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6、前世的羁绊   刘辰名 ...

  •   刘辰名最近总在做梦,梦中她和许恒星一起去杭州,在西湖边上散步,细雨紧随赶来,他们跑到一个长廊下避雨,她拉着他的手走向前面,他拿着油纸伞跟在后面,像极了白蛇和许仙的初见。
      亭子中,一个老人正在拉二胡,有不少人坐在长廊中听,借着二胡的旋律为背景看着天地之间。
      “在这等我一下。”眼见一曲要结束了,许恒星起身脚步轻快地跑上前,将一脸错愕的他留在原地。
      善于社交的她在老爷子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指了指不远处的他,他笑着招手回应,那老者点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起身,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许恒星。
      许恒星欣喜地拿起二胡坐下,对着刘辰名再次招手,刘辰名会意,笑着一步步走过去。
      许恒星已经开始了。
      天上是蒙蒙细雨,微风拂面,岸边的花被风吹了过来落在脚下,飞向波光粼粼的湖面,西天之上挂着模糊的光晕,是太阳和阴雨交替挣扎。
      她一头乌黑长发,一半挽起一般温柔地披在后背上,穿着白色的新中式裙子,神情专注地拉动琴弦,温柔缱绻的旋律从那个看起来简单的乐器之下发出声音。
      《玉碎江南》,刘辰名醒过来之后根据旋律进行了搜索,找到了那首曲子的名字。
      此时此刻,他再次入梦,旋律如水在心中流淌,一点点沁入心底。
      “为什么喜欢二胡?”他曾经问过她。
      她望着遥远的山岚发呆,好一会才想出答案:“不知道,第一次听到就喜欢了,好像是刻在血肉里面的声音。我上辈子可能是个乐师。”
      她说完,自己觉得好笑,看向他。
      二胡的琴弦能把所有的旋律都加上淡淡的忧伤,不管是原本就温柔的《玉碎江南》还是欢乐向的其他曲子。
      “我上辈子是什么人呢?”他认真思索之后,一本正经地反问。
      “你上辈子可能是谱曲给乐师演奏的人。”许恒星顺着他的话猜测。
      这个搭配好,刘辰名很喜欢,他在许恒星身边坐下来,抬头看雨,低头看波光粼粼的湖面,想象出两人前世的牵绊。
      “刘辰名,刘辰名!”耳边有急切的呼唤,像是扰人清梦的闹铃,非要将幻境之中的人拉出去,刚才温柔梦幻的场景转瞬间消散,刘辰名忘记所有茫然无助地站在黑暗之中,耳边的呼唤之声越来越响,他强行睁开眼睛,茫然地看向现实世界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刘辰名茫然地问,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张合考研上岸之后就搬去别处住了,宿舍暂时只剩下刘辰名一个人,学校计划要给刘辰名换到别处去,让这里重新变为四人寝。
      刘辰名看着张合脸上快要爆炸的焦虑,恍惚间产生错觉,弄不清楚是时光倒流张合还没有离开,还是睡梦之中过去很久他和张合又成为室友了。
      “我听说你病了,请假回来照顾你。”张合一句话让恍惚的现实稳定了一些。刘辰名点头不说话,张合看着越发着急了
      刘辰名三天之前回来之后就一头栽倒在床上睡过去,中间醒来过,在床上发呆许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了,给饭吃给水喝,问话不答,给个枕头倒头就躺下了。这样反复折腾了三天,负责照顾他的张合快被吓死了。
      他给许恒星打过电话,电话一直关机,出去打听了一下,得知她从医院回来之后请假了,之后就失踪了,至今没有联系。
      “分手了吗?”张合胡乱猜测。
      刘辰名没出声,木然地看着窗外发呆。
      下午的时候,外面忽然下起了雨,坐在窗前发呆的人终于有了反应,推开窗子站了好一会,忽然像想到了什么,急忙拿起外套、手机、身份证往外走。
      “你去哪儿?”张合急忙跟上来。
      “去杭州西湖边,她在那里等我。”刘辰名这次终于有了回应,却喃喃着,让张合摸不着头脑。
      出门还记着拿必要的东西,看来清醒一半了。
      张合跟着刘辰名一起出去,一边走一边打电话请假。
      他知道自己有车,也能找到,应该没问题了。张合见刘辰名开门上车了,松一口气,挂掉电话紧跟上去,开门上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系好安全带,转头感谢刘辰名愿意等他,却见刘辰名歪在自己的位子上又睡过去了。
      这对小情侣,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了?看这情形,怎么跟《红楼梦》中紫鹃骗宝玉说林妹妹回苏州时候一样啊。刘辰名啊,刘辰名,高考713的状元,智商碾压这世上的大部分人,却是一个一条路走到底的痴人。
      “许恒星你在哪儿?快来救救这个傻子吧。”
      张合哀叹。
      张合进入不了的梦境里,刘辰名再次有了知觉。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荒漠之中,四周围着几群骆驼,沿途丢下了不少货物,被巨大的风沙掩埋了一部分。
      一段奇怪的记忆忽然涌现在脑海之中,他看到屏风后胆怯偷看的少女,与他目光相对之后惊慌地移开,灯影映衬之下逃跑的脚步也凌乱不已。
      他笑,心中有欢喜滋生。
      元宵前三天,他亲自研磨下帖子请她出门赏灯。
      她快要到赐婚的年纪了,许多男女都会选择在这一天邀约自己心仪的人一起赏花灯。邀请代表隐晦地表白,应约代表回应,同样有此情意。
      请帖送出去,他忐忑不安地等了一天,傍晚时候守门的小厮欢天喜地地拿着回帖过来,说是她派人送来的。
      双向奔赴的感情让素日稳重的年轻公子变得孩子气起来,他翻出了自己所有的柜子,将那晚上要送她的东西拿出来,一遍一遍筛选。
      每个都想要送,可是好像是太多了,担心她拿不回去。
      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厮没大没小地开玩笑:“少爷送的定情之物,自然不能留在娘家,成亲了要随着嫁妆带回来,多麻烦啊。不如放在家里,等新人过来之后,一日拿出来一个送,岂不欢喜?”
      这话有道理,但他假装生气地抬起头看小厮,小厮知道他在玩笑,嘻嘻哈哈跑出去准备出门的东西。
      那个时候,满世界都是欢喜。
      可是,巨变来得猝不及防。
      那晚她没来,他在约定好的地方等了一晚上,始终没见她的身影,派小厮上门询问,被告知她早就出门了,急得他让小厮在原地等,他带人四处去寻找。
      不料,在热闹的宴会上看到了她。
      盛装的她猜对了所有灯谜,被邀请上台选花灯,或者自己留着,或者送给自己喜欢的人,他以为是贪玩忘记了时间,或者是想要给他一个惊喜,却见她欢喜地提着花灯走到台边,将自己好不容易赢来的礼物送给了站在台子边上的人。
      他僵住。一瞬间,那个人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他听到心仪的女孩子满眼爱意地说出一个名字,她说:“我喜欢你,元宵节之后,你来我家提亲吧。”
      围观人群爆发出欢呼声,大家都没料到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如此大胆。男子显然也没料到,脸色迅速涨红,红到了耳朵根。
      而他,僵在当场。他花了一整天来回忆和她的交集,悲哀地发现两人因为礼教的束缚,相识多年却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说过的话更少。
      所谓的两情相悦,不过是他单方面的误会吧。
      元宵过后,她入宫拜见,皇后问她的意中人准备赐婚,不出意料,她说了灯会上那个男子的姓名。两人身份上似乎有些差距,她是出身高贵的世家贵女,而他是被打压多年的不得志的皇子。
      赐婚有些波折,但经过有些人的努力,婚事还是如期举行了。
      她大婚之后,他伤心之下游历各国。
      游历第三年到了漫漫戈壁滩,在那里遇到了家乡过来的商队,他给了即将脱水的商人们喝水,那些人给他讲家乡最近发生的热闹。
      最大一个热闹,自然是皇家。
      首先是原本不得宠的皇子打败了所有竞争者,成为当朝太子,其妻也自然顺利成为太子妃,太子同时纳了一个小官的女儿为太子侧妃。
      坊间传着太子妃对太子的痴情,整个家族都成为太子起势的根基。
      似乎是因为太子纳侧妃的事情刺激到她了,在新人刚入府那天,病重的她从病榻上下来,将所有新欢的物件砸了个稀巴烂,宾客们惊慌失措地从吃喜宴的大堂里逃出来,晚一步都要被烧死在里面。
      事后追责,太子妃被禁足了,太子妃每天大吵大闹地折腾,要和太子和离。太子亲自去劝了,没用;娘家亲自去劝了,没用;就连皇后亲自下旨来劝和,依旧没用。
      一副不让和离谁都不要过了的架势。
      他听闻之后沉默许久,当天晚上让大家清点行李,将没必要的累赘全部丢弃,带上饮食和干粮轻装上路。
      回家!
      走了足足一个月,终于回到了阔别依旧的故国,第一站就拜访了太子府。
      太子看中他的家世曾经拉拢过他,可他作为唯一的继承人只想远走游历各国,无意之间帮助家族躲过了最危险的那几年的争斗。新太子上位,正是用人的关键时期,听说他主动拜访,太子热情地将他让了进去,以最高礼招待。
      一盏茶刚煮好,就看到小厮惊惶失措地跑进来:“太子殿下,太子妃提着剑闯进来了。”
      转头,看见气势汹汹的女子提着剑冲进来,前面不少人试图阻拦,却没人敢动手。
      太子妃走近,一剑劈在桌子上,桌面被劈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要说多少次才能听懂,你尽管和你的侧妃恩爱,我不管你,你也不要管我,更不要让你的爱妾去我那嘤嘤哭泣,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俩,劈的就不是桌子,而是你爱妾的头了。”
      暴怒之下,依旧记得太子是自己的丈夫,是主人,比自己地位高,只能拿惹事的侧妃出气。
      刚说完要走,感觉脸上热辣辣的,多了一抹看向她的目光,太子妃感觉到熟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看清楚他的脸,愕然待在原地。
      太子似乎已经习惯了太子妃的折腾,安静地听完了她的抱怨,转头吩咐小厮将侧妃带回去,等晚上回去训话。安排完转过头,却见自己的客人低着头看着茶杯,而太子妃目光直直地盯着客人,眼睛里流出泪水。
      太子蒙了。
      回过神来的太子妃仓皇逃跑,回去就病了,御医上门看了好几次,说是伤心过度导致,医药只能作为辅助,建议直接除心病。病了好几天,越发严重了,太子府上下愁云惨淡。
      刘家公子学习医术多年,主动上门提出可以帮忙看诊。
      太子答应了。
      太子妃换了一身新衣,憔悴地坐在榻上,将自己的手腕露出让她诊脉。
      “元宵那日,你去了吗?”他收回手转身拿药箱,垂头许久的太子妃忽然轻声问。
      他怔了一下,回答:“去了。”
      不只去了,也都看到了。
      转过来看太子妃,她眼中的泪扑簌簌落下,凄婉地看着他,闭上眼睛时表情有些绝望。
      “先生会医术,可看得出我得了什么病?病了多久?”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问。
      他沉思一下,刚想回答,她却抽回手。
      “我这病是绝症,寻常医书无解,先生游历多年见多识广,可愿细细听我要细细听病症,为我单开一页医书?”
      “好。”
      她睁开眼睛。
      她说了,说起少女时的春心萌动,说起接到元宵节邀约的欢呼雀跃,说起那日盛装出席却在瞬间失去意识,说起在黑暗之中哭了三年生不如死,说一朝醒来发现已为人妻,曾经爱慕之人伤心之下远走天涯。
      她说,她的丈夫利用的家族地位上位,却阴暗地将她和家族的联系斩断,让所有人都与她划清界限,生死由夫家。
      她说,她想逃出去,哪怕是孤零零地死在外面,也好过在高墙之下的牢笼里被一日日喂着消耗生命的毒药?
      他震惊,刚才号脉之时就疑惑过,她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脉象则为什么会如此奇怪,原来是被整整喂了三年毒药。
      那毒药慢性,十几年才能杀死人,三年却足以让健康的身体孱弱如凤凰般破败的柳絮。
      恨意在那一瞬间迸发。
      他捧在手心怕掉了的宝贝被强取豪夺走,竟然被如此对待,三年时间,已经丢了半条命。如今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了,依旧不肯放过她,非要将她摇摇欲坠的生命留在这里不可吗?
      他握住了那只求救的手,将自己的心放了进去。
      三年,他的爱依旧炽热。
      “刘辰名!”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另外一个时空传进来,带着焦急无奈,“我要用你的指纹解锁了,找你爸妈的联络方式了,过程全程用手机录像,视频证明我的清白。”
      古代梦境被现代的声音驱散不少,像烟雾一般开始走形,刘辰名内心默念着口诀,想要继续留在这里拯救他的爱人。可是一转头的工夫,眼前再次化为虚无。
      他回到了现实世界,睁开眼看到张合拿着他的手指解开了他的手机屏幕,正要从通讯录中找出爸妈的电话,忽然一眼看到了刘辰名睁开眼睛,吓了一跳,随后惊喜大叫:“你又醒了?”
      刘辰名没吭声,坐起来。
      梦境还在脑海之中未散去,他呆呆地回忆着,清晰的现实很快让他意识到这里没有许恒星,露出痛苦的表情。
      梦中,那个被夺舍了三年的贵族少女,和许恒星有着同一张脸。他回来之前看到了杯子中茶水照出来的模样,是他刘辰名。太子自不必说了,是谷嘉。
      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的走向。
      刘辰名很想从梦境之中找到将许恒星救出来的方法,可是他知道这不可能了。他这几日昏睡一直在做梦,每个梦都是一个时空,每次都有他和许恒星,每个梦都没有结尾,醒来之后再入睡,梦境就自动换下一个了,再也无法续上了。
      刚才这个梦是最完整的,甚至出现了前几次没出现过的谷嘉,似乎距离现实越来越近了。
      “我睡几天了?”他哑着嗓子问张合,睡了太久,嗓子都冒烟了。
      “一周了。”张合沉沉地叹一口气,劝导他,“去医院吧,这么下去不行了。”
      刘辰名低下头不说话。
      张合继续劝导:“分个手而已,至于这样吗?我前几个月不是刚被拒绝过一次吗?最开始是难受的,可是日子总得过,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等过几年你回头看,就知道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没有正经谈过恋爱的张合连劝人都形成不了一套顺畅完整的说辞,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劝得人苦笑起来。
      和死亡相比,分手好像也没那么不能接受了,只要她好好活着。
      刘辰名起身给自己倒水喝。
      他想到了谷嘉,可是已经没必要和他打电话了。
      那日,谷嘉挂断了他的电话,他急匆匆开车去了他的学校,等到第二天才等到他的车回学校,他上前拦住车子,他摇下车窗,冷漠地看着他:“想要玉佩吗?那块玉我拿去和我妈妈的骨灰一起下葬了,你如果想要拿来救人,就去找人挖我妈妈的坟墓吧。”
      说完,毫不迟疑地关上了车窗,将呆若木鸡的刘辰名独自留在校门口。
      他想起上次许恒星被绑架的时候也曾求助过他,他没接电话,事后许恒星被绑架的新闻闹得轰轰烈烈,他却像没看见一样一次都没关心过。如今又是这样,不但不帮忙,甚至拿最重要的纽带恶意开玩笑。
      “谷嘉和咱们不是一个世界上的人。”他和许恒星在一起之后,担心谷嘉骚扰她,委婉地问过她在学校里面的情况,她说了很多,最后给了谷嘉这样一句评价。
      那时候,很多人都在打赌她和谷嘉能复合,那句话就是她的态度。
      他们的确不是一路人,许恒星和刘辰名恋爱前后都不愿意提到谷嘉,生活中离得远远的,刘辰名也是如此。而当初的谷嘉,对刘辰名这个陌生人有着让人不解的恶意,三番五次利用许恒星刺激于他。
      是个恶人。
      童年被毁掉之后,在扭曲的路上成长起来,终究变成了孩童时候最想杀死的恶魔。
      “可怜之人把恶意转移到了无辜之人的身上,就是恶人了。”许恒星这样说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