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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很擅长把人送走 ...

  •   “你知道这个岔路?”

      何兆基耸肩:“我不喜欢破坏规矩,但这不代表我不知道怎么破坏规矩。密道一分为二,左边是凌空悬崖,右边通往天街。看你意意迟迟的样子,可能是准备跳崖,那么我就更需要拦着你了。”

      守规矩的人是心烦的,明白所有规矩但并不忌惮破坏规矩的人是难缠的。檀峤心累莫名:“我不打算跳崖,我要去天街。如果你不想掺和这不守规矩的事情,何不让我把你送回去?”

      何兆基半天没说话,连檀峤也发现不对,他怀疑自己将对方惹火了。但是当何兆基开口的时候,说的却是:“你是不是很擅长把人送走?”

      檀峤想起自己曾经的门主身份,苦笑:“还真是。”

      “你习惯身边空无一人,这样你就不用费心解释自己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了。”何兆基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听得出来,他憋着一些火气。“上一次,开战车,你就没有告诉我们真相。你或许在谢醒公那边糊弄过去了,但是却没能说服我。我本可以将那事情告诉谢醒公——”

      “但是你没有告诉,或许你认为我会感激,但我不会。”檀峤的声音很冷淡:“你说得对,我一个人自在惯了,不习惯身边有人盯着,所以请你赶紧离开我。”

      何兆基觉得自己备受羞辱,攥着小灯的手上冒出了青筋,他梗着脖子:“我就不。”

      檀峤叹气:傻孩子。

      肩膀上冒出隐隐的白色,龙川在摩拳擦掌,准备将何兆基打昏过去。这不是檀峤第一次冒出这样的念头了,或许他可以这次先应付过去,下次趁没人的时候再来这里,但既然何兆基察觉到了他的企图,就必然会时时盯着檀峤。

      就在龙川准备动手的时候,何兆基忽然道:“你为什么让自己这么孤单,檀峤?”

      龙川的光熄灭了一点,檀峤被他猝不及防的问题推搡了一个趔趄。

      “你真不会说话,我简直要被你气死了,”何兆基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将胸口的恶气平复,“但是我并不会因为你不说什么就掉头离开。”

      他见檀峤没反应,继续道:“很多人认为自己的隐瞒是对的,是为了别人好,自己还陶醉在自己炮制的独自承受的痛苦中,但这些都是错的,说出来会更好些,而且真的不会伤到任何人,自己也不会那么孤单了。”

      借着小灯的光明,他们的目光碰撞,檀峤的心中发出不大不小的“叮”的一声,像是什么被敲破了。

      在檀峤看来,何兆基虽然少年老成,但终究是个少年,他之前只觉得这人经常很凡人,但从未意料到,他有朝一日也会说出自己心中的隐疾。

      扪心自问,他是不是就是那个“为了别人好”而将一切隐藏起来的人?是不是那个沉浸在自己制造的痛苦中不能自拔的人?他的感慨伤怀,他以为是年纪大了之故,但或许,只是少了一双倾听的耳朵。

      檀峤看何兆基的目光有了些变化,包含着一丝微妙不可察的感激。

      龙川的光明彻底消失在血肉之下,檀峤心平气和地道:“你说的不错,但有些事情不是我说了你就明白的。”

      他指着左边岔路:“这条路现在已经荒废了,但我希望能将他重新打通。知道你不信,但我真的可以。如果你看到我能做到什么,相信我,你会惊讶的要命的。如果你不怕自己惊讶而死,也不怕之后惹上麻烦,你可以和我来。但是我必须警告你,如果你不能保守秘密,我可以随时以我的方式让你闭嘴。我知道你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我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何兆基惊愕地望着檀峤离开的背影,他猜到自己将听到神奇的答案,但却没想到,真正的答案是如此残忍,令人不寒而栗。

      檀峤轻描淡写说那番话的时候,何兆基忽然不认识这个之前在战车中认识的看上去有些腼腆的人了,那清俊的外表下,浮动着一层值得警惕的冷厉,以及不适合他的年纪的狠绝从容。

      两人顺着左边的道路走到了尽头,那地方风绝大,寒冷逼人。

      何兆基看着尽头大团的云如同泡沫一般涌动,在风中被塑造成光怪陆离的形状,千丈的高空给被大风生生拔高了一个程度,带着必死的气息。他的眼睛中闪出一丝恐惧,在平稳的高台上启动战车是一回事,站在千丈的天空俯瞰下面是另一回事。

      没几个人不怕。

      檀峤的嘴角露出戏谑的微笑,他看着前方遮挡着视线的云道:“云开了你看的更清楚。我一会儿准备从这里跳下去,你打算跟着我么?你也可以选择回去,我很乐意听到这个答案。”

      大风中,云彩慢慢散去,他们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檀峤嘴角的微笑消失了。

      曾经,这里悬浮着一个然力铸就的洞门,洞门周围飘散的然力如同仙女的长发。此时,这里也悬浮着一个类似的洞门,精铁打造,周围闪烁着灵力。檀峤虽然不懂枢纽,但几乎可以肯定,只要在其中灌注了足够的灵力,人就能穿过这个洞门,到达建造者设定的目的地。

      何人所为?何时建造?为什么和他的洞门如出一辙?

      何兆基见檀峤一动不动,像是痴呆,拍了拍他:“这是什么?”

      檀峤却不回答,既然已经和何兆基说开了,他便不在遮掩,足尖一点,飞身凌空,来到了洞门之前。

      何兆基擦擦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

      切近了,檀峤抚摸着那洞门的边框:很轻,能推动,但是前后左右只能移动一定范围,似乎是外面有一个无形的框子,将洞门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边框上花纹简单,只有和洞门形状一致的条纹,且杂乱无章,几乎称得上是潦草制作,和神京绝大部分地方的精美奢华大不相同。

      “似乎是私人制造的啊......”檀峤喃喃。他沿着门洞的边框飞了一圈,仔细抚摸,发觉洞门微微发热,似乎是被火焙过。

      檀峤的手指一抽,如电打了一般:既然是精铁制造,灵力填充,那么这洞门就是个枢纽,枢纽微热,一定是刚被用过。

      时隔两千年,废弃的洞门被重新打开,且刚刚被启动过,檀峤自然要进去探究一番。但是在此之前——他转向何兆基:“我准备进去,即将消失,你还不回去么?”

      何兆基看凌空的檀峤,对方的一身长袍并不在风中凌乱,而像是被一层结界保护,整齐妥帖;生的好看的眉眼此时折成一个弧度,写着“你最好赶紧给个答案”。虽然看着不是很和善,但因为绝美,所以如同仙人——不是因为驾驶枢纽而灰头土脸的神官,而是真正的,他们从没见过的,仙人。

      檀峤不明白何兆基呆呆地看什么,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何兆基才连忙答道:“我随你去。”檀峤耸肩,他忽然想到,如果能通过拉人下水而让人闭嘴,不把他供出去,其实还是不错的。

      洞门上有一个凹槽,两侧有细细的沟槽环绕整个洞门,这就是注入灵力的地方。没见檀峤有什么动作,白色的,如光如气的东西就充满了凹槽。

      何兆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额......灵力?你从哪里来的灵力?”

      随着然力的填充,洞门开始转动,越转越快,轰隆一声,如同宝塔层层分离,变一为多,像是一个涟漪延伸向远方。

      檀峤一伸手,很有礼貌地:“门开了,跟紧。”说着一头钻了进去。

      洞门中竟然和之前的样子大差不差!四面八方像是安装了无数磨光的镜子,人的影子映射在其中。檀峤看到自己的眼睛在多个角度反复出现,像是被一群躲躲藏藏的怪物窥探着。半截身子映射在另一面镜子上,让人误以为自己的真身已经折断。

      这是一条通道,离开通道就能摆脱这些镜子。

      很久未见,檀峤享受这久别重逢,他并不着急前进,而是徘徊在镜子跟前,甚至朝着里面的自己招手。无数的镜子映出他的容颜,那没有一丝笑容的容颜。

      曾经的檀峤长什么样子?是不是比现在好看一点?他忘记了。

      虽然缓慢,但是路终于到了尽头。空间忽然紧缩,像是要将人封闭在其中,让人忽然生出闭溺之感,这感觉像是浪潮袭来,但是没等恐惧攀上到顶点,眼前忽然开阔。

      檀峤熟门熟路地准备好降落,缓缓落在地上。

      降落点和之前不同了,曾经他选择的降落点是一个险峻的山崖,出来如果不小心就会掉落到千丈悬崖之下,那是他年少轻狂的故意安排。但是这条路径的设计者明显温和很多,降落点在一片草丛之上,就算是毫无防备被弹出来,也不会伤筋动骨。

      檀峤打量着四周。这正是一夕山,但却不完全像是一夕山:头顶是闷闷的天空,上面不是飘渺的云气,而是蒸腾不散的雾气,愁闷惨淡,像是永远也化不开。

      面前是一条破碎的山道,那些青石板曾经方方正正,整整齐齐,像是鬼斧切成的。但此时,每一块石板上都布满了裂纹,断纹处裂开,将小石子迸溅得到处都是。

      檀峤眨眨眼,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坏了:周围为什么灰蒙蒙?像是黄土蒙住了一夕山的脸面。清澈的山景去哪了?但是他很快苦笑自嘲:人去楼空,雕梁画栋转眼成为荒村野店,这从来就不是虚言。两千年几乎无人在此,难道期待一夕山光鲜亮丽如初么?

      麻木不羁如檀峤,此时此刻也尝到了背井离乡,一日归还的愁情。他的眉毛因此而不情愿地皱起来,嘴角微微颤抖。睹物思人,一件小物尚能叫人思量,更何况此时身边群山环绕,峰峰都是一夕山的故土。

      身后“扑通”一声,嘶声响起,一个人掉在了草地上。

      何兆基一骨碌爬起身:“我来了。”

      檀峤没转身,淡淡道:“真是有胆量。”

      何兆基听檀峤的口气奇怪,转而看他——他愣住了。

      檀峤还是那个檀峤,但是有什么东西变了:他的气质更加冰冷了,有一股强烈的东西在这人的身体中生长起来,像是顶梁之柱,让他的整个精神竖立,让他看起来简直像……这地方的主人。

      何兆基甩甩脑袋,驱赶走这个荒唐的念头。

      檀峤开始顺着山路往前走,何兆基跟在后面,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敢和前面的人说一句话。

      走着走着,檀峤忽然飘起来,但又落在地上,一步步走着。

      何兆基看在眼里,心中感动:檀峤能飞,但却在等他。虽然不想让他跟来,但既然他跟来了,就不打算赶他走。此人之重情义,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走了很久,山道崎岖不平,经常需要手脚并用攀登,到最后,连自小练武的何兆基都觉得疲倦,檀峤的脚步却一点没有变慢。

      何兆基酝酿了很久,当他终于打算厚着脸皮说“歇一歇”的时候,檀峤停住了。何兆基心中一喜,却见檀峤深深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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