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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七千字肥章) 晋江文学城 ...

  •   后花园中。

      锦书瞧着面前的程萱,不可思议地瞧着她眼神平静,坦荡光明道:“赏梅宴我亦要去。”

      原本程萱这个平日里在府中,在自己眼前不曾有存在感,向来夹着尾巴的人,今日竟敢闯到凉亭中,锦书已经甚感诧异与惊奇。

      此时此刻,听罢面前神情波澜不惊,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理所应当的事的程萱的话,锦书看着面前的程萱,只觉得她是与她那贱骨头的姨娘一般,彻底疯了。

      “你……你……”

      见面前的锦书仿佛在看疯子一般瞧着自己,程萱却仍旧神色平淡。

      实际上,此时此刻,只有她自己晓得,自己掩于袖中紧攥起来的手指,颤得有多么厉害。

      轻轻用紧紧蜷起的指腹,擦了擦掌心涔涔冷汗,瞧着面前对自己眉心微蹙,神色冷漠,却一言不发的王夫人,程萱定定瞧着她,仿佛甚是云淡风轻。

      程萱盯着王夫人的眼眸,淡道:“母亲,我与二妹妹年岁只差几个月,如今再过几月,我便要及笄,到了该相看夫婿的时候了。”

      顿了顿,在王夫人变得愈发冰冷的目光中,程萱继续道:“所以,从前我可以不计较,不在意您出府参加宴会只带锦书与锦瑟,但今年的赏梅宴,我亦要去。”

      被程萱这副貌似不卑不亢,只是据理力争的模样给激怒了,锦书习惯了看程萱为了姜姨娘,平日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低眉顺眼的模样,只觉得她现在这副态度,简直是咄咄逼人,教人发指。

      气冲冲起身,一根手指用力戳了一下面前身形单薄纤瘦的程萱,看她往后趔趄一下,却抿着唇,一言不发,有些倔强的模样,锦书愈发怒火中烧,气不打一处来。

      锦书毫不客气地嘲笑异想天开的程萱:“程萱,你叫谁二妹妹,叫谁母亲呢?你这个野种也配?你根本不是我们程家的小姐。”

      “你要不要脸?程家有谁承认过你吗?真是厚脸皮。”

      她向来是直来直去,唯我独尊的性子,程萱早已经习惯了。

      一言不发地沉默着,程萱冷眼瞧了瞧面前气恼的锦书,不与她争执。

      半晌,程萱忽地平静道:“我阿娘与父亲当年的婚约并不曾解除,甚至后来父亲还与我阿娘在父亲从小长到大的老宅拜过天地。按道理,我亦应该是程家的嫡出小姐,而不是庶出。”

      姜德音与程丞相程惠卿是青梅竹马,皆是没落寒门出身,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女郎貌美无双,郎君郎艳独绝,他们不可避免地喜欢上了对方。

      在姜德音及笄后,两人理所应当地定亲,有了婚约。程惠卿是程萱外祖父的学生,所有人皆说,他们是梁山伯祝英台那般从小一起读书,郎才女貌的一双眷侣。

      更不必说,程惠卿不仅才华横溢,更生得甚是好看,这般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有才又有好相貌的男子,很难有女郎对他不动心。

      此时此刻,听到面前的程萱这一番仿佛甚是平静的话,锦书却蓦地睁大了眼眸,一下子炸了锅。

      “你……你不要脸!”

      再度走到程萱面前,有些气急败坏的锦书又想推搡她,只是程萱亦不是傻子,会吃她两次亏。

      一面往后躲闪,程萱一面瞧着一旁一直冷眼看着她的王夫人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与阿娘早已一无所有,只要你们还顾忌爹爹一丝一毫,不敢真的弄死我与阿娘,赏梅宴你们不带我去,我亦不晓得我情绪太激愤,以后会出府做些什么。”

      侧眸,看了一眼面前气得娇容微绯的锦书,又继续瞧着王夫人。

      程萱晓得软硬兼施的道理,亦晓得自己不曾有太多可以威胁她们的东西,若是威胁太过,翻车了,那便不好顽了。

      于是程萱的语气不易察觉地软了几分,她已经躲闪得退无可退,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看着面前的锦书与王夫人,只道:“我只是想跟着你们去赏梅宴,最普通最朴素的待遇便好,这般小小的请求,真的不能答应我吗?”

      程萱方才的威胁,教锦书愈发厌恶她。

      可是,气得有些抓狂的锦书,却亦不得不无奈地承认,程萱说得不错。

      她们的确还顾忌爹爹,不会真的杀了程萱,与她那个疯婆子姨娘。

      恨恨咬了一下贝齿,锦书鄙夷瞧着面前神色自若的程萱,颔首道:“好啊,你要去便跟着我去呗。”

      说着,锦书忽然抬手,指着程萱,冷声训斥道:“不过,你不曾上过程家的族谱,本来便不是程家的姑娘,便别想着以程家姑娘的身份去赴宴!要去,你亦只能与你那个疯婆子姨娘一般,做我与我母亲的奴婢!”

      程萱听着面前不讲道理,娇蛮任性的锦书的话,心中毫无波澜。

      这十几年来,她在名分上,一直只是程家的一个奴婢,一个不被承认的野种。

      但程萱早已经不在乎。

      从前,软弱无能,只会妥协的爹爹向她与阿娘承诺,发誓过,至少在她出阁的时候,他会认她们母女,教程萱名正言顺地作为程家小姐,嫁到她将来的夫婿家,名分不会少她一分一毫。

      虽然王夫人可以在府中只手遮天,当初生生污蔑她当时还是奴婢的阿娘,是与下人私通生下的她。

      但,到程萱出阁之时,她会请求爹爹,教她带走阿娘,眼不见心不烦,想必到时候,不能真的杀了她们母女的王夫人,会因为眼不见为净,索性教她们离开程府。

      程萱想不出锦书与王夫人,会有不愿教自己顺利出阁的任何理由。

      好半晌,王夫人喝了手中茶盏里,已经放温的茶水。

      冷淡地看了程萱一眼,王夫人不喜不怒地对她道:“程萱,在宴会上你若敢与你那不要面皮的姨娘一般,做出什么恬不知耻的事来,回来仔细着你有几张皮,几条命。”

      这便是同意带她去赏梅宴了。

      按捺着心中巨大的欢喜,怕自己表现出雀跃来,此时此刻阴恻恻瞧着自己的锦书又会搞破坏,程萱神色平静地对王夫人曲膝礼了礼,若无其事地淡道:“是。”

      ……

      几日后。

      赏梅宴设在宫中,程萱虽然是程惠卿这位朝中重臣的女儿,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宫,参加宫宴。

      手中拿着芙蓉团扇,以扇半掩着下半张面容,程萱学着其他淑女一般的模样,正襟危坐着,只是觉得有些百无聊赖。

      锦书坐在程萱身畔不远处的案前,手中拈着一粒葵花籽,正在慢慢吃着。

      程萱有些不经意地瞧了瞧锦书,心中倒是有些佩服她,平日里风风火火的性子,现在竟亦能这般坐得住。

      只是,程萱不经意侧眸去瞧锦书,收回视线时,眼眸的余光,却忽地在经过一道隐约有些熟悉的身影时,一下子顿住了。

      芙蓉团扇仍旧半掩着面容,片刻之后,程萱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看向坐在身畔不远处的锦书。

      侧了侧身,团扇指了指不远处的那道身影,程萱装作若无其事地轻声问道:“二妹妹,那位郎君,是谁?”

      原本坐在案前,百无聊赖,已经有些想打盹的锦书,此时此刻是很愿意同程萱说说话的。

      今日她要好的手帕交不曾来,天晓得天性跳脱的锦书这般端坐着,觉得有多无聊。

      抬眸,轻轻瞧了面前神色若无其事,又隐隐有些认真的程萱一眼,锦书有些慵懒地顺着她团扇所指的方向,瞧了过去。

      只是在看清程萱团扇所指的方向,那道身影是谁之后,锦书不由得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好半晌,锦书眨了下眼眸,方才回过神来。

      大梦初醒般悠悠然侧眸,锦书瞧着面前正等待自己回答的程萱,眼眸中忽地带上了几分警惕,审视,与打量。

      看着面前的程萱明艳姣好的面容,虽然晓得她卑贱,与自己是云与泥的区别,但不晓得为什么,锦书还是凭空生出几分危机感来。

      “哦,你说的是对面游廊方才走过去的那位郎君吗?若是方才我不曾看错,那应当是二殿下罢。”

      移开落在程萱那张仙姿玉色,貌美无比的面容上的视线,锦书有些心烦意乱,于是故作若无其事地胡乱敷衍她。

      而听到锦书平静的回答,程萱却忽地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有一缕羽毛轻轻划过。

      她的唇齿间,轻轻呢喃重复,方才锦书所说的那个称呼。

      “二殿下……”

      原来那日,帮她付钱解围的,竟然是天潢贵胄的二殿下。

      心中忽然生出许多不晓得是什么滋味的情愫来,或许是因为初次见面,自己穷困潦倒的难为情的困窘;或许是因为再度相见的意外;又或许,是因为其他什么,此时此刻,程萱心中稍纵即逝,却有些抓不住的原因。

      总之,在锦书漫不经心告诉程萱那道身影的身份之后,一瞬间,程萱觉得自己的心弦,微微动了一下。

      “郎君!”

      冬日日短,几个时辰后很快便到了日落黄昏。

      程萱见锦书与几位小姐彼此寒暄着,瞧着模样将要离宫各自回家,说不上话的她目光轻移,却真的复又瞧见了那道想要瞧见的身影。

      踌躇了只一瞬,程萱从未觉得自己竟然有这般勇敢过。

      她竟然悄悄自锦书身后离开,然后在宫中乱走,去追那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并且大胆地叫住他。

      而听到程萱的声音,御苑中,那道身影的主人,亦不由得转过身来。

      在瞧见身后之人是前几日,遇到的那个好看的女郎之后,瞧着面前的程萱的面容,陈聿眼中,不由得复又划过一抹惊鸿。

      自幼受的教养教陈聿心中虽然惊艳且意外,但却甚快便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垂眸,瞧着走到自己面前,微垂螓首,面容微绯的貌美女郎,陈聿有些不自然地微顿了一下,旋即若无其事地微微笑着,同她说话。

      向来以冷酷无情著称的东宫侍卫长,此时此刻,语气堪称柔情。

      “萱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柔和的目光落在程萱身上,陈聿垂眸瞧着眼前的女郎,唇畔笑意愈发深了。

      循着礼节,娉婷袅娜地曲膝礼了礼身,程萱眼睫微垂,贝齿轻咬了一下红润柔软的嫣唇,一颦一蹙仿佛一位真正的大家闺秀,温柔似水地平静道:“奴家是与家中妹妹一道来赴大长公主的赏梅宴的。”

      顿了顿,在陈聿变得有些疑惑的目光中,程萱复又礼了礼身,柔声道谢:“前几日出门,不小心迷了路,幸得郎君出手相助。”

      “小女子回去之后每每想起这件事,皆觉得对郎君甚为感激不尽。”

      她低眉顺眼,温柔恬静的神情,倒真的有几分养在深闺,人品贵重的世家小姐的模样。

      陈聿听罢程萱的一番话,忙笑着摆手道:“萱姑娘实在是言重了,在下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他一语未毕,却在程萱身后的假山,见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人走出来,于是顾不得继续说下去。

      “卑职见过殿下。”

      瞧着面前的郎君向自己,嗯,准确来说,应该是向自己身后的方向态度毕恭毕敬地作揖行礼,口中说着什么,程萱搞不清楚状况,不由得有些傻傻地愣住了。

      而觉察到自假山后走出来,面前素来清冷如玉,冷淡的殿下,目光似是在程萱身上轻轻地一扫而过,陈聿忙道:“殿下,这位是萱姑娘,前几日……前几日卑职休沐出门,在城东遇到的一位姑娘。”

      “嗯。”

      半晌,听到殿下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然后抬步离开。

      陈聿心中方才松了口气。

      实在莫要怪他多想,面前的女郎生得一副倾国倾城,教自己心仪倾倒的貌美模样,他还以为……

      心中松了口气的陈聿很快回过神来,但他发现,面前的程萱,微垂眉眼,若有所思,却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与怔愣之中。

      正欲开口,轻轻唤程萱一声,谁晓得,面前的女郎却忽地抬眸,瞧着自己,说着有些奇奇怪怪,他听不懂的话。

      “郎君,你……你不是二殿下啊……”

      听到程萱轻得仿佛风声拂过的言语,陈聿不曾听清,不由得有些纳罕茫然。

      “嗯?萱姑娘在说什么?”

      回过神来的程萱,瞧着面前魁梧高大的男子,轻轻抿唇,有些羞赧地浅浅笑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帘。

      轻轻摇了下头,程萱道:“没什么。”

      原来,他只是二殿下的侍卫之类的手下,而并非二殿下本人。

      不过,他不是二殿下更好。

      程萱唇畔浅浅微笑,明眸善睐地笑着,瞧着面前的陈聿。

      她并非觉察不到面前之人对她有很重的好感,于是,程萱温文恬静地瞧着面前的陈聿,温声笑道:“奴家只是觉得,同郎君实在有缘,在这里皆能遇到。”

      想到应该有所留白,更何况,再多待一会子,说不定四处寻不到自己,锦书便要发脾气了,程萱温和恬静地浅浅笑着,对面前的陈聿道:“郎君,回见。”

      ……

      与陈聿一同走在石板路上,想到方才在珍馐楼前遇到陈聿,陈聿有些意外地宽和笑着告诉自己,他亦要去寻自己,程萱只觉得自己的面容,不由得微有些发烫。

      垂首敛目,瞧见陈聿手中提着的珍馐楼买的乳酪酥,程萱虽然向来不是贪嘴之人,此时此刻,却亦为陈聿的心细如丝,体贴入微,感到有些隐隐的欢喜。

      不晓得陈聿方才说,要去寻自己是要做什么,程萱轻轻抬眸,瞧了一眼面前高大魁梧的男子。

      心里甜滋滋的,面上却有些赧然地嗔怪:“郎君买这个做什么?珍馐楼中的糕点,听说皆很贵的,郎君便是不曾成家,月俸亦多,亦不应该平白浪费钱啊……”

      这只是他们第四次见面。

      他怎么晓得她自小到大,其实甚是喜欢吃甜的东西呢?

      愈想,程萱心中便愈觉得甜蜜。

      只是一直一言不发地走着,仿佛若有所思的陈聿,在听到身畔身形娉婷袅娜的女郎的话之后,回过神来,不由得有些诧异。

      未曾料到印象中温柔似水,从不过多追问自己的事的程萱,竟会开口干涉自己。

      陈聿回过神来,有些意外地瞧了她一眼,却还是好脾气地笑道:“青青喜欢吃乳酪酥,在下每日下值,皆要随手给她捎一份回去。”

      原本程萱说完话,复又有些羞赧地垂首。

      此时此刻,听到身畔停下脚步的陈聿这般说,程萱不由得怔愣住了。

      心忽地凉了半截,程萱站住脚步,有些直愣愣地抬眸,瞧着面前高大的陈聿。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若无其事地问道:“郎君,青青是谁啊?”

      见程萱仿佛对自己甚是好奇,陈聿光明坦荡,亦不躲不闪,笑着瞧着面前的程萱,回答道:“青青是在下的女儿。”

      程萱听到面前笑着的陈聿的一番话,只觉得如遇晴天霹雳一般。

      此时此刻,虽然是冬日里少有的明媚艳阳天,但,程萱却觉得如坠冰窟。

      不可思议地瞧着面前的陈聿,程萱只觉得自己的眼神,应该冷得可怕。

      她不晓得该如何组织语言,只能有些语无伦次地问道:“你……你都有孩子了?”

      陈聿点了下头,目光有些关心地瞧着面前神色忽然有些飘忽难看的女郎。

      “是啊。”

      听到陈聿简短的两个字,程萱只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了。

      愣愣地瞧着面前的陈聿,程萱看着他目光有些担忧关心地瞧着自己,但却神色自若,丝毫没什么愧疚之色地继续道:“在下同妻子,已经成亲四年有余。”

      说罢这一番话,陈聿沉吟片刻,瞧着面前有些呆愣地瞧着自己的程萱,仿佛反应过来,面前的女郎因为什么而异样。

      收敛了面上笑意,陈聿瞧着面前的程萱,正色对她承诺道:“萱姑娘,虽然在下已有妻室,但在下保证,今后你嫁给我之后,我一定不会负你的。”

      程萱听着陈聿的话,回过神来。

      她目光不可思议地瞧着面前神情平静,希望她做他的妾室,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的陈聿。

      心中怒不可遏,程萱气得咬碎了一口银牙,语气冰冷道:“你这个骗子,你给我滚。”

      未曾料到向来温柔恬静的程萱,会忽地性情大变,陈聿蹙了蹙眉,下意识想要安抚道:“萱姑娘,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什么?你搞搞清楚,是你先骗了我,还要我不骂你,还要我冷静,陈聿,你的脸皮怎么能这般厚?”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程萱若是软弱柔和的性子,在程府生活这么多年,她与姜姨娘早便被生剥活吞了。

      而听到程萱语气恶劣,毫不客气的一番话,身为东宫侍卫长,平日里哪怕是朝中官员与京城的皇亲国戚,亦要给他留几分面子的陈聿,不由得有些下不来台。

      瞧着面前的倔强少女,被程萱反驳得有些丢了面子的陈聿,甚快便按捺住了心中的那抹不快。

      陈聿对面前一脸冰冷与执拗不屑的程萱道:“萱姑娘,你虽自称是丞相之女,但在下已经探听过,丞相府并不认你这个小姐,你不必在在下面前摆这种谱。”

      听到陈聿的这番话,程萱只觉得自己用冰冷外壳伪装出来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被刺痛的程萱看着面前的陈聿,眼泪自面颊,一滴一滴地滑落。

      她三岁那年,姜姨娘高烧了五日,性命垂危,好不容易醒来之后,便已经变得疯癫。

      懦弱无能的程丞相对她们母女二人不闻不问,程府的女使仆妇,在王夫人的默许乃至纵容下,变本加厉地骂她,用鸡毛掸子,木棍打她,用指甲掐她,程萱早已经麻木地学会了坚强,可是却还是个忍不住会流泪的人。

      瞧着面前泪流满面,我见犹怜的貌美女郎,陈聿心中旋即便懊悔,自己方才不应当说那些伤害她的话。

      “阿萱,你的身世我皆已经晓得,我是真的心悦于你,想要一生一世保护,庇佑你,不教你再受人磋磨……”

      程萱听到面前的这个伪君子假惺惺的话,只觉得无耻可笑,她抬手拭去面上的泪痕,瞧着面前的陈聿,鄙夷道:“你别恶心我了。”

      慢慢将面容上的眼泪擦干净,程萱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对陈聿道:“虽然在你看来,我身份卑贱,境遇困窘,可是你看低我,我却从没看不起自己过。”

      “我不会给任何人做妾,我这辈子最蔑视,看不起的便是给人做妾的女子,哪怕是皇帝老子来了我亦这般说。”

      心中的委屈,难过,恼怒一瞬间无以复加,程萱利落地转身便走:“你走罢,我们好聚好散。”
      ……

      冷月无声,高悬于墨蓝的夜幕中。

      自上午到夜色已经笼罩天地,很久了,程萱却依旧不曾回去。

      她亦晓得,不会有人来寻她。

      双手环膝,坐在一叶孤舟的船头,程萱哭得毫无形象,一塌糊涂。

      程萱不晓得,为何她便这般倒霉,小时候不曾有像程府中其他公子小姐们可以读书识字的机会,甚至还常常忍饥挨饿,被其他婆子女使们虐待。

      好不容易熬到长大了,可以出阁,离开地狱一般的程家了,怎么她想找个靠谱的好男子嫁了便这般难。

      她对未来夫婿的要求,只有为人踏实,愿意娶她,同意她带姨娘成亲后一起生活这三条。

      难道是她要求的太多了吗?

      可是这三条,是她无论如何皆不能让步妥协的底线了。

      愈想,程萱便愈觉得难过。

      哭着哭着,她不禁想,罢了,还是不要将希望寄托在旁人的身上了。

      她还是继续努力自学女红罢,虽然她现在绣功很差,绣好久方才绣成的绣帕常常被刻薄的绣坊老板娘挑三拣四,骂得狗血淋头。

      但好歹,不会再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了。

      想到自己悲惨的命运,程萱不由得悲从中来,哭得更大声了。

      将面容深深埋在膝上,程萱不晓得自己便这般哭了多久,直到她觉得自己梳起的简单的单螺髻上,传来一缕轻微的异动。

      泪眼婆娑地抬眸,程萱瞧见自己的眼前,有一方帕子。

      方才便是这帕子,拂动了她的发丝。

      抬手接过帕子,程萱擦了擦鼻涕,鼻音闷闷道:“谢谢。”

      她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悲怆情绪中,不曾抬眸瞧来人是谁,眼泪仍旧簌簌而落,仿佛断了线的珠子。

      垂眸,瞧着面前仍旧泪流满面的女郎,司砚微蹙眉心,对她道:“莫要哭了,孤听着烦。”

      听到他这般说,程萱只以为是这叶小舟的主人过来了。

      虽然理不直,但心情恶劣,程萱却破罐子破摔地气也壮。

      “你爱烦不烦,你算老几啊,我为何要听你的。”

      说罢,程萱恼怒地抬起眼帘,含泪的眼眸瞧向面前的人。

      在瞧清楚面前长身玉立之人是谁之后,程萱不由得呆了一瞬。

      一瞬间之后,连哭泣皆忘记了,程萱有些垂头丧气道:“殿下,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冲撞您的……”

      不曾等到面前之人的回应,程萱等待了片刻,想要溜之大吉。

      “殿下,奴家先告辞了。”

      垂眸,瞧着面前眼眶红红的,对自己潦草地曲膝礼了礼,便想要离开的沮丧的,有些惶恐的少女。

      司砚想到她方才对自己的无礼,微挑了下眉,故意吓她:“闯祸了,晓得害怕了?”

      听到他冷淡的,又似乎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戏谑的声音,程萱心中莫名的有些没由来的慌张。

      在心中骂了一句这人真是神经病,程萱只作不曾听到他的话,转身想要匆匆离开。

      只是,面前面若冠玉,挺拔如竹的年轻男子,却正站在小舟上岸的去路。

      “殿下,请您自重。”

      被面前的人忽地攥住手腕,虽然隔着衣袖的布料,但程萱却仿佛被滚烫的烙铁给烫了一下,整个人警铃大作。

      惶恐害怕地甩开面前的男子攥住自己手腕的长指,程萱提着裙裾,慌不择路地匆匆跑离码头。

      想到之前大长公主的赏梅宴,自己竟然昏了头,想要去攀附那时候,她以为帮助过她的“二殿下”,程萱心中只觉一阵发毛与后怕。

      皇室子弟,果然不是她这等凡人可以染指的。

      这位二殿下,听说被人交口称赞是位温和风流的富贵闲人,是出了名的翩翩君子,是位相对平易近人的天潢贵胄了,竟亦给人这般重的压迫感与难以掌控感。

      这样地位高高在上,性子又不可一世的人,怎么会多瞧她一眼呢,当初她的脑子,亦不知是怎么进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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