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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青面獠牙的鬼怪 ...

  •   檀峤嗅到了不安。在别处,他的嗅觉只能说正常,但是在这里,一切都被放大,感知投射到很远的地方,一切都那么明了。

      这山上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人。这个人不在山峰的十八平安榭,那些地方的人声和枢纽的低吼混合,被檀峤自动忽视——这个人在行走,和他们一样。

      檀峤没有出声警告何兆基,而是朝着感知中那个人的方向走去。这无疑是偏向虎山行的冒险举动,但是檀峤对自己的感知有充分自信,他能感知到那人,那人却还不能感知到他们。

      十八平安榭吞吐的灵力让天空灰暗,他们无法判断现在是什么时候。按照感觉大约是日在中天了,但是山中还是阴寒,山体吐纳的冷气让这地方很难暖和起来,连十八个巨型枢纽的运转也没让这地方暖和一点。

      忽然间,檀峤的手臂跳了一下。他一愣,手臂上再次传来跳跃的感觉,像是眼皮跳,但这次挪到了手臂上。不是筋脉跳动,是遍布他全身的灵脉气海里面有不安分的东西想要出来——是通法针!

      自从将通法针收入气海,这东西还没造次过,现在是怎么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保养,林莽的通法针已基本恢复原样,只有在细看的时候能在上面看到一丝难以察觉的缝隙,那是通法针曾经断裂的地方。

      跳动越来越剧烈,几乎要把檀峤的灵脉撕开了,一阵疼痛传来,檀峤“嘶”地一声,一拍手臂,灵脉激荡,通法针飞了出来,像是一块磁铁被另一块吸引着,迫不及待地朝着一个方面奔去。

      就在小小一根针即将逃跑的刹那,檀峤闪电般一抄,将通法针夹了回来。

      “混账!跑什么?”檀峤两根指头捏着通法针,训斥道。这东西被然力紧紧压住,委屈巴巴,只好偃旗息鼓,但是却还存一股微弱的力量,想要朝一个方向去。

      何兆基观察了一阵子,指着右边的道路,道:“它想去那边。”

      他的话消失在突然暴起的狂风中。无名处大风袭来,如同巨浪将两人吞没,何兆基觉得一股能将树木连根拔起的力量撼动着自己的双脚,下一刻人就要飞上天去。

      但是他却没上天。大风袭来的瞬间,檀峤反应惊人,手中炸开一个结界似的东西,将他们保护在其中。

      何兆基慢慢松开护住脑袋的手臂,抬头见这并不是结界,而是一把伞的虚影,伞面条理清楚地流动着白色的光芒,甚是好看。

      一把铁骨伞被檀峤握在手中,他苍白的手指在黑铁的映衬下十分刺眼,而他手上分明的骨节则和伞柄相得益彰,形成一副堪称飘逸出尘的图画。

      何兆基有些看呆了,甚至忘记了自己还蹲在地上。

      伞外面,大风裹挟着泥土和枯枝败叶撞击着结界,随时准备入侵。檀峤虽然面无表情,但握着铁骨伞的手却露出青筋,结界像是金刚不坏之躯,在无数次的撞击之后已然安然无恙。

      “不打算走了?”檀峤质问蹲在地上的何兆基,在看着对方仓皇跳起来之后,慢条斯理地朝右边走去。他倒要去看看,吸引着林莽的通法针的究竟是是什么?

      大风中,另外一个人的痕迹模糊起来,檀峤已经无法判断那人在何处,但他并不着急。这是他的一夕山,他有的是时间。

      何兆基在风的呼啸声中大声问:“我们上次来也是这么大的风。这地方真奇怪,怎么总是刮风?”

      他这么说,倒真让檀峤陷入沉吟:两次的大风如出一辙,但是这样无礼而肆虐,分明不是聘风所为。但既然不是聘风的手笔,谁又能激起这么大的风呢?想了片刻没有思绪,檀峤就扔下了这件事情,专心致志随着通法针所指的方向寻找。

      忍不住低头盯着通法针,渐渐在上面看出细腻的纹路来。

      他小时候总是问山神要通法针,想要大饱眼福,那时候雪女骗他说通法针是他们的心脏,若是拿出来他们就死了。这套说辞让年幼无知的檀峤消停了短暂的时间。

      但当他在老门主的书房中读到通法针不是山神心脏的实证之后,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软磨硬泡。

      雪女没办法,只好换了说辞,说通法针取出来之后不受他们控制,会将他们的神灵之能发挥到极致,引发一夕山的暴乱。这一点书中并无记载,檀峤无法反驳,只能悻悻作罢。

      在那之后,他年纪渐长,也就不那么惦记通法针了。谁知道千年之后,从年龄上算早就是个老妖怪的檀峤居然将一根真正的通法针拿在手中把玩......

      腰带被人一把扯住,檀峤差点仰面摔倒。何兆基大吼一声:“看路!”

      檀峤抬头,路走到了尽头,前面是断裂的山崖。这里曾经能通往别处,但是天崩地裂让这里的山峰像是被斧劈开一般,有一半沉降下去,没了踪迹,这曾经是通途的地方也变成了千仞绝壁。在大风中,山崖似乎都在晃动,更让绝壁看上去极其危险,似乎人只要敢动一动,就会摔成一滩肉酱。

      何兆基盯着悬崖,眼神中露出恐惧。檀峤看看通法针,小东西固执地指向绝壁的方向。檀峤弯曲手指瞧瞧眉心:“指向那方向,我得下去。”他的眼神分明是在说:这次你总不敢去了吧?

      一股骄傲之气在何兆基心中冒出来,他站得笔直:“我也去,如果你准备飞行,就带我一起飞。”

      檀峤敲敲眉心:“真麻烦。”

      忽然铁骨伞从他手中消失,变为一柄剑浮在空中稳稳当当。而在铁骨伞消失的同时,一双像是翅膀又像是手臂的东西遮蔽了他们头顶的天空,将他们保护其中。

      檀峤一歪头:“上来吧,别告诉我你没听过人间传闻的‘御剑’故事。”

      何兆基已经没心思询问他这把剑中到底有没有灵力轨了,稀里糊涂站了上去,一手抓着檀峤的腰带。从来都是在封闭的枢纽中,此时突然四面八方都是空,真是令人胆寒。

      檀峤感到何兆基抓着自己的手微微发抖,有点好笑,故意道:“喂,别发抖,小心把自己抖下去!”

      下一刻,一飞冲天!

      龙川尽职尽责地将他们包裹着,任凭风拍打,无动于衷。脚下的景色在快速的飞行中缭乱,世界模糊成了一片。当然,这是何兆基的感受,他眯着眼看着一切,生怕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就会一头栽倒。

      但是在檀峤眼中,一切都是一如既往的明晰清澈,即便是狂风也不能扰乱他的视线。龙川终于能舒展身体,虽然耗费着他的然力,但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欢畅。

      渐渐地,风在他的眼中出现了形状,就像是一张纸上画出了路线图,纷繁复杂的道路铺展开来,却最终指向同一个目的地:那地方,在深深的峡谷中,山体倒塌,怪石嶙峋,即便是晴朗的白天,黑暗也笼罩四处。

      从上面看来,那里深不见底,像是海洋中的深谷,但檀峤却能看到,在那一片如同永夜的幽暗中,矗立着一根闪闪发光的东西,在它的周围,狂风如同螺旋,一圈圈向上飞腾。这就是风的源头了,两次遇袭,都是这东西在作怪。

      檀峤提示:“抓紧了。”一个俯冲,向深渊飞去。

      何兆基一声大叫卡在嗓子里,即便是被结界保护着,飞行时的风也一个劲儿地往嘴里灌,哽在喉头。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光明逐渐消失,世界的颜色一点点加深,从灰色变成深灰色,继而彻底变黑了。他们两个如同沉入海底的鱼。连风也不那么缭乱了,一切让人眼花缭乱的东西都消失在黑暗的遮挡之后。

      结界的白光忽闪忽闪,消失了。何兆基还以为结界消失了,心脏一阵不要命地狂跳。但恐怖的风并没抽到脸上,原来结界只是不发出光芒,并未消失。

      檀峤有自己的考虑:之前感受到的那人虽然不能被看见,但不代表他不会沿着同样的路线行进。一夕山之前一直是赴死之地,但即便如此,想来山上偷窃的人还是很多,因为这山上充满了金玉灵药。虽然一夕山现在已经败落,但不代表没有窃贼来这里。这地方现在是神京的地盘,但谁能保证神京没几个监守自盗的人才呢?

      正是存了这个想法,檀峤将自己的存在降到最低,悄无声息地落入了深渊中。

      越来越近,光芒越来越盛,从一个亮点变成一道光束。这时候檀峤才看见,那并不是一根笔直的东西,而是一个螺旋,只不过这螺旋上下一般粗,远看就如同一根棍子。

      檀峤的心脏剧烈跳动:从形态上他只能依稀判断那是什么,但是加上林莽通法针的一路指示,檀峤就能够断定,这也是一根通法针!但是为什么这根针被插在这里?它的主人是谁?他去哪里了?一夕山的神灵怎么会轻易和自己的通法针分开呢?

      这些问题奔涌进入檀峤的脑子,让他一时间心绪不宁。就在这时,光明像是被什么挡住,暗淡了一下。檀峤不露声色的外表下精神绷紧到了极致:有什么东西能挡住亮光?大约是那个人。

      就像是为了证明他的判断,亮光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开始向上移动。那东西显然已经被人拿在了手里!

      刺啦一声,檀峤硬生生将衣襟撕烂,撤下一块布来。将烂布往脸上一系,檀峤冲何兆基大喊:“兵器给我。”

      何兆基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已经对檀峤产生了无条件的信任,转手就把自己的佩剑交给了檀峤。接剑在手的刹,雪夜冰和檀峤一同飞到了最快,如同一道流星,朝着黑暗中隐藏着的那个人冲过去。

      明亮的螺旋清楚地指示了那人的位置,檀峤的破风声也被飓风隐藏住了,因此当那人感到危险降临的时候,檀峤的剑尖已经快要刺破他的胳膊了。

      但此人反应着实迅猛,檀峤眼前忽然一亮,一面结界挡在眼前,若不是檀峤的剑上然力充沛,一定会被这结界弄断。

      借着光亮,双方瞥见了彼此:对面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他的黑衣服将他从头到脚遮住,脸上一个青色浮肿的椭圆面具,一双獠牙从面具的口中露出来,和人间庙宇壁画上的金刚一般。

      结界正是从对方的手中冒出来的,檀峤也看到了那双手——不是肉掌,而是一副铁爪,尖利的指头,每一根都像是一把尖刀。结界从铁爪中冒出来,因为光亮太盛,檀峤也无法判断他是如何做到的。

      对方的眼睛隐藏在面具后面,若隐若现。檀峤看不清那双眼睛,但却能感到对方的眼睛固定在自己的面孔上。这时候他十分庆幸:幸好何兆基在恐惧之下缩了起来,正好被檀峤挡住。而檀峤自己则幸好蒙了面,否则看对方这意思,非要将他们的面容记住不可了。

      兵刃和结界接触,火星乱冒,刺耳的声音甚至比风声还要剧烈。一击不中,檀峤转变了方向,倾刺那人。铁爪再次伸出,结界轻而易举地将檀峤的攻击挡在外面。檀峤冷峻的面孔中露出一丝不耐烦:如果不是他需要藏头藏脚,这人不是他的对手!

      这人像是无心恋战,躲过檀峤的两次袭击之后便抽身要走。檀峤磨磨牙,喉咙深处逼出两个字:“龙川!”

      灵脉中,一股股然力像是奔涌不息的河流,汇聚到龙川所在的肩膀。像是黑暗中的巨龙睁开了眼睛,此时无形无色的龙川倏忽张开了臂膀,一拳击中了那人的胸口。

      这一招来无影去无踪,是那人始料未及的,他整个人身体失去控制,向后飞去,但即便如此,那亮光依然被他抓在手中。一股鲜血从面具咧着的大嘴中喷出来。

      真倔啊......檀峤冷笑,身体跟着往前一窜,龙川正要再次出击,却见那方才还半死不活的人忽然彻底活转过来,身体灵活地在半空中一拧,抬手对准了檀峤。檀峤心说不好,双臂抱在胸前,龙川随着他的姿势紧缩。

      就在同一时刻,一团炸裂的亮光在眼前一闪,伴随着一声轰鸣。龙川的手臂遭受了强烈的轰击,程度之剧烈让檀峤随之晃了晃,胸口的骨骼哗啦啦一阵抖动,五脏六腑像是掉了个儿,一股腥甜一路窜上来,他也哇地吐出一口血来,正落在前襟上。

      耳朵鸣叫,眼前发黑,这是吐血之后不可避免地状况。檀峤怒吼一声,却也无可奈何。他耳听远处一阵枢纽轰鸣,那人逃回了自己的枢纽中!声音越来越高,瞬息间升到了上面。

      檀峤此时终于能睁开眼睛,虽然世界还在微微颤抖,但他胸中一团怒火却顶着他,让他完全忽视自己的不适。雪夜冰爆出一阵白光,像是被电打了,随着那人的轨迹直冲上去。

      空中的云更浓了一些,交缠在一起,让空中情况变得十分复杂。那人的枢纽出现在云中,竟是一个前所未见的小枢纽,估计只能坐一个人。看到这枢纽,檀峤横冲直撞的势头减了,慢慢地,他停在了空中。

      只是刹那功夫,那人就消失了,唯有隐隐的枢纽声传来,但已经分不清那是神秘人的声音,还是十八平安榭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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