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共犯者》德觉

4、第 4 章 “要不要上

　　“碎片落在人的身上，也会有你说的超自然现象吗？”解青槐问他。

　　“不知道。”
　　“会在他身上哪个位置？衣服口袋？”
　　“在体内。”

　　雪弃一只手握住解青槐的小腿，另只手撩开宽大的裤腿，露出一截雪白绵软的大腿肉。雪弃把药瓶瓶盖咬开，用药液浸湿纱布。

　　“所谓的‘超自然现象’是碎片的养料，吸收够了，碎片会发光。”

　　“非要等它发光才能确认位置？”

　　纱布覆上渗出组织液的伤口，解青槐仰起头，轻轻抽了口气。

　　雪弃替他包扎好，这才道：“也不用。”

　　“把人剁碎了拿绞肉机搅，搅不烂的就是碎片。”

　　解青槐哈哈笑了两下：“我也不是魔鬼呀。”

　　父神恐怕也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干……他希望儿子们在完全遵循自己的棋盘规则，即人类社会规则的前提下，公平公正地决出胜负。

　　“那就先看看。”雪弃道。

　　“后面有多少块碎片还不知道。最开始花点时间，弄懂规则，之后收集起来才容易。”解青槐同意了。

　　他们今天从超市买了一堆东西，雪弃拿出几块硬纸板和胶带，没用五分钟就把卧室那扇破窗子封上了。

　　完事了回头示意解青槐，意思是：满意了没？

　　雪弃白天说尽量搞定，真的就是尽量。反正他们也没有开窗赏景的需求，解青槐耸耸肩：“勉强够用吧。”

　　解青槐是一个不喜欢说一百分的人，他说勉强够用就是很够用了。

　　雪弃又回来从袋子里薅出两盒速食意面：“黑胡椒和番茄，要哪个？”

　　“你以前吃过这些吗？”解青槐怀疑他可能都没吃过面条。

　　雪弃的沉默代表否定。

　　“那你以前在老家都吃什么？”

　　……
　　“吃土，吃草，追着路过的皮卡车啃。”

　　解青槐好像没听出这是句讽刺：“那你现在可以吃点好的了。”

　　雪弃看眼包装盒：“科技和狠活？”

　　“没科技你还吃不着呢。你在质疑谁？”

　　“……”

　　吃完饭，雪弃把床单被子弄进洗衣机洗了，他已经大致把这屋子打扫过一遍了。

　　只是解青槐仍旧嫌弃那张床十年没有清洁，裹着他的大氅，缩在沙发上睡。

　　等雪弃冲完澡，垂着半湿的银灰长发，往窗边一坐。

　　“要不要上来一起睡？”解青槐又分不清是坏心眼发作了还是怎么，突然问。

　　雪弃低垂着头，似乎没有听见。

　　就这样僵持几秒，解青槐轻哼一声，躺回去了。

　　吃饱喝足，不用整天躲躲藏藏，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在加快。

　　解青槐今晚没有再梦到很多以前的事，一觉睡到太阳当头。

　　早餐是昨天在超市买的3.3币一袋的简餐吐司，两个人正对坐咀嚼干巴面包，雪弃目光忽然往门口一瞥，三秒后，大门被敲响了。

　　今天周日，猫眼里的少年没穿昨晚的校服，拎着个袋子，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

　　解青槐冲雪弃做了个手势，起身去开门。

　　人还没看清，纸袋先往他面前一递，少年磕巴的声音从后传来。

　　“你好，不知道打扰没有……不好意思，我昨晚不是故意的，这是一点心意……你没受伤吧？”

　　他抬头看来的眼神显得很诚恳。

　　“施玉书”但凡脾气不好一点，把他赶走也没什么奇怪的，但解青槐只说：“你先进来吧。”给他打开门。

　　纸袋里装了点水果，凉飕飕的，多半刚从冰箱拿出来。

　　少年跟在他身后，暗暗四下张望。解青槐指指沙发，他有些紧张地坐了。

　　“真的很抱歉，我昨晚那会儿游戏连输，就心情有点不好。”少年对解青槐说，“我妈妈也把我骂了一顿，让我过来道歉……”

　　“你妈妈？”

　　少年点头。今天气温回升，他穿了一条很薄的黑色七分裤，露出两只细瘦的脚踝。

　　说起来，这个少年给人的氛围并不像普通少年人那么外放、直接，大概是那种在童年时期会被家长念叨生错了性别的男孩……

　　“我是住在你隔壁的。”少年望着解青槐，犹豫半晌才有些忐忑地问，“小玉……你真的，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解青槐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似乎记忆里根本没有这号人。

　　少年低下头，肩膀也耷拉了下去：“也是……都十年没见了，你肯定早就不记得我了，我也不会去记一个十年没见的小学同学……”

　　“小学同学”四个字好像唤醒了一些“施玉书”的记忆，他思考道。

　　“你是……305的？夏阿姨的儿子？”

　　少年眼睛一亮，小鸡啄米地点头。

　　“我叫夏琏。我们以前是很好很好的朋友的。你叫我小琏，我叫你小玉。你比我大半岁，我要叫你哥哥，你还不愿意……”

　　说到这，似乎陷入回忆，有些惆怅。

　　“但你们突然一声不吭地搬走，连句话都没留给我，我后来还哭了一场，觉得你太不拿我当朋友了，那个时候又不像现在这么方便，我爸我妈也联系不到你们，我有时候还会梦到你……”

　　“所以，你昨晚说你叫施玉书，差点把我吓死……我也没认出你，你长得和小时候……不一样，气质也有点变了，我心里还犯嘀咕现在连小偷都长这么好看了……”

　　他这么说，“施玉书”也再次打量他一遍：“你也长变了。”

　　夏琏有些羞涩地笑了：“当然啦，小时候同学不都说我又瘦又小，跟个竹竿一样吗？”坐直身体对他说，“现在是不是不一样了？”

　　少年的脸有一种精致感，跟开了磨皮滤镜似的，气质虽然内敛，但神采透出隐隐的自信。

　　解青槐点点头：“你现在读高三？得是你们学校校草吧？”

　　夏琏疑惑：“你说得好像你没在读高三似的。”

　　解青槐：“我初中就辍学了。”

　　夏琏惊讶的啊了声，又哦了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咱们好久没见了，晚上要不要出去吃个饭？”

　　他生怕对方拒绝，好在解青槐点了头。

　　夏琏又问：“我是叫不到别的同学了，都没在联系了。你呢？要带什么人来吗？”

　　“？”

　　“就是昨晚那个呀。”

　　夏琏想起昨晚，他之后回去看才发现后脑勺肿起来一大块，皮下都淤血了，足以见得那男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昨晚你们不是一起上楼来了吗？他推得我好疼哦，怎么也得来请我喝杯饮料吧？”夏琏开玩笑道。

　　解青槐想了想：“你不介意让他来，我就让他一起。”

　　“当然不介意了。”夏琏说，“那咱们晚上六点在楼下见，哦，加个好友吧，方便联系。”

　　两个人扫码加上好友，夏琏开开心心走了。

　　雪弃从卧室出来，解青槐从袋子里摸了个芒果，拿在手里颠了颠：“恭喜啊狼狼，晚上可以不用吃科技和狠活了。”

　　“他进门就在找我。”雪弃面无表情，“为什么？”

　　解青槐：“那得去了才知道了。”

　　“你就是想吃。”

　　解青槐白眼一翻：“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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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早上的你又去哪儿了？”

　　夏梅梅看见夏琏从外面回来，不满道：“你都高三了，用用心在学习上行不行，你看你们班长……”

　　夏琏理都没理她，冲进屋甩上门。

　　夏梅梅怒目圆瞪，指着沙发上玩手机的老公：“你也不说说他！小琏都是被你惯坏的！”

　　老公很无奈：“我怎么惯坏他了？还不是你自己……”

　　砰一声，夏琏又从房间里冲出来，夏梅梅觉得他跟个鬼一样：“又怎么了祖宗！你有话就说！”

　　“施玉书他们一家搬回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夏琏问。

　　夏梅梅道：“我现在才见着你第一面我怎么告诉你？”

　　夏琏哼了声：“你少去社区门口打牌不就能告诉我了？”

　　“你还管上你妈了？作业写了吗你？”

　　“我就想知道施玉书他们搬回来干什么？”夏琏问，“你不是说他们肯定搬去市中心了，说不定都出国了，他现在回来干嘛？”

　　搞了半天还在闹小时候的别扭呢。夏梅梅一笑，又觉得有损阴德，马上收住：“施玉书他爹妈都死了，他回来收拾以前的东西呗。还能为什么。”

　　夏琏瞪大眼睛：“死了？”

　　“昂，我昨天听他说的。哎哟，也是可怜……”

　　砰一声，夏琏又回屋把门甩上，不管夏梅梅在客厅骂骂咧咧，先把作业练习册卷子全部挥到地上，又从桌子、柜子一直翻到床缝里，倒腾半天，终于从里面翻到了小学的毕业录。

　　年岁已久，早就泛黄破破烂烂了，他也顾不上小心翼翼，啪次啪次翻了十几页，直到翻到中间某一页猛地停住。

　　上面是一张用胶水黏上去的班级合照。

　　夏琏的手指慢慢挪到一个人的脸上，那张脸一片漆黑，是被用铅笔一笔一笔涂的。

　　夏琏看了很久，才合上毕业册，重新把它放回床缝里。

　　下午六点。

　　夏琏等在楼下，期间不少小区的叔叔阿姨路过跟他打招呼。

　　自从他长开了，这张脸就格外讨人喜欢，连去社区门口吃碗面，老板偶尔都会给他免单，直说不知道小琏以后得娶个什么天仙似的老婆。

　　“夏琏。”

　　正想着，“施玉书”下楼来了。两个人虽然是老同学，但已经很久没见，夏琏却还是熟稔地喊他“小玉”。

　　阳光照亮昏暗的楼道，他的目光越过“施玉书”，看向他身后那个高大的人影。

　　“你好。”他歪过头，对男人笑了笑，“昨晚实在不好意思。我叫夏琏，是施玉书的小学同学。你怎么称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