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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真真假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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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空气带着清新的凉意,窗帘透出来金黄的,带着橘调的光。
隐隐能闻到食物的香气。
日复一日。
苏瑶每天早上不再被噩梦和闹钟惊醒,她知道只要她一睁开眼,时澈就一定在。
他会先去阳台,那两盆被她搁置忘记快要死掉的月季,神奇的,既然舒展绿叶要开花了。
他会系上围裙,为了避免声音溢出来扰醒到她,特意关上门,时澈会变着花样做出各种可口的美食。
他会在她每天傍晚黄昏的时候到楼下喂猫,等她回家。
苏瑶似乎已经习惯了真实世界里时澈的存在,这种感觉令她前所未有的安心,好像她不在是被关在黑暗笼子里的人了。
可伴随着这种依赖,安心的同时她不知是好还是坏。
苏瑶翻了个身,盯着白色窗帘上的光斑,在听到门口动静时,下意识紧闭上眼睛。
门把手被轻轻压开,有脚步声靠近,时澈瞧见侧身还熟睡的人,无声在床边坐下。
他想让她多睡儿,哪怕只有几分钟。
他因她而生,时澈能感知到苏瑶的状态在一点点变好。
过去里他见证了她睡梦里无数次挣扎,无数次呆呆抱紧膝盖流泪,无数次蜷缩着,午夜喘气,紧蹙的眉头。
时澈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像现在一样默默观望着她,甚至在她跟他倾诉流泪时,他不能说话,不能做出任何带有安抚意味的表情。
奇怪,他明明没有心的。那里数年来,是空的,是没有温度的。
可每当苏瑶低沉难过时,他都能完完整整感受到胸口处袭来一阵阵无法遏制的绞痛,像是一把带有螺旋锯齿的刀不断深入再深入,是凛冬无知觉的皮肤泡入滚烫热水里密密匝匝的疼。
或许这一切都归结于,这是他的使命。
他无比感谢他的使命让他得以这次机会。
时澈一瞬不眨盯着,像是想在尽可能多的,有限的时间内把珍视的人牢牢记住。
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终于,轻轻地落在她的后脑勺,抚了抚。
温热的触感暖流般直灌心底。
眼睫颤了颤,苏瑶缓缓半睁开眼睛,佯装成刚睡醒的样子动了动,抱着被子一角翻身过来。
“醒了瑶瑶?”
苏瑶睡眼朦胧地眯了眯眼睛睁开,缓慢撑起身:“嗯,几点了时澈?”
时澈看眼床头柜的钟,伸手扶她起来,得意扬了扬眉:“还有时间,走,去尝尝我今天早上的早餐。”
苏瑶洗漱完坐去餐桌,时澈已经准备好,他今天的早餐依旧做的丰富。
“昨晚睡得好吗?”
“我感觉不错的,一夜好眠。”苏瑶望住时澈,似乎有话想对他说。
“怎么了?”
时澈帮她夹了生煎包,注意到她深处动荡不安的神色,唇边仍有淡淡令人放松的笑意,他看她的眼神永远与其他人不同,如沐春风。
“没事了。”苏瑶轻咬了下唇,低头别开眼神去拿筷子。
“瑶瑶有事瞒着我。”时澈给两人各盛了碗汤,不以为意,“既然不想说那就不说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瑶心事重重地咬了一口酥脆金黄的生煎,煎包.皮薄馅大,底座酥香,她又依次尝了汤,糍饭团,鸡蛋烧。
苏瑶放下筷子,踌躇片刻,嗫嚅平静说:“我好像能尝出一些味道了。”
时澈手上动作顿住,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眼,足足看她好几秒。
“真的?现在?还是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早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的味觉现在有了部分恢复,我没办法解释。”
苏瑶声音越来越弱,不关心能不能尝出味道,准确来说她对自己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一刻凭白生起一丝恐惧。
就像时澈看着她落寞空静的表情,同样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不开心。
“在一点点好起来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瑶瑶为什么不开心。”
苏瑶沉默良久。
“时澈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吧。”苏瑶重复,她问得小心翼翼,不自觉垂下眼,可想让他感受到她说每句话是发自真心的,直视他的眼睛,“会的对吧?”
她眼神清亮,认真。
手指却弹动了下,呼吸在轻微发颤,像是害怕被丢弃的小猫,也像是时常被丢弃的小猫,那一瞬间惹人心疼。
“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可不需要言语,他一切都懂。
时澈走近,半蹲下,摸了摸她的脑袋,那双眼睛仿佛带有魔力似地蛊惑:“瑶瑶现在还相信看到的是真的吗?”
“我信。”尽管全是害怕,苏瑶重复,“我很坚信都是真的。”
客厅洁净,光线充足到朦胧,一切都像一个新的世界,像虚拟的一样。
鸟鸣啁啾,鸟儿从枝桠跳到另一处枝桠。
树影在玻璃上晃动。
时澈垂下的眼睫轻扇了下,挡住了刹那间复杂的神色,再抬头,温和地提了下唇。
“好。”他帮她把散落的碎发挽到耳后,一只手伸到背后环住她。
他的拥抱有股莫名叫人安心的力量,所有的褶皱都被轻而易举的抚平了。
拍了拍她的背。
“不管任何形式我都会在。”
“我一直都在啊瑶瑶。”
黄奕发现小师妹最近状态比往常要好,倒不是工作方面,苏瑶虽然比他晚入门,他在沈老手下好多年了,可苏瑶悟性高,技术能力不比一般人差。
他不光吃到了苏瑶每天早上带来不重样的早餐,甚至还看见小师妹笑了。
说实话,小苏师妹还是笑起来好看。
苏瑶给他的感觉很难形容,他觉得她是个洁净的人,安静沉稳的同时,又像一个飘渺易碎的泡泡,即使离得很近,却永远有堵隐形的墙,拒绝任何人靠近,那是一种意识里强烈破碎的自我保护。
黄奕靠在操作台一角,大口咬着苏瑶早上带来的鸡蛋饼,一边控制不住走神。
苏瑶转头去拿黄铜片画图,正巧和他目光对个正着,顿了一下。
苏瑶摸了摸脸,以为有什么脏东西,轻声问:“……怎么了?”
黄奕赶忙回过神,手里的鸡蛋饼差点掉在地上,双手在胸前飞快炒菜般兜起来:“没事没事,客户要画什么?”
“加一朵鸢尾花。”
黄奕哦了声,笑容灿烂地举了举手里的饼:“这个好好吃,小苏师妹你在哪个铺子买的,还有昨天的也特别好吃,这附近早餐铺子我都吃了个遍,有新开的了?我明天起早也去。”
苏瑶被猝不及防问住,一时半儿不知道怎么答,讷了下,只好婉转说家门口开的。
“永清坊?”
苏瑶点头,生怕他哪天专门真去找,找不到的:“这家店不常开,要碰运气。”
“做着玩啊?”
苏瑶抿紧嘴巴,心虚从喉咙里溢出来:“嗯……”
黄奕大咬一口,呼:“这么佛系。”
黄奕:“那我中午请你喝饮料。”
“没事的,刚好顺路。”苏瑶如释重负,心想,时澈早上做了很多呢。
“别跟我客气呀,师父也想喝了,师娘又不让他喝,他老人家每次都只能里来店里偷偷让我点。”
他俩师父沈成南老来叛逆,被黄奕带着尤爱喝珍珠奶茶。
苏瑶轻轻一笑,应了好。
已经九月末,早过了立秋,嘉嘉开学有一阵子了,他们高四生返校时间还要更早些,现在都已经正式开学了。
中午嘉嘉给她打过电话,开心说入校首次联考进步了许多,她在班级里的名次比原先进校班排名高了好几名,总排名也进步了,还有还有,她分配的班主任特别好,是个女老师,人细心又周到,教她最喜欢的学科语文,哦对了最最重要的是,她结了工资,开学申请到了住校,终于不用待在家里了,她妈妈昨天下午买了好多零食特地来看她……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苏瑶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奇怪,往年立秋夏天就悄悄到了尾巴,早晚隐隐开始有转凉的迹象,就算晴天阳光虽然热,但也不会过分毒辣。
苏瑶坐在公交车里,阳光透过玻璃映在她脸上,折射进来的光让苏瑶无法正常睁开眼睛。
理应当拉上窗帘,苏瑶却没有任何动静,紧蜷在椅侧的手微不可控发抖,她紧闭了眼睛,再次睁开。
窗外。
绿树成荫,繁花似锦。
知了像得到了新生,一声比一声叫得高,叫得亢奋。
街道里毗邻的一家叫“幸福園”的照相馆在眼前流连滑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目光偏偏一直追随着它,公交车在前面站牌停了,提示到站了,“噌”后车门打开,热空气与冷空气交涌出手。
苏瑶本还有两站,鬼使神差地起身跟着几个乘客下车。
有空出来位置,拉吊环的男人立刻窜过去坐,擦身而过时不小心撞了下她的肩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苏瑶晃了下头摆手,蓦然间脑子里像是信息中断卡壳,白茫茫一片,脚步虚浮站不稳。
呼吸发烫,她趁关门最后一刻跳下车。
热浪扑面而来,苏瑶双眼发胀,低头用力按着太阳穴,缓了口气直起身,烈阳下顶着包转身小跑进照相馆。
门内右侧墙面挂了许多相片纸,被夹子挂件装饰得五彩斑斓,大多是游客,当地学生年轻人来玩留下做纪念。
店里不止她一个人,他们面无表情穿梭着挑道具位置。
苏瑶想,下次和时澈来拍张照吧,他们还没有过合照呢。
留一张吧。
店里唱片放着悠远绵长的歌。
……
骄阳火热,苏瑶眨了眨眼睛,推开玻璃门。
猛然间,那种闷闷溺毙的感觉再次袭来,脑子里阵阵嗡鸣。
气管被黏住般无法呼吸,苏瑶觉得一阵恶心,眼前模糊,一下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