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槐而桉》肆久柒

31、梨花清香暖心眠 ～

　　好巧不巧，就在锦毅辞作势要把纸团扔回时，考官面色沉重地走了进来。

　　锦毅辞默默收敛了神色，默默把举起的纸团收回，默默坐正了身子。

　　考官无心去理会锦毅辞，径直走向两人。再次测试后，结果仍然没有变化。考官沉默片刻后说道：“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暂时不管了。大家先跟我一起去考室。”

　　每个考生都被分配到一个单独的房间，房间的屋檐下悬挂着一只系上红绳的铜铃，名为牵梦铃。

　　如果有人不合格，对应的牵梦铃就会响起。考生们只需躺在床铺上睡一觉即可，时间一到自然会醒来。

　　楠桉走进自己的房间并关上了门。房内布置得很简单，只有一鼎香炉散发着袅袅烟雾，一股梨花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大白天可能会睡不着，他直接平躺在床上，不曾想，他在花香中很快就感到昏昏欲睡。

　　在梦中，他身旁仙雾缭绕，一片空白。唯一不对的一点就是他听见了一位女子的声音，“小桉……”

　　这声音温柔又亲切，让他感到陌生又熟悉。他迫不及待循声望去，迷雾中的人影愈发清晰。

　　人影背对着他，口中还在小声的断断续续道：“小桉…小桉……”这样不断重复着，让人感到有些生硬。

　　她像是觉察到了楠桉的出现，突然闭口不言，楠桉不知该干什么，一直呆站在原地，她不动，他亦按兵不动。

　　待迷雾匆匆散去，女子终于有所动作，她轻轻转动身姿，笑靥如花，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幸福的光芒，一身绣着梨花的白衣映入眼帘。

　　她转身的瞬间仿佛时间都为之停留，那莞尔旋身的倩影，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梨花的清香。

　　“小桉。”这一声依旧温柔，却也有不同于方才之处，所含满满的幸福与期待。楠桉心中一震，看着眼前的女子，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几乎同一时间，她所在之处成了画心，四周的景象随墨迹飞速晕染，由朦胧至清晰。

　　而此时，他所在之处正是寝殿，殿内不算奢华，反而有种温馨的气氛，一切事物都摆放的井井有条，很是精致。然而，还不等他开口，他的身体就被一个小男孩穿过。

　　他发觉别人好像看不见他，也摸不着他。这样一来，他也不用担心自己受伤了。

　　这时，女子伸出双手，孩童开心地跳进了她的怀抱：“母妃！”孩童把头埋进了她的肩，一双小手紧紧地回抱着她。

　　这两人是母子关系，并且，看着这精致的寝宫，以及周围的布置，楠桉猜测他们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楠桉心想，既然这里没有人能够看见他，也无法触碰到他，那么他不如趁机观察一下这个孩童的模样。

　　因为当孩童适才开口时，楠桉心中产生了一种无端的异样感，他觉得这个孩童很有可能就是他。再加上孩童也是一身白衣，与他的装扮相似，这让他觉得更加巧合。

　　他为了打破自己这奇怪的感觉，抱着试探的心理一步步接近，这时的孩童已经将脸探出肩膀，当他看到孩童的脸时就变的不镇定了。

　　那孩童竟真的与他有几分相像，只是孩童的脸像是娃娃一般精致，这让他打消了孩童就是他的感觉。他开始重新在脑子里思索着自己与孩童的关系，想了一圈也没想明白。

　　眨眼间母子就化作尘烟飘散，只留他一人在这华美的殿内。他并没来过这里，这里却让他感到似曾相识，或许是曾经做梦时梦到过吧。

　　殿外响起一阵清脆的叮当声，他被吸引着往外走，由于殿内光线较暗，刚一走到门口就被刺眼的强光晃的用衣袖挡了下。

　　楠桉努力地睁开双眼，好不容易适应了那股强光，他才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只见自己身处一片宽广的场地之中，而那个刚刚还只是四五岁模样的孩童，此刻已经长成了九岁的样子。

　　他正手持一柄桃木剑，与一名身穿玄袍的男子激烈地对峙着。玄袍男子看上去约莫二三十岁的年纪，两人皆是神情紧绷，剑拔弩张。他们的步伐飘忽不定，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时刻留意着对方可能露出的破绽。

　　楠桉看得津津有味，虽然他并不懂这些招式，但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紧张气氛。他觉着这孩童恐怕很难战胜玄袍男子。

　　毕竟，玄袍人的剑术显然十分高明，剑法变化多端，绝非等闲之辈。

　　此时，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楠桉不禁对这两个勤奋的人表示钦佩。如此炎热的天气，他们竟然还坚持在这里练剑。这也让楠桉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大热天里辛苦劳作的情景。

　　就在这时，孩童察觉到玄袍男子有所松懈，他毫不犹豫地奋力挥动手中的桃木剑向黑袍人斩去。这一剑的力道极大，以至于周围的尘埃都被扬起，形成了一片尘土飞扬的景象。

　　这一剑，不仅击飞了玄袍人的桃木剑，更是击碎了楠桉的认知。

　　楠桉出乎意料地张了张嘴巴，这场酣畅淋漓的比试显然已经分出胜负，他怎么也想不到，最后赢得胜利的竟然是孩童，显然孩童也绝非泛泛之辈！

　　楠桉不禁感叹，人与人之间真是有着巨大的差别。他想起了自己的那把桃木剑，同样是握着一柄桃木剑，他连驱邪都不会，别人却能将其运用得出神入化，仿佛手持真正的宝剑一般。

　　楠桉最初买桃木剑时也是想用于练习剑术。只可惜，他连一本剑谱都没有，只能自己摸索和尝试。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感到知足。

　　他曾经有过一个梦想，希望能够成为一位很强大的人，去帮助任何有困难的人。

　　现实总是残酷的，他一直以来都是怀才不遇。有些人甚至担心他一旦开始修行，将会超越自己，所以都不愿意传授给他任何技能。他也只是空有一身好资质罢了。

　　四大仙门他是想也不敢想，其他仙门又有许多人挤着进，没点钱或地位或背景，谁要他？这天下间的仙门，哪个不是如此？

　　修行对那个穷困潦倒且孤苦伶仃的少年而言，简直是痴心妄想。他微微一笑，将一切过往都抛之脑后。

　　玄袍人神色一滞，接着喜形于色道：“是我轻敌了，你的确长进颇多。”

　　孩童有些警惕地收回举着剑的手，神色自如道：“那是自然。”

　　玄袍人垂眸看向刚刚握着剑的手，试着活动了两下，看样子孩童刚刚下手很重，震的玄袍人手挺疼。

　　玄袍人缓步靠近躺在地上的桃木剑，一声不吭地将它拿起，又象征性的抚摸了一下剑身。

　　玄袍人心念一动，猛然回旋飞身一击。这一击很是凶猛，孩童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就连楠桉都没反应过来，他连忙伸手捂住口鼻，同时不断拂袖挥去尘埃。

　　然而，当尘烟散去时，那个孩童竟然出乎意料地挡住了致命的一击。

　　楠桉激动地拍手叫好：“厉害啊！”他刚说完这句话，便用手指抵住自己的嘴唇，生怕被两人察觉。

　　待确认他们并未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后，楠桉才稍稍放心下来。他明白了，即使他发出声音，别人也无法听见。

　　此时，两人依然僵持在原地，源源不断的力量汇聚在桃木剑上。不出所料，桃木剑很快发出了抗议，开始“咔嚓、咔嚓”地断裂。最终，两人不得不停手。

　　孩童自豪道：“父王，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还手，幸好我早有防备。”

　　玄袍人面露喜色，叹道：“哎哟，这次学聪明了。”从他的话可以听出，这种情况似乎已经发生过多次。看来孩童一直保持着警惕，是因为有经验了啊！

　　如果不是那孩子喊玄袍人父王，楠桉都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毕竟玄袍人的手段如此狠辣，分明是想致对方于死地。

　　此外，楠桉心中还涌起一种强烈的偷感，仿佛自己正在潜入他人家中，还在人家的眼皮底下肆意妄为。

　　玄袍人拿起桃木剑，凝视着已经断裂的桃木剑，潇洒的笑道：“哎呀，又断了呢，看来该给你一把真正的剑了。”听到这话，孩童立刻兴奋地扔掉手中的桃木剑，欢呼雀跃道：“好耶！”话音刚落两人消散归尘。

　　楠桉不明所以，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吸引。此时，寝宫中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声音，似乎有人在砸东西。

　　楠桉心急如焚，连忙赶回寝宫。还没等他进门，就看到满地都是破碎的胭脂水粉和其他物品。而坐在梳妆台上的女子，正是那孩童的母妃。

　　楠桉忧心忡忡，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杂物，走到女子身边。他惊恐地看着镜子里照射出的脸。

　　那张脸苍老无比，被岁月刻下了无数道深深浅浅的痕迹。尽管如此，却仍然能够清晰地从面上感受到她内心深处的不甘与愤恨，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和绝望。

　　她的容颜早已不再如往昔般粉雕玉琢、国色天香，如今只剩下满脸的褶皱和黯淡无光的肤色。美丽动人的面容已成为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那双眼睛更是让人感到无尽的悲伤，它们显得空洞而无助，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与灵动。

　　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撮掉落的头发，就好像将所有的痛苦都紧握在手。那原本红润的双唇如今也变得毫无血色，就像一朵凋零的小白花。

　　楠桉此刻才惊觉自己太过心急，竟未能发觉眼前的女子已头发花白。

　　她呢喃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忽然，她突然发疯似的抓起身边的物品，狠狠砸向镜子，镜子被砸的破碎不堪，她好似还未消气，双手横在桌上，一扫而光。

　　“不！我不接受！为什么......”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还有些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