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共犯者》德觉

5、第 5 章 “谢谢狼狼

　　男人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

　　昨晚逆着光，难以看清他的脸，现在余晖从西侧照过来，在他挺立的鼻梁和锋利的眼下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这样的五官组合在这样一张脸上，不禁让人联想到终年不变的雪原和冰河。

　　但昨晚直到他出手之前，夏琏甚至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明明他就站在施玉书身后……

　　夏琏摆出了友好的姿态。

　　相貌出众的人对自己释出善意，很少有人会视而不见。

　　但男人就像没有听见，“施玉书”停下，他也跟着停在身后，仿佛夏琏只是一团空气。

　　夏琏有些尴尬地看向“施玉书”。

　　“施玉书”解释道：“他怕生。”

　　怕生吗？

　　“……不好意思啊，是我太自来熟了。”夏琏这句话还是对着雪弃说的。

　　但对方依旧毫无反应。

　　老社区附近没什么高档餐厅，夏琏一个高中生也没那钱，他选的是一家店面敞亮的老字号菜馆。

　　才六点就已经坐满，夏琏去说了几句，老板才给他们腾出一张桌子。

　　“你经常来这吃饭？”解青槐问。

　　“偶尔吧。”夏琏坐在了他对面，雪弃的旁边，把菜单推给他。

　　“你看看吃什么？这个和这个都不错，我比较喜欢甜口的。”转头问雪弃，“小哥哥，你呢？”

　　雪弃看脸很年轻，但气质不像学生。

　　“我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你诶，叫小哥哥怪怪的。”夏琏又道。

　　全程都在无视他的男人总算动了动，他端起桌边的冷茶壶，倒了杯茶，放到“施玉书”面前。

　　“爱怎么叫怎么叫。叫他小雪吧。”“施玉书”端起杯子接过话。

　　夏琏来回看他俩，抿唇笑了：“长成这样，名字居然叫‘雪’吗？好有意思。”

　　“是很有意思。”“施玉书”也说。

　　三个男人还是有点食量的，他们点了四道菜加一份浓汤。

　　夏琏说：“我记得你以前不吃坚果，也不吃辣呀。”

　　解青槐：“长到现在还挑食也太逊了。”

　　夏琏被逗乐了：“说得我们多老了一样，我十八岁生日刚过没两个月好吧。”又道，“说起来，你还记得小琨吗？之前我来这儿吃饭碰见他，他也没继续读书了，但我没细问。”

　　解青槐摇头，筷子在一盘白灼虾上荡一圈，夹了块旁边的南瓜：“很多人我都不记得了，本来也不熟。”

　　夏琏说也是，你毕竟小五就转走了……余光注意到旁边雪弃夹了两个白灼虾到碗里。

　　其实从开始聊天到现在，男人几乎没动过筷子，安静得有时都快让人忘记他的存在。

　　“你喜欢吃虾？”夏琏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问。

　　男人低头，拿筷子撇去两只虾头，剥开虾壳，把两只处理好的虾连带没动过的碗都放到对面“施玉书”面前。

　　完事抽出湿巾擦拭手指，仍旧没有理他。

　　夏琏耳朵发红，这下是真的窘迫起来。

　　“我……”

　　“你理一下人家。”解青槐低头夹起虾淡淡出声。

　　男人闻言，转了转头，夏琏这才第一次和他对上视线。他的嗓音和他冷漠的气质如出一辙。

　　“不。”

　　夏琏没反应过来：“什么？”

　　“不喜欢吃虾。”

　　“哦哦，这样啊……”夏琏稍微消解了窘迫，心又定了定，打趣道，“你真的很怕生啊，是社恐吗？”

　　但男人已经把头扭了回去。

　　吃了个半饱，夏琏还是很高兴能和施玉书再见，叫服务员拿了几瓶啤酒来。

　　“你能喝酒？”

　　“你才是呢小玉，你能喝酒吗？本来是不该喝的，但十年没见了，必须有点仪式感呀。”

　　不由分说，给他和雪弃都倒满。

　　雪弃仍旧不看不听不语，夏琏也不管他了。

　　“这一杯……我想想，先敬咱俩的重逢。如果我在这十年间搬走，咱们就真的不会再见了，这都是缘分。”

　　他仰头一口喝光，晃着剩点泡沫的杯子冲解青槐笑。

　　解青槐略喝了半杯就放下了：“我少喝，你多喝点，替我高兴高兴。”

　　“但你也不能喝太少！”

　　“嗯，我尽量喝。”

　　就着菜，店里闹哄哄的，四瓶啤酒很快见底，夏琏喝了一大半，这会儿已经趴在桌上脸颊红红，嘴里还不甘示弱。

　　“再……再喝一瓶，我还能喝呢。”

　　解青槐站起来：“别喝了，你醉了。”

　　“我没有……小玉，我真的好高兴能再见到你……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我去下洗手间。”解青槐走前扫了雪弃一眼。

　　饭桌上只剩下两人，有一个还是哑巴。空气沉寂几秒，夏琏转了个方向，面朝雪弃趴着，说：“小雪哥……感觉，你好会照顾人啊。”

　　他声音含糊，醉得不轻。

　　本以为男人依旧会选择无视，但……

　　“什么？”他回话了，虽然语气还是冷淡得不行。

　　夏琏慢吞吞道：“小玉，就看了一眼那个虾，你就看出他想吃但嫌麻烦，还给他剥了……”

　　“你们……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男人眼角余光撇过来，夏琏的视线里，他的五官是模糊的。

　　“你觉得呢？”男人问。

　　“我……不知道。”夏琏道，“你们是……好朋友？”

　　男人没答话。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男人依旧没答话。

　　“我只是觉得，你们感情好像很好的样子……”

　　这句话男人回答了，他说：“还行。”

　　夏琏微微一顿。

　　解青槐回来了。

　　虽然点了这么多菜，但老城区物价也只要一百币，夏琏没让他俩付钱，醉得东倒西歪去把账结了，然后就再也站不住，歪在椅子上。

　　雪弃看眼解青槐。

　　解青槐正让服务员把剩下的饭菜打包：“搀着他回去吧。”

　　雪弃上去抓住夏琏的胳膊：“起来。”

　　夏琏的四肢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借着雪弃的力，一下子靠进他怀里。

　　男人的胸膛宽阔有劲，少年一双眼还朦胧，手已经本能抓紧他的衣服。

　　“走吧。”解青槐食指挂着塑料袋打包盒过来了，“勤俭持家吗？”

　　雪弃挑挑眉，无话可说。

　　好在这里离安和社区不远，走回去也就五六分钟。

　　解青槐掏手机看时间，想起什么：“夏琏，明天周一，你不上学？”

　　被雪弃搀着的夏琏结巴道：“不啊……寒假啊……”

　　“你妈不催你学习？考个好学校，能改变人生的呀。”

　　夏琏从鼻腔呼出股酒气：“考个好学校，有什么用……我已经……”说到这里，沉默好一会，再开口就哽了一下，“小玉，我其实……”

　　“嗯？”

　　夏琏却头一埋，靠在雪弃肩上昏睡过去。

　　等到了楼下，夏琏才被寒风吹得醒过来，一醒来就说难受想吐。

　　“小雪哥……我可以吐你身上吗？”

　　解青槐指指楼上，对雪弃揶揄：“吐了你自己洗。”

　　雪弃抓起夏琏的连帽衫的帽子，提溜小鸡一样快速跨上三楼。

　　已经晚上九点了，305却一片安静，无论按几次门铃都没人来应。室内似乎根本就没开灯。

　　解青槐问夏琏，夏琏早就二度睡死过去。

　　“带回去？”雪弃问。

　　解青槐正考虑，305门内响起一阵脚步声，门一下子被打开了。

　　“哎哟！怎么了这是？”

　　来开门的不是夏梅梅，是一个架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身上穿着睡衣，应该是早早就躺下了。

　　“我们吃饭，夏琏喝了点酒。”解青槐说。

　　男人看着解青槐，表情有些困惑。

　　“我叫施玉书。”

　　“哦，你就是！”男人恍然大悟，手忙脚乱地接过夏琏，“你好你好，麻烦你们了。他妈妈还没回来呢。”

　　“先让他喝点醒酒药。”

　　“行行，我知道了，谢谢你们啊。”

　　门一关，走廊的声控灯也熄灭了。

　　解青槐在黑暗中凝视305的房门，片刻，才道：“先回去。”

　　回来解青槐先去洗掉一身酒味，裹着浴袍，翘着二郎腿看新闻重播。

　　除去前天播了直升机坠毁事件，之后似乎没有新的进展了。

　　雪弃去阳台把晒好的床单收了进来，解青槐头也不回道：“过来帮我吹头发。”

　　雪弃看他一眼，拿起吹风机，来到解青槐身后。

　　解青槐的黑发跟绸缎一样，发尾有微微卷翘的弧度，很有光泽。

　　冰凉的指腹穿过发根，擦过头皮，按摩几个平时很少触碰的穴位，解青槐把头往后靠在雪弃怀里，浅浅喘了口气。

　　没五分钟头发吹干了。

　　雪弃把吹风机收进柜子，解青槐才说：“打包回来的菜还剩了不少，趁热吃吧。”看雪弃回过头，又笑，“怎么，你是铁做的，不饿？”

　　打包盒还放在桌上，雪弃过去打开。

　　等他几口解决了晚饭，解青槐才开始说正题：“他靠近你的时候有感觉吗？”

　　“没有。”雪弃道，“碎片才落进他体内不久，现在产生的养料看来还不够把碎片充满。”

　　解青槐拉长声音“嗯”了声。

　　“我知道你懒得讲话也懒得理人，但看样子他挺喜欢和你说话的，你之后和他多聊聊。”

　　雪弃看解青槐，好似想分辨他这话是否含有深意。

　　但解青槐嘴边抿出的弧度让人看不出真心。

　　其实雪弃岂止是懒得理人，解青槐知道狼妖的冷漠深入骨髓，但他俩的命运绑在一起，所以他也只能回答：“是。”

　　“我还想知道施玉书过去发生过什么。”

　　解青槐能感觉到夏琏对他的态度有些不自然。

　　“算了，睡吧。”但他只管发问不管回答，把浴袍一解，躺进雪弃刚晒好的满是太阳味道的被子里。

　　“裸着睡又发烧。”雪弃把食盒收拾了，回来看他这个样就是一脸无语。

　　“那你把我内裤拿过来，你不是洗好了吗？”

　　雪弃去而复返，手里捏着一条纯黑色的内裤。不是常见的平角内裤，解青槐称平角内裤包裹感太强，他喜欢透气的。

　　雪弃对别人穿内裤的品味无可置评。

　　解青槐掀开被子，坐起来把一条腿踩在他膝盖上，雪弃把内裤套上他的足，再套另一条，然后起身搂起他的腰，替解青槐穿上了内裤。

　　“我给你留了两只虾，好吃么？”解青槐在他耳边故意轻轻咬字，“谢谢狼狼给我剥的虾。”

　　“衣服。”雪弃眼皮都没动。

　　“不穿了，喝了酒好困啊。你也去睡吧，别烦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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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夏琏来了。

　　“抱歉，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咬着唇，眨着眼，脸涨得通红，“我没想到我现在酒量这么差，还劳烦小雪哥你送我回来。我没胡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