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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玉石 ...
如果沈苍术还清醒,她能立刻判断出,这是在催促她向这个唤作“希仁”的女郎问安行礼。
……沈苍术干巴巴“哦”了一声,再要张口,唇间就如饮了一杯鸠酒,舌头连同牙齿都颤栗起来。
湖芙看向她,神情平淡作等待状;陌生女郎琥珀色眼眸安静望着她。
沈苍术开口:“……”
她嘴里才发出一个几乎叫人听不见的音节,就有另一道带着严厉的声音传过来:“沈娘子策马惊扰夫人,未免太过跋扈!此番行为学从何处?!”
掀起纬帽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落下,沈苍术猛然侧过头去,看到花白头发的人盯着她,不怒自威:“沈娘子不知礼仪,如何能服侍夫人?!”
旁边胡自秋惊愕阻拦:“池——”
怒意突然就升上来。
沈苍术平平坐着,陡然一夹马身调转马头,马儿发出声音蹬开前腿,向那人方向扑去,池信只觉一阵风扑面而来,黑色的东西擦着脖子飞过去,掉在了草地上。
和那东西同时落地的还有几声惊呼:“大当家!”“沈娘子!”
沈苍术没有带马鞭,那是一顶黑纬帽。
高大马匹上端坐着一名女子,在池信身上投下阴影,她生得一张鲜妍面容,眉似寒星,阳光下琥珀眸中燃着火一般的怒意。
沈苍术后知后觉想起:这是池州的大当家池信,她从前计划要拉拢的对象。
沈苍术盯着他的脸,从唇间发出刻薄嗤笑。
——“你算哪位?”
……已经死去的人又活着出现在面前,池信脸上惊色更胜怒色,颓然注视着这张面孔:“……”
——程言锌?
他下意识就要叫出来。
“池大当家!”这女子眯着眼睛,脸上的笑怎么看都带着恶意,“想清楚再说话哦。”
分析和思索陡然击中他还未完全清醒的头脑,池信在这几息间回过神来,汗湿衣衫,几乎是不可抑制地向几米外望——
马头朝着这边,前面的池希仁满眼惊愕担忧,后面的湖州大夫人面容如一汪静水。
池信在怔愣,胡自秋于是上前:“池大当家担心夫人安危,说话冲了些,有错在先。”
又说沈苍术:“沈娘子马术过人,纵然心念夫人,这般纵马也是不该的。”
一下就将事情弱化了。
湖芙声音不轻不重传过来:“池大当家。你失言了。”
池信拱起手来,不再看存在感极强的马上女子,只朝湖芙深深一拜:“是,夫人。”
……
池信终于明了胡自秋为何阻拦他,可惜他当时未曾想到。
谁想得到?
好消息:程言锌还活着。
坏消息:程言锌失忆了。
更坏的消息:他把程言锌骂了还当着程言锌的面给湖芙送人,把人得罪透啦啊哈哈哈!
池信带着池希仁往暂住之地去,一路就像丢了魂,进门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池希仁扶他一把,担忧低声:“大当家?”
她当然并不是池信的侄孙女,只是池州找来的人,但池州这边待她如何,她也看在心中。
池信对她有愧疚,她知道,但不以为意:能跟着湖州大夫人是多好的归宿,天下福气,哪能尽揽呢!
眼下见池信这般失魂落魄模样,池希仁颇为不安。
出了什么差错吗?
池信回头看她:“你没法伴大夫人左右了。”
“是因为沈娘子?”池希仁想到今日因果,不太甘心,“沈娘子着实善妒。”
池信:(操着手)(唯唯诺诺)
“善妒”这个词突然被清晰地和程言锌连在一起。
荒谬!简直荒谬!
池希仁又低声:“可我见夫人神色,似乎也不是很在意她呢。”
湖芙不在意才怪。
池信悲从中来,对着池希仁又不能说出具体缘由:“……她怎么能这样啊!”
池希仁:“啊?”
池希仁走后,池信拉着侍从,继续泪如雨下哭诉:她怎么能这样啊!
半夜,守门的侍卫听到门内声音,凑到窗前,看到池信坐起身来:“不是,她怎么能这样啊!”
然后躺下继续睡了。
呜呜,有一种突然从大当家娘家变成大夫人娘家的美感。
……
十几年前,湖州勋贵间曾掀起过一阵爱蝉之风,他们搭起精致的小笼,摆上新鲜树枝,作为蝉的暂栖之地。
但蝉有翅膀,它们总是飞走,谁也捉不住它们翅尖暂留的夏日。
你说将蝉关在笼子里?或是用丝线将其绑住?
那多没意思,它们四处横冲直撞,且一不小心,就会将它脆弱肢体分开去。
有人将蝉最大的那对翅膀从中间撕下,于是蝉频繁扇动半截断翅,却再也不能飞走。
它们像虫一样用肢体爬行,整夜鸣叫,三四日后,在逐渐嘶哑的叫声中反应迟钝地死去。
“蝉以露水为食。”
湖芙从文书中抬头,越过木桌直视她的眼睛。
胡自秋面上仍带微笑,却一抖衣袖,庄重拜道:“夫人仍有齐九州、安邦国之志乎?”
……
沈苍术屋中亮至天明。
初见湖芙四月有余后,沈苍术第一次见到了湖芙的第三张面孔,不同于初见冰冷脆弱的美丽,也不同于耳鬓厮磨时候低眉浅笑的柔情,而是接近漠然的平淡,近乎冷酷的疏离。
湖芙的眼睫根根分明,黑宝石般眼眸映出清晰影像,端正,从容,不失威严。
——是主君面对下臣、上位者面对下位的统治姿态。
这是一个能够统御天下的女子,她不是程言锌的附庸,也不是百姓口中孤苦无依的痴情人。
乱世烽火中,谁没有野心?
沈苍术的傲慢与生俱来,却也曾经被这样冷冽态度踩得下陷。那日湖芙勾起她的下巴,当时的她为此兴奋,游刃有余献出情意,窥探胜利枝丫上甘甜可口的果实。
后来她以为她摘到了,或者说她以为自己至少摘到了想要的那一颗,并为此感到满足。
但是事情终于偏离控制。
她逐渐觊觎这一整颗珍贵的玉石,不只要她远观的清冷美丽,不只要她近赏的绮丽光辉,沈苍术想要将这玉石藏起来,珍藏在独属于她的锦盒里。
谁也不能碰到。
沈苍术在军中前呼后拥,所有前仆后继的挑战者都追随于她天生武力,轻视和威胁在绝对力量下总是灰飞烟灭,她并不拒绝各方的拉拢或示好,长袖善舞、如鱼得水般应酬。
博取他人信任不是轻而易举,却也不太难。
没有亲近的人,也没有特别喜爱或厌恶的东西,就永远不会被约束。
“程言锌第二”的名声对曾经的她来说无关紧要,她并无兴趣和死人一争高下。
现在,沈苍术终于明白,游刃有余只是未曾在意的表现,约束也可能是含着甜蜜的痛苦。
在湖芙面前,她引以为傲的武力毫无效力!
她不自知地从湖芙的每个神情中窥探心思,揣测她在湖芙心里的地位,以及湖芙和池希仁同乘,是因为池州背后有程言锌的缘故,还是池希仁像她分量更重?
沈苍术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但夜中思绪更快给她答案。
那个人伴湖芙更久,从安州到湖州,从友人到爱人,程言锌不是一个过客,她在湖芙心中地位比自己想得更重,池州也……
嫉妒迅速填满了身体的空隙,化作粘稠如血的东西,让沈苍术感到反胃。战场上她抹掉脸上的血时,并不觉得气闷。
那股要将她烧毁的感觉咬着她的心,把身体层层包裹,灼烧出丑陋而晦涩的情绪。
沈苍术不能无视“程言锌第二”这个名头了。
如果程言锌还在,她还能和程言锌场上决高下——沈苍术凝望着燃烧中的蜡烛,眼中倒映蠕动的火光。
可是程言锌死了。
……
湖芙小惩大诫,沈苍术被禁足七日。
湖芙一时竟然不能确定沈苍术的反应。
换做程言锌,哦,她会给程言锌冷脸,程言锌总是若无其事进屋来哄她。
沈苍术?她防备这个人。
程言锌在湖芙面前温柔体贴、自由散漫,这些在沈苍术这里变成了湖芙想要的温顺,占有欲和傲慢却总是渗透出来。
在某一两个瞬间,湖芙脑中闪过:难道程言锌身上换了人?
不。程言锌没有变,只是她失忆了,两个程言锌拥有不同的记忆和经历,由此衍生出的表现也有不同。
是她,是她把程言锌变成这样的,她用不同态度把沈苍术和程言锌拉得更开。
湖芙漠然直视着铜镜,看程言锌两手按在椅背上,俯身在她身旁,脸贴着她的,披散的头发垂在她胸前,像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人,轻声喊她:“阿芙?”
湖芙没笑。也没动。
程言锌静了一下。她微微侧脸亲了湖芙的唇角,复抬眼看向镜中相依姿态,眼眸弯起来:“怎么不开心?”
——你不想我吗?
可是你的眼睛蒙着一层薄雾,像清晨阳光下的露珠。
你好像要哭了。
她侧脸的时候,湖芙看到她泛棕轻垂睫毛、微翘鼻梁、形状好看的唇珠,碎发间露出半边右耳。
……湖芙说:“你没带耳坠。”
镜中,湖芙的耳坠端端别在右耳耳垂上,不大不小的一只,圆珠状,是她们的定情信物。
镜中没有程言锌,湖芙颤着打开手中紧捏的陌生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翡翠耳坠,光辉如昨,是属于程言锌的那一只,辗转众人回到湖芙手里。
她为什么要戴上这沉重的证物呢?难道她天生下贱,不背负重量就无法前行吗?
湖芙一把将盒子推开,盒子摩擦木桌发出钝钝声响,脑中一阵一阵轰鸣,湖芙把头埋到肘间,在冷意中弯曲了脊背,剧烈痛楚连同厌恨蔓延向四肢。
脚步声纷沓而至,盘山的声音由远及近:“药呢?!快点!”
“已经去端了……”
“夫人!我去请沈娘子过来……”
湖芙微微直起腰。
“不要让她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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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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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免费已完结,谢谢收藏评论的可爱们,看到都会回的啦么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