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再爱我一次》却话桑麻

83、清晰

　　手中的棒槌抬起又落下，敲打在浸湿的衣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水花溅起，落在手背上，带着井水的凉意。

　　就在这单调重复的节奏里，林晚钟脑海中突兀地响起一个声音，尖锐而急促。

　　“等等，你在干什么？”

　　紧接着，另一个平静的声音回答道：“洗衣服啊。”

　　“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你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第一个声音拔高了音调。

　　“那我应该去干什么？”第二个声音反问。

　　短暂的沉默后，第一个声音不死心，“你不觉得你已经被同化了吗？适应得太快了吧！再过不久，你是不是连自己是谁都要忘了？”

　　“难道不是因为我的接受度和适应力一直很良好吗？”第二个声音带着天真的疑惑，“再说，自己的脏衣服总得自己洗掉吧？”

　　“你还是不懂！” 第一个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恨铁不成钢的焦躁，“这里全是假的！这个院子，这些人，这些衣服，甚至你手里的棒槌，都是幻象！你在这里做的一切都是假的，是没有意义的！”

　　林晚钟的动作停了一瞬。她低头看着手里被捶打得服帖了些的湿衣服。思考片刻，她选择继续举起棒槌，落下。

　　咚。

　　不管怎样，此时此刻，她的思想是真的，思想是真的那么林晚钟就是真的，真的林晚钟就会自己把脏衣服洗了。

　　“哎……”

　　林晚钟莫名地叹了口气，将最后一件衣服拧干.。她确实是太无聊了，才会将自己不同的想法脑补成不同性格的小人对话。

　　院落南侧悬着一根绳子，林晚钟推测是晾衣绳，便把衣裳搭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站在空旷寂静的院子里，林晚钟心中那股无所适从的感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清晰了。

　　或许应该去找师姐。

　　应该以什么缘由去皇宫呢？既然这里是假的，自己直接偷偷潜进去都没关系吧。

　　可以现在的武力值……但时候躲过层层守卫，好不容易爬到宫闱，就因为迷路乱转被暗卫乱箭射死了。

　　之前的幻境里，林晚钟被徐以尧削去半截手臂，但对方并没有想杀死她。在看见林晚钟没有不在阻拦自己的能力后，转身准备去追。却不想林晚钟奋力爬起身，带着爆炸符不管不顾地冲向徐以尧。

　　嘭的一声后，林晚钟并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如何，眼前是白茫茫一片，思路却异常清晰。担忧师姐那边的情况的同时抽空思考怎么感觉不到疼痛？

　　能思考。

　　那应该是还活着。

　　林晚钟视线向下，想看看自己怎么样了，却没发现躯体的存在。林晚钟在白茫茫中等待疼痛传来。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在林晚钟思考完这些的下一秒，也许是过了好几年，面前的世界终于逐渐有了着墨。

　　她从幻境里出来了。意识到这一点的下一瞬间，有莫名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中传来，林晚钟顿时疼得站不住。

　　等待疼痛渐渐消散，林晚钟扶着树干缓了一会，确认自己四肢无恙后，才去寻师姐她们。

　　思及此，林晚钟仍没有得出幻境中死亡对现实世界是否有影响的结论，她从袖中落出一枚玉牌。

　　这个东西……可是师姐没说怎么用啊。

　　难道直接去宫门前把令牌亮出来？林晚钟摇摇头，常识告诉她肯定不行，抬头望了望天空，快天黑了。

　　不知道师姐今天晚上来不来找自己。

　　两个老仆并不住在这里，于是林晚钟早早就放他们回去。转头让青梨也早点去歇息。

　　青梨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怎么了？”林晚钟问。

　　“小姐晚饭吃太少了。”青梨说，桌上她看见小姐仅仅夹了块豆腐放在碗里，然后捧着饭碗坐在位置上一动也不动。她瞧见了，刚想询问，林晚钟便放下碗筷说自己吃饱了。

　　“是今日的饭菜不合胃口吗？”青梨心里暗自嘀咕，以往小姐不是最爱吃豆腐了吗？今日还特地叫自己去买。

　　林晚钟胡扯道：“我不饿。回来前我吃了不少糕点。”

　　见青梨仍面露担忧，林晚钟又说：“那把饭菜放在锅里温着，半夜我要是饿了，就自己去热一热。你快去休息吧。”

　　青梨不赞成地摇摇头，“小姐要是饿了，喊醒我即可。”

　　林晚钟“嗯”了一声，将青梨送回她的房间。

　　林晚钟站在院中，抬头看了看天空中悬挂着的明月，心想着在这个幻境里，还没发现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唯一要说的，那就是不能具体的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但应该还没到昨天师姐来的时间。

　　林晚钟快步回到房内，打开窗户，临窗而坐，静候。

　　温南枝来时看到的便是昏暗烛火下看着书的林晚钟。但几乎是在温南枝的脑袋从墙上探出来的一瞬间，林晚钟就放下了手中的书，抬眸看了过来。

　　林晚钟站起身连忙打开房门让师姐进来。

　　“怎么在这么暗的环境看书？”

　　林晚钟没应答这个问题，她不是真的在看书。

　　“师姐，这个应该怎么使用？”林晚钟露出手上的玉牌。

　　温南枝视线下移，沉默地盯着林晚钟手心上的东西。

　　“师姐？”

　　温南枝视线放回林晚钟的脸上，“这个……等我明天晚上来告诉你好吗？”

　　“师姐也不知道吗？”林晚钟了然。

　　温南枝诚实地点点头，“我听侍卫说起这个令牌能调动我的暗卫。至于具体怎么实现……我没深究。当时只是觉得你可能会需要，便拿来给你了。”

　　林晚钟一边准备玉牌收回袖子里，一边问：“师姐只有晚上能出来吗？”

　　哦不对。

　　林晚钟的动作顿住，她将玉牌拿了出来，“师姐要先收回去吗？”

　　温南枝说道：“不用。”

　　见林晚钟抬起右手至小腹，右手边的袖口露出缝隙，好让左手上的玉牌塞进去。这个动作温南枝只在一些老者那里见过，林晚钟做起来却是自然毫无违和感。

　　温南枝嘴角微微上扬，接着说道：“我在宫内不能随意外出，只能晚上偷翻出宫。”

　　“哦。”林晚钟应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她问道：“那师姐是不是见过了现在的帝王？”

　　温南枝一愣，一时间没有明白林晚钟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在绝大数的情况中，她能根据林晚钟的话或表情，猜出对方的意图。

　　几个呼吸内，温南枝对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举棋不定。委实让她有些挫败感，于是她应道：“嗯，见过了。怎么了吗？”

　　林晚钟摇摇头，露出一个微笑，“没有什么，只是想知道书上说的穆穆天子之容是什么样子的？”

　　林晚钟说完，嘴角的笑容仍然挂着，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些期待看着温南枝。

　　也在自己猜想的可能内，看来自己还是很了解阿辞的。

　　“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温南枝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林晚钟的脑袋，柔软的毛发让温南枝想到了毛茸茸的小猫，蓬蓬的，温温的。等温南枝发现自己也在笑时，心里蓦地一惊，她装作若无其事挪开手，接着补充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手移开的瞬间心莫名变得酸酸的。

　　林晚钟轻轻“哦”了一声，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抹温热的触感，温南枝敛了敛心神，将方才那一丝不自在拂去，随即恢复了平素的冷静，开始说起正事。

　　“临……穆长念的夙愿，是重返故国大东……”见林晚钟神情专注地听着自己讲话，温南枝故意压低了声音，吐出两个字，“复仇。”

　　“复仇？”林晚钟闻言一怔，结合这两日所见所闻，许多穆长念的所作所为有了解释。穆长念让邢宁如此汲汲营营于结交权贵，如果只是为了在凌国立足，不必如此急切深入……

　　她原以为，穆长念想要的，只是在凌国这片异乡土地安身立命。可若是想借凌国之手，去复大东的仇……这非常困难。两国之交绝非儿戏，纵然大东是凌国的附属国，宗主国也不好公然插手别国内政，更遑论帮助一位质子公主。如果……穆长念在大东国内尚有根基与内应的话……

　　林晚钟正蹙眉思索，便听温南枝道：“她在故国的内应，不就是你么？”

　　林晚钟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邢宁这将军之女的身份，也是属于人脉与势力，可以为其所用。见林晚钟恍然大悟的样子，温南枝便明白自己猜中了对方的心思，有些许得意，接着说道：“至于穆长念要复仇的对象，是她那个已经坐上皇位的皇兄。”

　　林晚钟理清了脉络，却又想到，师姐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林晚钟疑惑，便直接问了出来。

　　“并非我知晓，”温南枝摇了摇头，“是这身份原主留下的情报。”她不过是借着原主的身份，翻阅了那些隐秘往来的密函与记录。

　　饶是她也不由暗惊，这位皇太女的手伸得极长，不仅对凌国朝野动向如指掌，竟连其他附属国中也布有眼线。

　　包括林晚钟今天一天的行程也在天黑之前被暗卫送到了她的案桌上。

　　想到这里，温南枝看向林晚钟。虽然林晚钟面色红润，但还是要再确认的好。

　　“把手给我。”

　　林晚钟原本垂着眼眸思索着，听见师姐的话，满脸的疑惑，但还是乖乖照做。

　　温南枝右手三根手指搭在林晚钟的手腕，片刻过后，轻轻放下，心想是不需要自己带过来的草药了。

　　林晚钟见状，也学着师姐的样子给自己把脉，奇怪地问：“我怎么了吗？”

　　温南枝回道：“没事，是我想多了。”

　　林晚钟有些呆住了，“师姐你是怕穆长念给我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