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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一个吻 林晚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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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钟的眼睛一眨不眨,怔怔地望着那片莹白如玉的肌肤不断向她靠近,直至盈满整个视野。
“看什么呢?”
温南枝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晚钟呆呆地抬起头,月光为眼前人笼上一层朦胧的光晕,近在咫尺,逆着光,轮廓柔和得不像真实。
林晚钟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脑中竟生出想要触碰那脸颊的念头。指尖微微抬起,又在半空中蜷缩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怎么了?”
温南枝又凑近了些,带着山间夜露的清凉气息。林晚钟只觉得头晕目眩,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根本无法处理耳畔的话语。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师姐的唇上。那两瓣唇在月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像初绽的蔷薇花瓣,微微张合间隐约可见贝齿的莹白。唇珠饱满,唇线分明。
林晚钟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她看见那两片红唇轻启,吐出温热的气息。
“阿辞?”
已经靠得很近了,近到只要林晚钟再微微抬头,两人就能鼻尖相触。可林晚钟似被蛊惑一般,只顾盯着那水润的唇瓣,情不自禁,贴合上去。
柔软的触感传来,温暖得让人心颤。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温南枝一怔,以为林晚钟靠近是有什么悄悄话对她说,万万没想到!她在下一秒回过神来,抬手摁在林晚钟肩膀猛地将她推开。
林晚钟被推得后退三四步,怔怔地想,听清楚了,是她的心在跳。
下一瞬,她如梦初醒。
太荒唐了。她第一个念头竟是怀疑这是否是梦。抬手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是痛的,不是做梦。
感知逐渐回来,一瞬间如遭雷劈,如掉冰窟。
“我……”她慌忙对上温南枝眼睛,急忙确认师姐现在的想法。
温南枝有些复杂,这个吻是什么含义她不愿想。她稳了稳心神,故作镇定地开口,“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林晚钟听到温南枝还愿意和自己说话,连忙说:“师姐你别生气。”
“我不是在问你这个。”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林晚钟皱着眉,咬着唇,嘴上想快点回答,心里却乱成一团,眼看就要哭出来。
“你自己好好想想。”温南枝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又说:“我们是师姐妹的关系。”
说完,头也不回地飞走了。温南枝的身影化作天边一个黑点,彻底消失了。
林晚钟僵在原地。巨大的慌乱笼罩着林晚钟,像有一只冷而腻的手,从心底里慢慢爬出来,攥住了她的咽喉。
怎么办?
追上去?她不敢。浑身的气力都被抽空了,连抬一抬手指的勇气都荡然无存。解释?又能解释什么?说自己是昏了头?说只是意外?
师姐会不会觉得她恶心?
这个念头一出来,随即眼泪滚下来,悄无声息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砸在脚下的尘土里,连个声响都没有。林晚钟觉得自己整个人也像这眼泪一样,正在往下掉,往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沉沉的地方掉。
她在崖顶如雕塑般站了一个多时辰,才摇摇晃晃地走回申峰。屋内没有亮灯,林晚钟不知道师姐在不在里面,更不敢进去确认。她坐在屋前的台阶上,想吸吸鼻子又怕弄出声响,只能仰头望着满天繁星。
林晚钟不知道怎么面对师姐,但她更怕见到师姐厌恶的眼神。
如果刚刚在望月崖看到师姐的眼神里有明显的厌恶,林晚钟恐怕要当场跳崖了。
可是自己的行为,师姐讨厌自己也是应该的。这么想着,林晚钟更想扇自己一巴掌。
“我们是师姐妹的关系。”温南枝的话从脑海里浮现。
林晚钟双手环膝,把头埋进膝盖,让眼泪浸润衣袖。
不知过了多久,似有一声叹息,似有一层阴影笼罩在身前。
温南枝原本是打算再去山腰另寻住处,至少是不能睡在一起了。在屋内逼迫自己静心,思考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可心里总是不安宁,折返望月崖时林晚钟已经不在,又回峰顶时,果然看见林晚钟蜷缩在屋前的台阶上。
林晚钟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温南枝。还不等温南枝说话,便吸鼻子颤声说:“师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别讨厌我。”
“……”温南枝刚架起的气势顿时少了一半,明明是她被唐突了,搞得现在是她始乱终弃一样,“我刚刚问你的问题,你想清楚了吗?”
林晚钟紧咬嘴唇,眼泪蓄势待发。
“林晚钟,蒙混过关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温南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严肃,“我问你,刚刚那个吻,你知道是什么含义吗?”
“知道。”林晚钟小声回答,眼泪止住了,师姐不讨厌自己就好。
“是什么?”
“……喜欢”
温南枝眼神复杂,指尖微微发颤。
完了。
这个念头同时在两个人的脑海里冒出。
林晚钟破罐子破摔,带着哭腔说:“师姐,你别不要我。”
“为什么?”温南枝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知道的。”林晚钟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带着笃定。来到清州的这些日子,她早已察觉自己对温南枝的依赖超乎寻常,便在一直在思考为什么自己每一次会忍不住靠近温南枝,彼时似有所感,但这份悸动林晚钟尚不知什么是出于感情。而在贴上去那一瞬间,蓬勃的心跳终于为所有莫名的感情找到了归宿。
事已至此,所以她回答的毫不犹豫。
“……你先去睡吧。你再去好好想一想,我也再去想一想。”温南枝一阵眩晕,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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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雁推开门伸了个懒腰,望着晴空万里的天空,心情大好。她惬意地眯起眼睛,视线在院内转了一圈,想看看两个徒弟在做什么。目光往下一扫,就看见林晚钟坐在对面屋前的台阶上,脑袋深深埋在膝盖里,像是睡着了。
她信步走过去,仔细一瞧发现林晚钟的衣服潮乎乎的,连发梢都沾满了晨露,显然是在这里坐了一夜。林怀雁不免诧异,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徒弟的脑袋:“坐这儿干什么呢?和你师姐吵架了,被她赶出来了?”
林晚钟醒了,只是把脸埋得更深。眼睛肯定肿得不能见人,她暗自运转灵力加速眼眶下的血液循环,心里想着不要让师傅看见。
经过一夜的冷静,被厌弃的恐惧丝毫未减。一想到昨晚的事,她就觉得对不起师姐,辜负了师门的教诲。
“你师姐太坏了,我就说和我睡吧,至少不会大半夜被赶出来。”虽然心知多半是徒弟自己跑出来的,但她就是要这么说。
“不是。”果然传来林晚钟嘶哑的回应。
“哟,嗓子都哑了。”林怀雁在她身边坐下,“哭得这么伤心?来,和我说说。吵架了?”
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回应。林怀雁作势起身:“算了,我去找你师姐问问。”
林晚钟猛地抬头,急忙抓住她的裤脚:“别!”
晨光中,林怀雁清楚地看见徒弟眼里布满红血丝。她皱眉道:“这是多大的矛盾啊?”
林晚钟深深低下头,视线模糊地落在青石台阶上,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都是我的错……”
“你能犯啥错?”林怀雁越发好奇。
林晚钟的脑袋垂得更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劈里啪啦砸在石板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哎你这……我……”林怀雁顿时手忙脚乱,“不想说就算了。世界上除了生死都不是什么大事。”她放软声音,“认清楚你的心,要是真做错了,就好好道歉,想着怎么补救。你师姐对你这么好,肯定会原谅你的。”
石阶上的雨势更急了,泪珠连成一片。
“……”
林怀雁安静地坐在徒弟身边,正绞尽脑汁想着安慰的话。却见林晚钟突然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泪,猛地站起身來,许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她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哎?”林怀雁急忙起身。
林晚钟脚步未停。师傅说得对,她要去向师姐负荆请罪。就算师姐从此厌弃她,也是她咎由自取。
林怀雁想了想,虽然两个都是明事理的人,同时也是很犟的人。看着林晚钟决绝的背影,她不会自觉有错永世不再见面了吧?子女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不行,她还是得去找温南枝问问。
林怀雁先一步找到温南枝,此时温南枝整个人平躺在潭水中,白衬衫被水流浸得透明,在水流中微微飘动,像一朵舒展的云。乌黑的长发如水草般在清澈的泉水中飘散,她正望着洞顶的岩石出神。
林怀雁想了想,要是林晚钟找到这,看见她在,指不定又要多想郁闷。于是布置了一个结界才走进去。
温南枝看见来人只是眼珠向下看了看,而后又直勾勾地看着洞顶的岩石。
“唉,现在养小孩太难了。”林怀雁状似无意地说。
“唉。”温南枝在水中也叹了一口气,吐出一串细小的气泡,似乎也有这个烦恼。
“大早上泡什么冷泉,人都要泡囊了。”林怀雁蹲在岸边,“快说,和你师妹怎么了?”
温南枝的嘴唇张了张,又吐出一串气泡,就是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
“……难以启齿。”
“没事的。我不笑你,快说。”
“……我把小孩养歪了。”温南枝顺着林怀雁之前的说法回答。
“你什么时候有小孩了?”林怀雁一愣,随即瞪大眼睛,“等等,你说的是林晚钟?什么叫歪了?她干什么了?烧杀抢劫?”
“没有。”温南枝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就不愿意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