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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醉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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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你休想拆散我们!”
成阅轻松一个跨步,就到了面对她和小孩的地方。只要再稍微伸出手,小孩就可以“收入囊中”。
但他没有。
他玩闹的心在燃烧着,嘴角以几不可察的弧度往上勾了一下,“那这样只能说,小孩和我们都是一类人,只是共性不同。”
苏言雅抬头,再垂落眸光,反思复盘之后,她得出一句:“你打不过就加入,卑鄙无耻!”
成阅跟她理论:“古有炎帝加入黄帝,现在我加入你们,怎么就卑鄙无耻了?”
苏言雅语速稍乱,将争论绕回原点:“你能吃酸,这一点就很卑鄙。”
他真是没招了,耐心地蹲下来。他伸出去想接触碰触的手被一大一小用警惕的目光盯着,于是只能无奈半路折回来。
他看向思圆,思切又认真地询问:“小孩,你觉得我卑鄙无耻吗?”
苏言雅要捂小孩耳朵的双手被成阅的话激退,他强调:“小孩子最是童真清醒,善良的小孩才不会撒谎。”
他这看似温意和善的普通询问和牢骚,对小孩来说却暗含着讽刺和攻击。
思圆害怕地往后退几步,苏言雅扶住他,轻声哄:“没事没事,他跟你玩呢,他没有恶意。”
小孩退怯的神情和恐惧的动作,不禁令成阅怀疑,他真有那么可怕吗?还是说,他的话有什么招人畏惧的成分?
不应该啊。
他审视自己没审视出结果。
苏言雅冲他挤眉弄眼,意思明确:让他先出去。
他照做。
一门之隔,眨眼之间,事情的发展方向往往朝着人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刚才那样温馨美好,不过玩闹几句,却能惹得一个小孩生出畏惧,场没有人能懂。
苏言雅使出前世哄自家小孩的招数来哄思圆,她惊奇地发现,这方法小孩很是受用。
没费多少功夫,小孩就被哄得上下眼皮打架,彻底闭目前。
他记得的一句是:“阿圆乖。”
久违了。
春日的草长莺飞在温度的攀升中不断往更强大的方向发展。
四月开始,日照时间被拉长。
新酒出炉,夏日独属的清凉陆续上市。
“今日一壶酒,明日与仙游”的时候到了。
成橹取出一坛从年珍藏到现在的好酒准备开封,却被路过的儿子横刀夺爱。
西构抱着酒坛跟着公子出门,身后是老爷气急败坏的高声喝词:“你这个见色忘爹的大孝子!我特地挑选的爱酒,你选别的不行么…”
公子在前面扬声应:“就是您挑着的才抢来好喝。”
成橹就当这句是在夸他。
但空神想过来,他好不容易留的酒啊…终究是他与它无缘。
梅苑这处幽静小院,是苏言雅她们如今的住处,成阅在这里面也斫了一架秋千,供她玩赏。
现如今,坐在秋千上的人是思圆。他手上拿着书,树荫下凉快,光线又不会太强。
成阅跨着大步走进来,路过小院,看见他,抬手打招呼:“小孩,看书呢。”
思圆分神侧目,不仅看见了成阅,也看见了他身后跟着的,手里拿了一小坛酒,脸色一天到晚都一个样的西构。
思圆心跳咕咚一下。他跳下秋千,跑到大树后面躲避。成阅以为是上次后遗症的作用,所以就没有管他。
到了房门口,他从西构手里接过那坛酒,轻叩门扉,点明来意:“言雅,我带了酒。”
阿狸给他开了门,请他进去后自己出来并阖上门。
她让西构跟她走,独留一阵清风佳意。
屋内的苏言雅正在翻看书目,成阅进来时她也未分心。
他坐在小榻那边静静等她得空。
书页的翻动声细细碎碎,砚台上的墨散发着余香。
苏言雅合上书,张开双手,活动脖子。
看见对面闭眼的谦谦君子,这样文静的他,倒也少见。
她转过身站起身,迈着沉稳轻巧的步伐走向他。
她在距离他仅有两步的地方站住脚,微微俯下身,用明亮的目光打量面前的少年。
容貌算得上绝世,才华亦不输于人。
她能遇上他,与他同行,是幸运的。
“卿卿,为夫好看,为夫知道。”
成阅张口说话,苏言雅激灵一下,绷直身子,乱转着眼珠子:“你醒了干嘛装睡!”
成阅的双唇咧成好看的弧形,“卿卿爱看,我当然要成全。”
苏言雅到他右手边坐下,他们中间还隔了张小桌,上面放着有一坛酒。
她上手拔下酒坛坛口的塞子,酒香瞬间弥漫。另一手拿过桌上的陶制茶杯,倒了两杯酒,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
成阅举起杯子想与她碰杯,却发现她先干为敬。
少女的脸颊泛出绯红,它的主人毫无察觉,还在动手倒第二杯酒。
成阅仅小酌一杯,单手撑着下巴,笑盈盈看眼前的人续酒。
丰都的酒烈,先前醇厚的形容,不过是给了酒一个更为委婉的前缀。
苏言雅毫不犹豫又干了一杯,这下子,不仅她的脸颊红了,她的两只小耳朵也红了。
她无疑是把自己灌迷糊了,醉了还想着喝下一杯,再不阻止可怕要出事。
成阅抢过她手里的酒杯子,移开酒坛,认真注视她,言语温柔:“卿卿,你喝醉了,不能干喝了,能听见我说话么,卿卿?”
苏言雅的眼睛眯成一轮弯月,浓密的眼睫毛随着眼皮的且主动而扇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没有回答问话,而是手肘批桌,手撑捧起自己红烫的双颊,渐渐陷入酒醉的沉睡。
成阅见她有这种迹象,起身过去,手扶上她的肩,放轻声音:“卿卿,我抱你去床上睡。”
苏言雅依旧未应声。
他动手抱她,她不哭不闹,头稳稳靠在他肩头。
当他把她放在床上,准备松手时,她皱着脸娇冷:“不要。”
成阅轻叹一声,先缓缓抽出她膝弯下的右手,此间不忘哄她:“卿卿乖,不要闹。”
苏言雅还真没再皱脸反抗。
他松出右手后顺势在床头坐下,他的左手还揽着她的背。
他用右手脱去二人的鞋袜,再抬起双腿上床,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苏言雅扭转脑袋,她的右脸贴在成阅锁骨附近的衣物上,嘴唇擦着他的脖根的皮肤。
成阅不动声色地跳了下眼皮,然后任由她这样紧贴着自己。
柔色床幔下,美人熟睡,娇颜宁静柔美,身旁的年轻俊俏公子抱着她同眠,脖底能隐隐窥见一小点胭脂红。
桌上杯中遗留酒液还在散发余香。
窗外,秋千空荡,原先在此处玩耍的小孩已不见踪影。
元洪二十五年冬,荀朝都城——华京,大雪纷飞。
北上而来的小僧靠着在街上一户一户化缘才勉强活下来,他身上这件不合身的厚衣服还是一户好人家送的。
走了这么久,他终于看见了将军府门口的匾额,真好,是熟悉的样子。
他心中的期许早已没有先前那样强烈、迫切,他深知这扇府门后面的是什么。
府门前空无一人,大门头顶的红灯笼在冷风的呼啸下摇摇欲坠,粘在竹条上的纸也已破了洞。
华京皆知:将军府夫妇双双陨命于一场大火。陛下念其夫妇二人为国之重臣,追封夫为武征候,妇为清婉夫人。
小僧在将军府门前伫立良久,他仰头凝视着那块烫金的匾额,“将军府”三个字依旧如故,可是将军何在?
四月十八日,是成阅的生辰。
以往每年的今日,成檀和南恬都会在当天晚上给儿子庆贺,煮一碗长青面和一个红皮鸡蛋,送上他们精心准备好的生辰礼。
白日,成阅该干啥干啥,也会有亲友请他吃饭,给他送礼。
但今年有了一点不同。
多了个心上人,这个日子变得格外有期待感。
这是他们回来后,他过的第一个生辰。
不知道苏言雅会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当他脸上挂着欣喜期待的笑,蹦蹦跳跳进入梅苑时,却发现苏言雅不在苑内。
下人告知他,她出门去了,目的不知。
成阅步履缓慢,走到秋千那边后,一屁股坐在秋千上。
春日的白花为他惆怅,因而落下几片花瓣。
那些开得绚烂多姿的花儿,如今在他眼里,也淡了颜色。
或许,她真的有事要忙吧。
反正还早,等一下也无妨。
太阳从东边到日中,也不过半日功夫,梨花下的那颗乌黑脑袋,却愣是从朝阳等到了暮色。
余下人来给他送吃的,被他用虚弱苍白无力的声音挥退了。
要问他为何不去找要等的人,便是他自以为是的自信心在作祟,他总是为她找千百万个借口,坚信她会记住,也会为他庆祝。
一日的等待,什么也没有换来。
只有无故落下的片片梨花为他凄凉。
成阅出了梅苑,他离开的步伐比来时沉重了不知多少,他脸上的期许也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空洞落寞的失望。
他走时,梨树又下了一场雨。
大片大片白中还可以找出一点青。
日暮带来暗夜,烛火照亮万堂。
“琅然,今天你生辰,快过来吃长寿面。”
南恬的喊声隔着一个院子传过来,成阅走到路的转折处站住脚,他平静如水的脸转向亮堂的万堂。
那里有等着给他庆生的父亲母亲。
他转向,往声源处去。
成橹跑上来,给他递上剥了一半壳的红皮鸡蛋:“快吃,热乎的。”
成阅尽力挤出柔和的脸色,接过鸡蛋,一口咬下一大半,他轻松剥去剩下的鸡蛋壳,一口吞下大半个鸡蛋。
南恬没急着叫他吃长寿面,她看出来他心绪不佳。
她靠近成橹,小声道:“你看孩子,跟受了情伤似的。”
成橹光明正大偷瞄,用看似小声实则三米之内都能听见的声音对自家夫人说:“苏小姐不会不要他了吧?”
成阅对他的问题没有什么反应。
至今,他只是伤心失望苏言雅没来给他庆生,抛弃这一说他是绝对不敢想的。
她一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以至于忙忘了。
她不言不告而别,他只要等到明天就好了。
他在餐桌前的圆凳上坐下,伸手揽过那碗长寿面,埋头就是吃,不管耳边是怎样的猜语。
“他这表现我是越看越像。”成橹盯着他说。
南恬:“小声些!孩子本来就不开心了,你别再刺激他了。”
成橹噤声,用手比划,用眼神“讲话”。
他的意思南恬当然看得明白,他说:“我们要不要去找苏小姐谈谈?”
南恬压下眉梢,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成阅能有心上人不容易,让他放弃更是难上加难。
有情人之间若是闹了矛盾,解开便是。
她点头,觉得很有必要去干这件事。
两人在无声中达成坚定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