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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愤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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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温南枝语气已与平常无异,“阿辞已经很晚了,要不要先去睡觉?”
林晚钟嗫嚅半天,说道:“师姐也睡吗?”
温南枝摇摇头,起身对林晚钟说道:“来吧,我带你去房间。”
林晚钟跟在师姐身后,听她边走边说:“这附近不会有很多人。如果遇见了来打扫的人也不要害羞,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哦。”林晚钟应着,心里不由地想象情景。如果有人进来打扫卫生,自己应该去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凉快。
于是林晚钟踏进侧殿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四处张望,看看有没有隐蔽的、也不显得鬼鬼祟祟的地方。
“我在书房,要是有事,就来找我。嗯?”
随着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林晚钟耳朵嘭蓦得一红,忙不迭地答应,在温南枝温柔地注视下,脱了鞋袜和外衣,乖乖盖被子躺在床上。
殿内只有床点了几只蜡烛。从林晚钟的视角看去,师姐的脸庞镀上一层橙黄,朦胧而美丽。
“早些休息。”
林晚钟应了一声,整个人往下滑,半张脸掩在被子下,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见温南枝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林晚钟回想起刚刚在书房的情景,顿时心下一紧,但面上故作无事,眼睛还俏皮地眨了眨,表示自己在听。
温南枝只是沉默地伸出手,替她掖被子,微微俯身吹灭蜡烛,转身向外走去。
林晚钟的目光随着师姐的远去渐渐冷却,强压的冷静又被不安摧毁。她望着头顶的帷幔,回想师姐欲言又止的样子。
师姐不说,有什么是顾虑吗?
可是能有什么顾虑呢?林合上双眼,心绪不宁,是关于我的?还是关于我们的?
半夜。
林晚钟隐约觉得脸上贴上了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还不甚清明的脑海中立马清晰的浮现出穆长念的脸,这今日清晨的诡异的重合感立马让她睁开眼睛,却见是温南枝站在床前。
来不及多想,林晚钟问道:“师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温南枝向后退一步,让出空间给林晚钟下床,才说道:“阿辞先起来。”
林晚钟闻言立即起身穿戴完毕,笔直地站在温南枝的跟前,静静等待对方的解释。
温南枝给林晚钟披上一件披风,引着她向外走,说道:“我们去大东。”
“大东?”林晚钟一手拢着披风,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温南枝,与对方仅仅差一个肩膀的距离,“我们是要去帮穆长念报仇吗?”
“是要让她们自己动手,我们去看一眼。”温南枝微微往后瞥了一眼,减缓了步调。
林晚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不察,两人的肩膀直直相撞。
“师姐对不起。”林晚钟连忙道歉,右手想往温南枝肩膀探去,却又在空中生生止住,只能蹙着眉,满脸愧疚。
温南枝摇摇头,表示无事,她继续说:“一个时辰前,我派人给穆长念送了一封信。信中说,我可以把在大东的眼线以及五十四名暗卫借穆长念,但是只借一天。所以这个时候,她应该带着五十四名暗卫走了一半的路了。”
“啊?”这行事速率把林晚钟惊到了,“那她……她就信了?”
温南枝点点头,“我在信中说,她需要付出的,就是邢宁。不管成功与否,事后邢宁将成为我的贴身婢女。”
林晚钟点点头,从之前的穆长念的言语来看,显然是知道太女对邢宁有好感的,也曾经想靠邢宁搭上太女这条线。但她……真的不会觉得草率吗?
温南枝轻咳一声,缓缓说道:“我还在信中说,我不愿看邢宁,这位我的……所爱……到处与人虚与委蛇,置于风波中……”
言尽于此。
林晚钟做了一个长长“哦”了一声的口型。
两人共驾着一匹灵驹向大东飞驰而去。大约一个时辰后便达到大东的国都,金都。
温南枝将马拴在城外的树林里,便带着林晚钟寻了一个守卫单薄的地方飞入城里,直奔皇宫。
林晚钟踏入宫殿外围时,四下仍是一片死寂。越往中心走,空气里铁锈般的血腥味便越发浓重。等能望见皇帝寝宫的轮廓时,眼前已是一片修罗杀场。刀剑撞击声、濒死的哀嚎、绝望的怒吼混杂在一起。
侍卫们浑身浴血,仍在做困兽之斗,有人声嘶力竭地呼喊求援,可宫墙之外回应他们的只有更深的寂静。任何试图突围出去报信的人,都在靠近出口时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或闪出的黑影截杀。
林晚钟站在稍远的宫墙阴影处,看得心惊肉跳。她快速扫视着混乱的战局,试图在人群中找到穆长念的身影。
“走,去里面。”温南枝说。
刚靠近殿门前的台阶,一个浑身是伤、几乎成了血人的侍卫猛地从旁扑出,用残破的身躯挡在两人面前。他手中满是血污的刀颤抖着指向她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猩红的眼睛瞪得极大:“我……绝不会让你们……”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他身后掠过,寒光一闪。侍卫的声音戛然而止,被那暗卫沉默地拖到一旁。
“主子。”暗卫对温南枝躬身行礼,随即又如影子般融入周围的厮杀。
林晚钟眉头紧蹙,不忍地别开眼,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温南枝的衣袖,指尖微微发白。
温南枝伸手推向那扇沉重的殿门,向内刚开启一道缝隙,一道白色就从殿内猛冲出来。
那人只穿着一件沾满血污的白色中衣,披头散发,双目赤红,神情癫狂扭曲,手里还死死攥着什么东西。他几乎是撞开门冲出来的,踉跄了几步,才在台阶上稳住身形。
紧随其后,穆长念提着仍在滴血的长剑,缓步踏出殿门。她脸上没有大仇将报的狂喜,反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只有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着愉悦。
穆长庚抬头看见站在门外的温南枝时,疯狂的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怨毒。
“你……居然是你……”他嘶哑地低吼,像是无法理解,又像是恍然大悟,“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这个贱种……怪不得……”
温南枝面无表情,只是拉着林晚钟向旁边退开几步。
穆长念的目光却越过了自己的皇兄,复杂地看了一眼被温南枝护在身后的林晚钟。
然后,穆长念才将视线转回穆长年身上,红唇勾起一个巧笑嫣然的弧度,声音甜美却字字诛心:“路已到尽头,就此别过了。皇兄。”
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连滚带爬地扑到穆长年脚边,用尽气力嘶喊:“陛下!快……快走!”
林晚钟看着倒在地上的侍卫,总觉得有些眼熟。
穆长年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那笑声在喊杀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猛地甩开侍卫拉扯的手,摊开右手,手上是一块泛着不稳定暗红色光芒的矿石。
温南枝瞳孔骤然收缩。她认得那东西,是一种极不稳定炎火精粹,其威力足以将这小片区域夷为平地!
瞧见众人后撤的动作,穆长年眼中闪过快意,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炎火精粹狠狠砸向脚下的地面!
“都跟朕……一起死吧!!哈哈哈哈!”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噬了他最后的狂笑。
炽烈的火光伴随着冲击波瞬间膨胀开来,吞噬了眼前的一切。温南枝毫不犹豫地将林晚钟护在怀中。
巨大的力量将两人狠狠掀飞。
在被震得几乎失去意识的恍惚间,林晚钟在漫天的火光与纷飞的碎片中,看到了穆长念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爆炸的气浪高高抛起,那抹红色的衣袂在烈焰中飞舞。
剧烈的震荡与炽热让林晚钟一阵天旋地转,恍惚间,林晚钟好像听到了临梧二中的上课铃声。
叮铃铃——
穆长念的记忆片段光怪陆离的出现在眼前。
幻境不断变化着,林晚钟看见……
不知何年何月的雨夜,金都,宫墙倾颓。穆长念一袭染血的红衣,手持长剑,一步步踏过尸骸与瓦砾,走向那皇座之上、已近癫狂的皇兄穆长庚。决战已至尾声,穆长庚败象毕露,却猛地抬头,眼中是疯狂与恶毒,嘶声对身旁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邹壬下令:“点火……把所有的火药都点了!朕要她……要这整座金都,给朕陪葬!”
林晚钟心神剧震,在混乱的战场中急切四顾,却始终没有找到邢宁的身影。
不知何年何月,穆长念在管理局众人震惊的目光下,缓缓走进用来封印她的阵法,阵临了前却趁众人不注意将一旁的残魂丢进阵眼。那残魂发出一声凄厉哀嚎,瞬间被阵法光芒吞噬、镇压。穆长念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笑,随即身形被彻底封印的光芒吞没。
不知何年何月,穆长念神魂附于前往荒原历练的道士。
不知何年何月,穆长念控制道士引来小规模的魔潮。道士站在高楼,面无表情地看下面乱作一团,看被恶意注入大量魔气而暴走疯狂的白虎在混乱中被林晚钟失手刺死。
不知何年何月,一个形容枯槁、眼神却时而清明时而混浊的道士,独自在魔兽窥伺的戈壁中跋涉。道士破开魔兽巢山,就在黑云彻底笼罩天际的瞬间,穆长念倏然从道士体内抽离。道士身体一晃,眼神恢复清明,却只来得及露出茫然,下一秒,便被汹涌而至的兽潮彻底淹没,碾作血肉齑粉。
一股怒意,从林晚钟眼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