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槐而桉》肆久柒

32、义无反顾不悔决

　　她的眼里已经含满泪水，楠桉看着她饱经风霜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孩童再次闯进他的视线中，“母妃！你怎么了！”这次孩童看上去又比之前大了一岁。

　　楠桉不解地看着孩童，巴不得把眼睛贴上去。为什么孩童只长大了一岁，女子却已经老了？

　　女子急忙挡住脸，道：“别过来，你别过来！”她大口呼吸了几下，又喊道：“出去！”

　　孩童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女子又是随手抓起东西向孩童扔去，“出去啊！”这一声喊出口，她连着咳了好几下，咳出的都是血。

　　孩童吓得立马夺门而去，女子慢慢冷静下来，直直地盯着地上破碎的镜子。镜中有着面如死灰的她。

　　她捡起一块镜片，楠桉生怕她会突然做出惊人之举。他想把镜片拿走，却忘了自己碰不到。

　　他的手穿过镜片，女子依旧呆呆地看着镜片，像是在下定决心。

　　突然，女子用颤抖的手举起镜片，尖端对着自己，楠桉紧张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面对死亡，谁都会有所恐惧。人们常说要克服恐惧，现在他只盼女子千万别克服恐惧。她一旦克服了，生命也就终结了。

　　门外一抹玄色闯入，“不要！”玄袍人伸手将镜片拿走扔在远处，低头看了看一地狼藉，将周边的东西全都踢飞，他害怕女子会再次动手。

　　孩童躲在门后，怯懦地偷瞄着殿内发生的一切。孩童在打斗时绝不退却，现在反而胆怯了。

　　女子流着泪道：“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玄袍人搂她入怀，深沉道：“我会陪你一起。”

　　楠桉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他们要是共赴黄泉了，孩子怎么办？孩子才十岁啊！他们在死之前就不能想想孩子吗？

　　他一脸同情地看着门外的孩童，在这个懵懂的年纪，就留他独自一人的话，现实未免太过残酷。

　　他感到一阵恐慌，仿佛看到了那个孤独无助的自己。

　　他们殉情，他们是真爱，孩子纯属意外啊！他们对这孩子有爱，但不多。

　　他只是稍稍分神了一下，周围的氛围突然变得异常庄严肃穆，气氛隆重。仿佛正在举行一场盛大而隆重的仪式。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刚才的寝殿中，而是置身一座宏伟的宫殿内。周围站着许多人，每个人都神情肃穆。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大殿的中央。前方的梁柱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宝座前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那个孩童。宝座后方则有一扇屏风，上面绘满了盛开的梨花。

　　此时，玄袍人已经褪去了玄袍，露出了里面的轻衣。女子静静地站在一旁，脸上透露出极度的疲惫，甚至有些摇摇欲坠。

　　看到孩童那束手无策的模样，他的心像是被针刺一般疼痛。

　　一场盛大的传位仪式正在进行，那位玄袍男子竟然是魔神！然而，这场仪式似乎缺少了许多环节，显得仓促而急切，仿佛他们迫不及待地想尽快结束。

　　魔神捧着一个托盘，盘中摆放着那件玄袍和一块玉佩。这块玉佩就是女子之前佩戴的那块，只不过当时它悬挂在一件绣着梨花的白衣上，并不算引人注目。

　　楠桉盯着这两样东西，觉得很是眼熟，他的大脑立刻给出了答案。

　　他突然想起，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曾见过一名少年身着玄袍，腰间佩戴着玉佩。难道说，孩童便是那个少年？

　　当这些物品单独呈现时，他并未产生特别的感觉，但当它们同时出现时，楠桉就有印象了。

　　男子郑重的将玄袍披在孩童身上，孩童原本一身洁白的衣裳被玄袍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呆若木鸡的小脸。由于玄袍过长，衣角拖曳在地，形成一片阴影。

　　随着玄袍的覆盖，孩童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阴影中。而那块玉佩，则被女子轻轻地系在孩童的腰间。

　　孩童被动地接受着这一切安排，像是被命运之手推着前行。

　　孩童木然地坐上宝座，身体往前坐了点，脚尖勉强点地，才不至于悬空。

　　他看起来很是呆滞。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得让人感到有些心疼。

　　现在就让他坐上这个位置，是否还为时尚早？

　　男子和女子各执一剑，就站在楠桉面前，两人相对无言，举起手中的剑架在脖子上。

　　楠桉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的声音变得颤抖：“等等，别这样！”

　　他又忘了，别人听不见。任他怎样呼喊也没用。

　　二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是释然。剑锋划破皮肤，鲜血喷涌而出。手中仍然紧紧地握着剑，不愿松开，双双倒地。

　　……自刎赴死。

　　他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想阻止又无能为力。只能亲眼目睹他们死在自己面前。

　　可怜女子，她的最后一丝力气都用来举剑自刎了，或许活着就是种煎熬吧。

　　楠桉的心跳急速加快，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手心里都是汗。鲜血溅不到他身上，他却还是想退开，奈何双腿发软，他抬腿便向后倒下。

　　宝座上，新的魔神，在此刻诞生。

　　魔神原本放在膝上的双手已经贴在了扶手上，楠桉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楠桉现在对他已经不仅仅是钦佩了，这心理承受能力强的可怕。

　　十岁孩童，说丢就丢，留他一人。他们倒是一走了之，真是苦了孩子。

　　楠桉踉跄地从地上爬起，内心深处驱使着他去看看那个孩子。

　　不知何时他的眼底尽是泪意，视线变得朦胧不清。当他终于走到孩童面前，只见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如今已变得雾蒙蒙的一片。

　　楠桉明明只是一个旁观者，却感同身受般体会到了痛苦和绝望。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痛难忍。

　　他无法想象孩童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只希望能够给予他一些安慰和温暖。

　　楠桉缓缓伸出双手，想要拥抱他。他好像已经崩溃了。

　　刚一伸手，拥了个空。四周变得一片空白，一切再次归为死寂。

　　云雾四起，人影重现。

　　女子的声音再度传来，夹杂着悲伤：“小桉……”

　　这次他四下张望，再没看到孩童的影子。

　　女子拨云撩雾走向他，她的容貌又恢复成之前那副闭月羞花的模样。

　　“小桉，你现在应该不认识我吧。”女子说道。

　　楠桉指着自己，道：“小桉，是在说我吗？”

　　“当然。你长大了，我很愧疚，错过了你的成长，你还那么小就独当一面，这实在是，太残忍了……”女子说着，眼中闪烁着泪光。看上去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楠桉不仅不认识眼前的女子，更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刚才看见的经历。

　　女子继续说道：“小桉，我可不可以再抱你一次？”

　　恰巧楠桉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考官的叮嘱：“莫要轻信梦中之人所言。”但他不禁想，如果她说的是真话呢？

　　如果是真话，那他岂不就是魔神？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人叫过他小桉，他不知道要不要相信女子，但是他更不忍心让女子难过。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遵从本心，不要做出让你后悔的决定！”这很像是孩童的声音。

　　楠桉定定地看着女子伸出双手，一直期待着与他相拥。一瞬间，楠桉的脑海中闪过了刚才那些令人心碎的画面，他的心猛地一痛。

　　楠桉快步向前回抱着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她的怀抱很温暖，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即便知道自己这样做会被淘汰，他也义无反顾。

　　他闭上眼睛，聆听着耳边越来越清晰的铃音，当他再次睁开眼睛，已经完全清醒。

　　测考时间正好结束。楠桉浑浑噩噩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发觉自己眼角还流淌着眼珠，他一把擦去。喃喃自语道：“唉，看来这次要通不过了……”

　　然而，当他回忆起梦中那幸福美满的家庭场景时，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但随即他又想起了梦中的悲剧，笑容渐渐消失，他沉重的叹息一声。

　　他真希望那只是一场梦，一切都是假的，他不喜欢这样的结局。另外，他是不是魔神这件事，他自己也不清楚，还有待考察。

　　楠桉缓缓站起身来，走出房门。他看到考官正站在不远处，其他考生们也陆续从房间里走出来，各自站在对应的牵梦铃下方。整个场地上，只有四只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说来也巧，总共就四个铃铛响了，他、江槐、锦毅辞就占了三个名额，另一个名额被之前坐在楠桉前面的人占了。

　　楠桉突然就觉得无所谓了，反正他们三个一起来的，正好一起走。

　　考官一挥手铃铛都平静下来，“好了，你们四个可以走人了，其余的跟我来。”那些人一脸得意的跟着考官，有些人似乎还没忘记楠桉和江槐测法力的事，走大老远都要回头看一眼他俩。

　　楠桉看那些人不断回头看着他们二人，转过头来对着江槐耸了耸肩，无可奈何地笑了声。

　　“你是为什么没通过？”

　　江槐思考了一下，道：“梦见哥哥了。”

　　楠桉：“梦见我了？是我让你干了什么吗？”

　　江槐饶有兴趣：“是啊。哥哥邀请我去看烟花，我怎么可能不答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