“走吧。”
成韵嘻皮笑脸地搀着唐之杳上了马车。后者进去前,扭头回望了一眼马上坐着的人。
他吩咐家丁牵来一匹骏马,跃上马背,与苏言雅并行在马车之前。
“小孩呢?”成阅问。
苏言雅:“阿狸带他上学去了。”
他又问:“在哪家私塾?”
“月陌巷尾那家。”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一路欢笑着出了城。
城外柳枝傍水,青草绿地,一片生机盎然。
待他们踏上大地,沐浴春风,享受暖阳,好不惬意。
成韵拿着风筝下车,这次她带了两个,一个蝴蝶形状的,另一个是鸳鸯。
她一手拿着一个,站在唐之杳身旁,不知该如何分配。
成阅跟在苏言雅身边,为她挑拣地上匀称称手的小石子。
苏言雅用弹弓将小石子弹射出去,石子在水面激起微波。
“好音!这里有李子!”成阅悠远的声音落入她们耳中。
苏言雅转身,朝他那边的林子走去。
成韵拉着唐之杳也去凑热闹。
几棵李子树缀满硕果,有青的,有黄的,有半黄的,有大的,有小的……
苏言雅满目春意,率先问道:“这李子有主吗?”
成阅:“太酸了,果农把它们丢弃了。”
成韵和唐之杳看着他胡诌,两人今天已经刷新了对他的认知。
牵马、捡石子、撒谎……他还能干出什么新奇事,不可预知,也值得观望。
苏言雅伸手一指:“你把那个黄色的大果子摘下来给我尝尝。”
成阅仰头,锁定她要的那颗,伸手揽过枝干,摘下李子,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果皮,递向她。
她摊开手心接过,细长手指捏着饱满结实的大李子,贝齿轻咬一口,酸涩瞬间在口腔弥漫。
她紧皱眉头,唇线绷紧,露出痛苦表情。
确实如他所说,很酸。
成韵看着她酸涩的表情都觉得牙酸,难为她还能咽下去。
苏言雅理所当然地将咬了一口的酸李递回给成阅,他顺其自然地接过,面无表情地吃下,眼角却溢出一丝暗笑。
太亲密了,这种举动很难不让人多想。
甚至会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有别的关系?
成韵想与唐之杳讨论一下,于是转头,却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唐之杳带着善意的笑走向苏言雅:“苏小姐……”
苏言雅闻声扭头,一双漂亮的眼睛在那一瞬透出几分呆萌可爱:“嗯?”
成韵默默跟上来,听见之杳姐提出令人震惊的请求。
唐之杳:“你可不可以教我玩弹弓?”
她已经算是退而求其次了。
骑马是万万不可能的,父亲母亲绝不会同意。
苏言雅没有立即回答,因为她发现面前三人齐刷刷看向她的目光都带着特别的关注,仿佛她的回答尤其重要。
“可以呀。”苏言雅无视两位旁观者的注视,“唐小姐会玩投壶吗?”
唐之杳拧眉,不解:“这有什么相关的吗?”
苏言雅一笑而过:“都是玩乐,自然有相通之处,以后再跟你探讨。”
她突然扭头,肃穆着脸命令成阅:“再去摘几个黄李子,要大的。”
成阅得令,转身向李子树走去。
君王者补上自我介绍:“苏小姐,我叫唐之杳,‘杳杳无期’的‘杳’。”
“苏言雅。”苏言雅再度报上名姓。
成韵举起一只手,手上的鸳鸯风筝被风吹得晃动。“我叫成韵,是成阅哥哥的堂妹。”
她放下手,将鸳鸯风筝塞到苏言雅手里:“我们一起放风筝吧!”
苏言雅欣然接过。
少女们在青草绿地上时而快步,时而慢步,目之所及,不仅有乘风而起的纸鸢,还有广阔天地,明亮又温暖。
她们的笑声从心底发出,是真挚情感的流露。
摘李子的人停下动作。
青黄各半的大李子瞬间红了脸,它们借着风力用树叶挡住脸,仿佛在害羞,又更像是自愧不如——青春正盛的俏佳人,如何比得过?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就是如此奇妙,聚在一起跑上一阵,跟着天上的纸鸢看一遍蔚蓝的天空和形似棉花的白云,此后便能无话不谈。
成韵已经快乐到忘了叫哥:“言雅姐,你怎么‘调教’成阅的?他在你面前和以往完全不一样。”
这让苏言雅思考了一会儿。
她满目皆是蓝与白的碰撞,迎着暖乎乎的阳光,蓝可以更蓝,白也可以更白。
她们仰躺在干净的草地上,身边环绕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调教算不上,他能如此言听计从,是因为……”苏言雅反复斟酌用词,嘴边好几个词打转,却都不合适。
“因为他对我有愧疚之心,这是在弥补。”
这是勉强能说得过去的解释。
真要说出前世夫妻的事,听者只会觉得怪力乱神,甚至胡说八道。
唐之杳:“言雅,你会在丰都待很久吗?”
苏言雅:“应该不会。听说丰都的酒很好喝,我过来尝尝。”
春风拂过柳枝,掠过李子树,带起一阵沙沙声。
树上借枝干休息、闭目养神的人被这声音吵醒,紧接着传来熟悉的温柔嗓音:“成阅,回去了。”
他眨了几下眼,清醒过来。单手撑着树枝,扭动脖子,另一只手晃了晃,随即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目光所及,青草绿柳之间,最惹眼的是那辆马车。
马车车盖上挂满了“春天”——野花、嫩枝,或立或垂,突兀中又透着和谐。
不用怀疑,这绝对是三位少女的杰作。
马儿吃饱了,也歇够了,接下来便是出力回程。
唐之杳和成韵各自回家。苏言雅和成阅回到客栈,阿狸牵着思圆迎到他们面前。
苏言雅蹲下来,轻声抚问:“今天上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思圆板着稚嫩的小脸,摇头。
“我今天去城外,看见了酸李子,你喜欢吃酸李子吗?”她又问。
成阅从衣袖中摸出两颗偏黄的大李子,他可算知道这李子是为谁摘的了。
思圆迷茫的眼神有些滞涩,苏言雅摊开左手,放上一颗李子,另一颗则留在他手里自己啃。
苏言雅将李子给思圆看:“你看,就是这个。当时我吃的时候特别酸,简直牙都要酸掉了。”
思圆伸出小手,碰了碰李子的表皮——黄皮上还有绿色的斑点,真有她说的这么酸吗?
他张开五指,握住那颗大李子,薄唇微启,皓齿轻啃一下李子皮。上下牙齿还未合拢,就已酸得表情奇异。
思圆摊开手,那颗酸李子静静躺在掌心。
苏言雅拿起他手上的李子,扔给成阅:“别浪费。”
成阅接过,依旧面无表情地吃下。
她半起身,拿起桌上碗里的一块甜糕,眼看就要递到思圆嘴边,温声细语:“来,吃点甜的就不酸了。”
思圆捏着糕点,赶忙啃下几口。
苏言雅轻柔地用细腻润白的指腹,拭去小孩眼角因酸涩刺激而沁出的生理泪水。
待思圆吃完甜糕,缓过劲来,苏言雅牵起他,绕过大半个桌子,坐到成阅的正对面——这是最远的距离。
苏言雅:“咱不跟吃酸的人一起玩,我们才是同类。”
被内涵的成阅一脸苦色:怎么能吃酸也成了他的错?
他上前一步,辩解道:“我能吃辣,小孩也能,但你不能。所以,我和小孩才是一类人。”
说罢,他越走越近,把手伸向小孩。
苏言雅拉着思圆转身,躲过那只“邪恶之手”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