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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羞愧 温南枝轻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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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南枝轻咳一声,目光微敛:“也并非没有这种可能。穆长念阴晴难测,要小心一些为好。”
话音落下,她抬眸望向林晚钟,语气转为认真:“阿辞,你愿不愿意随我离开这里?”
林晚钟不明所以,但师姐总归不会坑害自己,好奇地问:“我们去哪里?”
“皇宫。”温南枝解释道,“依照过往经验,关键转折就在我们到幻境中附近几日。届时局面大概会一片混乱,你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林晚钟顿时了然,如今自己灵力尽失,对局势也知之不深,如果真的发生什么变故,只会拖累师姐。她毫不犹豫起身:“走吧。”
温南枝唇角轻扬:“不收拾些什么?”
“没有什么东西。”林晚钟摇头,走向书架,“但得给青梨留句话。”
她从一本写满批注的书册间取出纸笔,凭着这几日观察,模仿原主笔迹写下一封留言,贴在入门可见的屏风上。
“走吧。”她转身,目光清澈。
夜色如墨,灯火如川。
温南枝揽住林晚钟的腰,纵身掠上屋檐。夜风迎面扑来,林晚钟下意识环紧师姐,几缕发丝拂过鼻尖,痒意轻轻的,她却因那萦绕身侧的淡香不敢妄动。
待那细微的痒意散去,她才轻声问:“师姐平日也要赶这样远的路么?”
温热气息轻拂耳畔,温南枝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在下一处起落时,将姿势改为横抱。
林晚钟喉中发出短促低呼,双手下意识地环上对方脖颈。这下萦香愈发清晰,林晚钟只是轻轻吸了一口,便觉得充盈了大脑,晕乎乎的,心绪微漾,似有醉意。
夜风掠过,却吹不散温南枝耳际渐生的温度。察觉怀中人微微往里缩了缩,温南枝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人靠得更安稳些,才低声答道:“算不上远。”
“哦。”林晚钟的声音轻擦过她脸颊。
为让师姐更省力,林晚钟悄然收紧核心。温南枝察觉她的体贴,脚下步伐加快。
到宫墙下,没等温南枝开口,林晚钟已自觉从温南枝怀中滑落,脚步却有些虚浮,心里想着师姐身上的气味太过好闻了,一直在乱她心神。
虽然眷恋着,但不能让神绪一直迷糊下去。
这么想着,林晚钟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才缓过来。
“接下来的路我们得步行进去了。”
温南枝引她至一扇小门前。话音刚落,便有人自内将门推开。
“殿下。”那人垂首恭立。
温南枝略一颔首,目不斜视步入。早有宫人提灯快步上前,俯身行礼后,便默然在前引路。
夜色正浓,宫宇巍峨,但从高高的宫墙里只能不时窥见到暗色的一角。但除了宫墙上的点点橘色火光,以及前面宫人提着的用来照明前路的油灯,再不见其他。
怎么不见连一个巡逻的守卫都没见到。林晚钟好奇,一直按捺到四周无外人才出口询问。
带路的宫人忽然停下侧身候着,想来是到达目的地了。温南枝接过对方手中的灯,带领林晚钟又穿过一小门,视野才开阔起来。
“到了,东宫。”
林晚钟好奇地四处张望,心中立马浮现印象最深的诗句——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
虽无仙家云雾缭绕,其恢弘精巧,却丝毫不逊。
见四下无人,林晚钟低声才问:“怎么一路上都没见到什么人?”
温南枝在前头回答:“我们走的是宫内比较荒废的道。”
林晚钟暗暗称奇——师姐不过早来几日,竟将深宫路径摸得这般透彻。反观自己,这么久下来只探得哪处墙头最矮。这一分神,温南枝已走出几步,却未闻脚步声跟上。她回身,手向后一探,轻轻握住林晚钟手腕。
“发什么呆呢?”
掌心微凉,触碰处却隐隐发烫。林晚钟低头看着两人相接的手腕,唇轻轻一抿,再说不出话。
等她回过神,已置身明亮殿阁之中。
“这里是……”
“书房。”
温南枝引她坐下,从一旁取出茶具,于对面开始烹茶。
林晚钟抬眸打量屋内装饰,目光忽地定住——书房正中悬着一幅美人图。画中女子一袭白衣,墨发披肩,眉眼腼腆含笑。
这个人好眼熟……
是谁?
是我。
不对,是原主。
林晚钟微微侧目,便见美人图旁还挂着数幅小像,画中人容貌皆与那幅美人图如出一辙。
画工了得,林晚钟出神地想。
此时温南枝已沏好茶,抬眼却见林晚钟正望着那些画像出神。她顺着望去,耳根倏地泛起薄红,下意识端起茶杯欲饮,却被茶水烫了指尖。
她稳住心神,解释道:“这些……是原主之物。想来东宫太女与邢宁关系匪浅。”
话出口才觉不妥,既知如此,为何不早些收起?如今她们关系……敏感,挂在这里……倒像是故意让人瞧见似的。
她顿了顿,低声补充:“一时忘了收拾。”
“哦。”林晚钟倒没有多想,只是疑惑原主和穆长念同出一气,既然有太女垂青,那事情不是更简单了吗?还是说原主对穆长念并没有全心全意;或者说爱情归爱情,这个太女是极有原则的;
“那……”林晚钟斟酌着词句,发出疑问,“既然太女和和邢宁有情,邢宁为什么不借着太女之手完成她们的复仇大计呢?”
温南枝对上她清澈探究的目光,一时沉默半晌才解释:“太女对邢宁……是单相思,且邢宁不知。太女对于穆长念的复仇大计,一直呈观察态度。”
不知为何,温南枝脸上臊热,好像暗恋被戳穿的是她。也许是占据了对方的身份地位,连心思也一并承了几分。
“哦。”原来如此,处于东宫之位上,自然是要以大局为重,这么一解释,有些事情就说的通了。
看着林晚钟无甚反应,温南枝坐立难安感总算褪去了一些。不知被阿辞看见屉里的画卷全是她又是何反应。温南枝有些不安又有些期待。
这也许也是原主的情绪,温南枝想。
林晚钟垂首抿茶,动作却忽地一顿。
温南枝心头微紧:“怎么了?”
“这茶……”林晚钟若有所思。
“这茶?”温南枝屏息。
“比我们在小祈山用山泉水沏的……还要甘润几分。”林晚钟又品一口,眉眼舒展。
温南枝抿唇,借举杯掩去眸中波澜,只闷声道:“阿辞,替我去左边第一架书柜第四层取……”
林晚钟自然不疑有他,闻言起身朝那排书架走去,心中默念着师姐的嘱咐。她停在那架紫檀木书柜前,目光扫过,抽出了其中一本。
“嗒。”
一声轻响从身侧传来。她侧目看去,只见旁边一个看似普通的木质抽屉,随着她抽书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向外弹开了一线。
原来是机关。
她回头望向温南枝,见师姐微微颔首,这才伸手将那抽屉完全拉开。里面并非书籍,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沓沓信笺与密卷,用细绳捆扎。
林晚钟将它们悉数取出,抱到小桌上。
“这些是……?”
温南枝伸手抚过最上面一札密报的边缘,“是暗卫呈上来的秘报。”她指尖轻挑,解开系绳,将其中一卷推至林晚钟面前。
林晚钟展开,纸上记录着大东国的风起云涌。她一份份看下去,原本模糊的背景逐渐清晰起来:
大东当今国君穆长庚,正是穆长念一母同胞的兄长。然其人性情多疑,手段酷烈,登基后对曾威胁其位的弟妹大肆清洗。穆长念作为先王最宠爱的幼女,被以“质子”之名送往凌国,实为放逐。而她在国内的势力、亲信,乃至母族,早已被连根拔起。
穆长念,封号长安公主。于凌国质子府中看似安分,暗中却凭借过人手腕与对时局的敏锐,不仅稳住了凌国权贵中部分同情或别有用心者,更将触角悄然延伸回故国。
秘报中附一行朱红小字,大概是太女的批注,“聪慧果决,睚眦必报,善以恩威并施笼络人心”。
邢宁,大东镇北将军邢锋庶出之女,生母早逝,在府中地位卑微,常受主母与嫡出兄妹欺辱。因缘际会成为穆长念的陪读后,命运转折。
密报详述,穆长念多次出手为她惩戒府中欺压之人。邢宁亦非表面那般逆来顺受,在穆长念的指点与暗中支持下,她以庶女之身,一步步在复杂的将军府中经营人脉,收拢父亲旧部,甚至凭借几次巧妙化解的家族危机,逐渐掌握了部分实权,成为穆长念埋在大东国内一枚至关重要、且绝对忠诚的暗棋。随穆长念入凌国为质,是穆长念最得力的心腹与暗中的操盘手。
林晚钟看得却有些动容。看来穆长念并非一味施恩。能让邢宁不管不顾跃入漩涡之中,或许穆长念真的是黑暗沼泽中的一束光。
当她翻开最后一札,也是最厚的一卷时,动作却倏然顿住。
里面并非文字。
是画。
厚厚一叠,皆是工笔细绘的画像。笔触细腻入微,不仅捕捉形貌,更似要绘出风骨。
林晚钟拾起最上面一张,画中“邢宁”正于灯下翻阅账册,侧脸专注,烛火在她眼中映出坚毅的光。
林晚钟指尖抚过纸面,心头微动,不由抬眸望向对面的温南枝。
温南枝在她翻阅画像时便已移开视线,此刻正垂眸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紧绷。
“这些画像……”林晚钟声音很轻。
温南枝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清晰的轻响。她抬眼,目光与林晚钟相触。
“看来太女对邢宁用情至深。”
温南枝说完顿住,忽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难堪,像被无声的潮水漫过心口。
她这是在做什么?这些画显而易见与她无关,画中蕴含的情愫,也分明是对着邢宁。
可她却刻意引导阿辞来看,隐秘地期待着她眼中浮现惊讶,甚或是……一丝别的什么。
这念头让她觉得自己有些卑劣,像个借着他人情谊窃取不属于自己反应的窃贼。这不够光明磊落。
原主那未曾宣之于口的热烈与执着,此刻仿佛通过她的行为,隐隐灼烧着她的指尖与良知。
她莫名被这情感触动,又为自己此刻微妙晦暗的心思感到一丝不齿。
复杂的情绪交织,让她几乎想立刻将那些画像收回,却又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温南枝感到那股自我审视带来的热意几乎要烧穿她的冷静。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冰凉的手掌轻轻覆住了自己的眼睛和上半张脸,短暂的黑暗隔绝了林晚钟清澈的视线。
林晚钟对此一无所知,师姐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师姐,怎么了吗?”
这个动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当她放下手时,脸上上惯常平静似乎又回来了,只是眼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她重新看向林晚钟,目光却比多了一层更深邃的晦涩。
像幽潭底暗流,看不清具体是什么情绪,或许是尚未理清的混乱。
她没有再急于解释,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林晚钟。室内的空气,因为这目光而变得粘稠而微妙。
“阿辞……”
“师姐?”林晚钟不安地蹙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