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共犯者》德觉

6、第 6 章 “你是同性

　　夏琏小脸白白，嘴唇都咬红了，看起来愧疚得无地自容。

　　“没事，放心吧。”

　　解青槐示意雪弃去给人倒杯水。

　　“你头不痛？昨晚喝那么多。”

　　夏琏揉揉太阳穴：“痛啊，还断片了，我就知道肯定麻烦你们了。”

　　经过昨晚，夏琏的语气变得很熟稔了。

　　“我还带了瓶解酒药，小玉你要吗？”

　　“你看我像喝醉的样子吗？”

　　夏琏就仔细打量他，看着看着，突然轻轻一笑。

　　“小玉……你现在长大了变得好成熟哦……”他抱着杯子低下头，“小时候其实就比同龄人成熟，没想到现在还是这样。”

　　“有吗？”

　　夏琏点头。

　　“除了你，也就只有我一个高中同学给我差不多的感觉。不过，你成熟是因为表情啊说话的感觉，他嘛……”

　　见“施玉书”看过来，才接着说：“他一周换一个女朋友，听说……”磕巴道，“听说，和每个女朋友都……那个过……”

　　这话题对于青春期少年可能还是刺激了点，夏琏说不下去了，望着解青槐，似乎期望对方替他补全。

　　但解青槐的反应很平淡：“男孩嘛。”

　　夏琏瞪着眼睛：“就、就这吗？小玉，你该不会……”

　　“夏琏？夏琏在吗？”

　　房门突然被拍得惊响，夏梅梅的声音从外传来。

　　“我听你叔叔说你昨晚喝醉了？大早上喊你也不应，你串什么门呢？快点，回家了我跟你说。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我、我先走了。”夏琏从椅子上站起来，“小玉……还有小雪哥，”他看眼雪弃，“拜拜，回头见。”

　　雪弃冲他点了下头。

　　夏琏还没反应过来，夏梅梅已经把他拽出门去，她气得不轻，顾不上等回家就念叨。

　　“昨天我跟你说的话你当耳边风是吧？好好一个学生还学会喝酒了，还劳烦小玉送你回来，你丢不丢人呐！”

　　“那你进去和施玉书道谢啊，别输了钱就冲我撒火。”夏琏可不吃她这一套，甩开她先推门进屋。

　　夏梅梅在后头指着他。

　　“反了你！”

　　老公当然只能劝和，好在夏梅梅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闷站了半分钟，还是琢磨一会儿给施玉书送点谢礼。

　　夏琏吃着早饭，冷眼看她张罗，冰箱里的水果在施玉书回来这两天都要被薅完了。

　　“妈……”

　　“你别喊我妈，我没生一个不读书只会喝酒的儿子。”

　　夏琏气恼，想站起来走人还是坐下了。

　　“小玉和我吃饭还带了个朋友来。”他说，“我昨晚是被他朋友搬回来的。”

　　“朋友？”

　　“个子很高，感觉不好相处……”

　　“哦！那是他哥吧。”夏梅梅一听就知道是谁了。

　　“怎么就哥了？”

　　“他俩随时进进出出都在一起，关系好成那样，不是兄弟是啥？”

　　夏梅梅想起昨天中午在楼道里碰见过施玉书。

　　那时他身边就跟着一个又高又瘦的男人，左右手各提了个垃圾袋，施玉书手上倒是干干净净，两个人一起下楼。

　　她和施玉书说话，男人就在旁边默不作声，根本没想和她这个长辈打招呼。

　　想起第一天在施家客厅看见过一个人影，八成就是他了。

　　后来保安还说看见他俩在路上打打闹闹，那只能是关系很近的亲戚。

　　“你这都是推测。”夏琏撇撇嘴，“一般兄弟不会好成那样。”

　　“嘿——你又没兄弟你知道什么？”夏梅梅把冰箱门甩上，“你跟小玉小时候不是很好吗，这点小事不会自己去问？”

　　夏琏把勺子一放，进房间了。

　　“写作业啊！别玩了！”

　　施玉书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夏琏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想。

　　这间房子伴随了夏琏整个小学时期。

　　窗玻璃还残留着几道泛黄的胶痕，那里曾经贴过他小学跟风买的明星海报，连是谁都不知道，但同学都喜欢，所以他也买了，还送了施玉书好几张。

　　施玉书把海报贴在了床头，夏琏还去看过，不过施玉书是真喜欢，他是装喜欢。

　　后来长大夏琏才把那些花里胡哨的海报全撕了。

　　施玉书从小就早熟，性格也很内敛。

　　但十八岁的施玉书……不知怎么形容，夏琏觉得，他好像有攻击性。虽然仍然是安静的，但就是不一样了。

　　为什么呢？他凭什么呢？

　　啊。是因为父母死了，成孤儿了吗？

　　可是现在不还是有人在照顾他吗？

　　夏琏想起那个男人的脸。他似乎总是和施玉书形影不离。

　　可连夏梅梅都不知道男人是谁、叫什么，这个小区恐怕更没人知道了。

　　看来他不仅不和自己说话，也不和除了施玉书外的任何人说话。

　　但刚才……自己和他拜拜，他分明看着这边点了头。

　　他对自己开始有回应了。

　　是因为昨晚吗？是因为自己喝醉时软在了他怀里吗？还是因为别的？

　　施玉书又是怎么想的？

　　夏琏拉开椅子，坐到书桌前。

　　高三的寒假作业虽然多，但到了这阶段，写不写都没人管了。

　　他咬着笔盖，盯着卷子上的化学公式，磨了两个小时，最后一笔也没写出来。

　　他摸出手机，从社交软件里找到施玉书的名字。

　　昨天的头像明明还是蓝天白云，今天却变成了两只简笔画的虾。

　　一个头，几只脚和一个像香肠一样的红色虾身，莫名有些喜感。

　　夏琏捏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嗡嗡”

　　“有空吗？”

　　施玉书的消息恰好在这时弹出来，夏琏吓得坐起身。

　　“小玉？怎么了？”

　　“以前那家菜市还在吗？我想去买点东西。”

　　“鲁沟？早就没开了，我妈她们现在都是去超市买的。”

　　“哪家超市？”

　　夏琏起来把房门掀开一条缝，客厅里只有电视机的声音，他后爸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就去公交站坐701……算了，我带你去吧？”夏琏回复道。

　　“可以吗？”

　　“嗯嗯，小玉的忙我肯定要帮的呀。”

　　夏琏回了一个红脸微笑，提起背包打开门。

　　继父被动静吵醒：“出门啊？”

　　“嗯，我妈呢？”

　　“打牌去了呗。”继父打了个哈欠，“早点回来。”

　　夏琏点点头。

　　楼下只有“施玉书”一个人，夏琏反复看了周围两眼：“小雪哥呢？”

　　这个称呼已经被他叫顺嘴了，“施玉书”似乎并不介意，也可能是没发觉这是一个很亲近的符号。

　　“在家待着呢，我也不是整天都要他陪。”解青槐插着衣服口袋，半开玩笑地说。

　　夏琏眼神闪了闪：“我以为是小雪哥粘人，没想到粘人的是小玉你啊。”

　　解青槐笑笑，不置可否。

　　两个人坐车去到附近最近的一家超市，规模比不上市中心的连锁生鲜，但胜在价格便宜。

　　解青槐推着购物车挑挑拣拣，夏琏问他要做什么菜，他只说：“有营养的吧。”

　　有营养的可太多了，关键是能不能做好吃。

　　夏梅梅打牌不回家，夏琏都是自己下厨，他看施玉书采购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不会烧菜。

　　“小雪哥有什么喜欢吃的菜？我可以帮你参考一下。”

　　“肉吧。羊肉牛肉。他什么都吃。”解青槐说。

　　“那不如煮火锅？再炒两个菜。”

　　“施玉书”没什么别的主意，就都听夏琏的了。

　　这家超市夏琏很熟，前后用不到一小时，就带着他买完菜出来，“施玉书”在路边一家蛋糕店前停了停。

　　“你等我一下。”说完就进去了。

　　夏琏追进来时，店员正把解青槐的蛋糕包起来，是一个五寸的草莓蛋糕，店员问：“是纪念日还是生日？需要贺卡吗？”

　　“纪念日。”解青槐说，“拿一张吧。”

　　回家路上，解青槐邀请夏琏晚上一起吃饭，就当是他上次请客的回礼，夏琏当然没有不答应的。

　　到了家，雪弃出来先看见解青槐身旁的夏琏。

　　“小雪哥，我是来帮忙的。”夏琏冲他露出个微笑。

　　“反正买这么多菜也吃不完，你没意见吧？”解青槐道。

　　雪弃面无表情：“没。”

　　夏琏显得很高兴：“我做饭很好吃的，小雪哥，你一定要尝尝！”

　　食材都是夏琏选的，要烧什么菜他最有谱，“施玉书”这种不怎么下厨的人只能在旁边洗洗菜。

　　等菜都备好，夏琏就赶他去客厅，说之后都交给自己。

　　忙活一阵，可以关火装盘了，夏琏想喊施玉书进来帮忙，转头却瞥见身后的客厅，“施玉书”和男人正站在一起。

　　男人只穿了件黑色打底，身材修长挺拔，背对这边站着，于是，夏琏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施玉书”的脸。

　　他的手指正隐秘地勾着男人袖角，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不知道说了什么，男人被引诱似地低了低头，在触碰他之前，“施玉书”却抬手把人挡开了。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夏琏从未见过的施玉书。

　　他原来也会摆出那样为情所动的表情……为一个男人。

　　夏琏重新把锅烧热，声音一下子打破了客厅的气氛。

　　“施玉书”估计是后知后觉尴尬，进来问他要不要帮忙。

　　“不用不用，已经弄好了，你把菜端出去就行。”夏琏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等三个人吃上晚饭，太阳也快落山了。

　　火锅煮得咕噜噜冒泡，夏琏还额外炒了两个菜，可以说相当丰盛。

　　他请雪弃尝了一口，期待道：“怎么样？”

　　雪弃说：“还行。”

　　夏琏对他的回应有些受宠若惊：“小雪哥你喜欢吃就好！小玉也帮了我一些忙的。”他嘿嘿笑。

　　中途有居委会的人上门来，估计是要跟“施玉书”说他父母遗产的事，他叫他们先吃不用等。

　　大门虚掩着，能听见走廊上“施玉书”他们的交谈声。

　　“哦对，小雪哥，小玉还给你买了一个蛋糕。”

　　屋内就剩他们两个，夏琏吃到一半，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说。

　　“纪念日蛋糕哦？估计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男人看向他。

　　“不要告诉小玉是我剧透……”

　　“什么纪念日？”

　　夏琏被这话问得一愣，但很快调整了表情：“不知道诶，他没说……你没有头绪吗？友谊纪念日之类的？”

　　男人没有反应，继续低头吃饭。

　　就好像什么纪念日，什么施玉书，夏琏的什么猜测都是无稽之谈一样。

　　夏琏忍不住回忆起再见施玉书的那天晚上。

　　他当时在打游戏，但听见脚步声后就抬头了。

　　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他看见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抱在肩上朝这边走……只是当时不知道是谁，压根儿没在意，这都是之后反复回忆才想起来的一点细节……

　　他又想起施玉书在蛋糕店里说出“纪念日”三个字时的那种表情。

　　在客厅和男人调笑的眼神，秘密的氛围，扯着男人袖子不放的手指……

　　夏琏夹菜的动作变慢，最终放下碗筷。

　　“……小雪哥。”

　　雪弃掀起眼皮。夏琏迎着他的目光，冲他眨了眨睫毛。

　　刚才还笼罩在少年身周的那种腼腆而天真的氛围忽然间变了。也许是少年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有些认真起来。

　　这种认真超乎他的年龄，让人不禁正襟危坐，听他究竟要说些什么。

　　但夏琏只是静静注视着雪弃。

　　“小雪哥，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他突然这样问道。

　　“……”雪弃道，“为什么问这个？”

　　“是个人都会好奇的吧。”少年黑眸中有两只小钩子在轻轻地晃，“如果小玉和你素不相识，他见了你，肯定也会忍不住这样问的。”

　　夏琏的语气暗含某种深意。

　　男人没有说话，夏琏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或是顾虑什么。

　　刚才客厅的一幕幕又在脑海中疯狂闪回。

　　夏琏大胆地抓住雪弃的手，掌心因为紧张而发烫发热，男人的体温却冷如寒霜，手也比他想得要大。

　　“小玉不会看见的。”夏琏轻声说。

　　男人没有把他甩开。

　　他只是盯着夏琏，就这样过了也许五秒，也许十秒，久到夏琏不由生出一种自己或许被他看穿的错觉后，才听男人开口问。

　　“你是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