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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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魈知道,面前的两个旅行者隔着世界,是无法互相伤害到对方的,因此在那位正常的旅行者离去以后,没在丘丘人旅行者面前提及受伤一类的话题。
只是对方站在瞭望台上,不知为什么,看上去很是失落。
他重复一遍:“发生了什么事?”
时汀这才往下一看,大概是觉得仙人一直抬着头说话会不舒服,她顺着木梯下来了,手里还握着刚得来的宝剑。
魈在下方安静地等她,直到丘丘人站在自己面前时,他轻瞥一眼她紧攥的剑,才开了口:“不必失落,它此时未露锋芒,今后威力不比和濮鸢差。”
和濮鸢?
时汀不知道这个词代表什么,但是可以听懂“未露锋芒”。
她举起剑不太熟练地比划,出乎意料的是,挥剑时没有半点滞涩感,甚至比肌肉记忆下的弩机更为顺手,仿佛它本就为她而生。
像孩童拿着刚到手的新玩具。
魈所说的并非是单纯地在哄她。或许她此时失去了元素之眼,无法直接看到剑身上隐约的元素能量,但魈是能看到的。
他猜测这就是钟离大人所说的“礼物”。由两位神明亲手铸造的武器,绝不可能是凡品。只是不知上面混沌的元素之力,最后会分化成什么属性。
时汀挥剑之余,心里生出些焦虑:“下一次转生,它是不是就没有了?”
魈脸上严肃的表情一松,无端显出几分无辜的迷茫来。
旅行者又在说什么?
语言不通的确是个难题,魈觉得有些棘手。
他知道在提瓦特,有些凡人一直在做各式各样的研究,其中就包括了丘丘人的语言。只是自己为了不让周身的业障影响到旁人,从来都只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活动,很少接触到普通人,更别说大多都身体孱弱的研究人员。
“啊!”
这句话魈听懂了,是受到惊吓的语气词,算是惊呼。
此时划破手掌的时汀很诧异。在过去的旅程中,她经历过火烧冰冻,被石头砸被弓箭打,不论是什么样的武器,落在她身上,都无法产生任何痛感。而如今,只是轻轻的一道剑伤,她居然能够感觉到疼痛!
伤口并不大,沁出的血落在剑刃上,只有一点痕迹,像是刚用它切了一颗落落梅。
时汀看到伤口的第一个想法,落在剑本身。她心道,不愧是拥有潜能的宝剑,居然可以伤到蹚过“刀山火海”都没留半点血的她。
只是这个念头很快被另一种猜测挤下去。
恶魔手上的武器,看上去并不差,不大可能是因为武器本身的威力——这把剑未来威力如何确实不知,但它此时还是一把破剑。
再魈的头顶,没有字符,说明她身处的世界,是代表真实的提瓦特。
时汀提起剑,深呼吸一口,然后猛地往手掌划去。
“噌”地一声,破剑被一柄通体绿色的武器挑飞。
魈收回和濮鸢,眼神锐利如刀:“你在做什么?”
时汀没说话,她知道眼前的仙人听不懂丘丘人的语言,所以换了另一种描述方式。
她向他摊开手,展示自己快要愈合的伤口,再以另一只手比作剑,狠狠划过它,演技极差地假装出一副被伤到的模样。
魈没看懂,不过握着武器的手略微卸下几分力道。
只要不是想不开就好。他想。但是万一下次是想不开呢?
魈决定暂时不走,留下来直到对方的灵魂离开这幅躯体。
时汀觉得,倘若还要尝试用剑伤自己,眼前的仙人大概率会再一次拦下。
她默默捡起剑,低着头思考应该怎么做来验证自己的猜测。
正当他们无言之时,远处出现了高高低低的几个影子。
是万民堂的大厨香菱和她的同伴锅巴,以及专业的丘丘人语言学家,艾拉·马斯克。
香菱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活泼开朗,永远对料理一事满怀热忱。
除了锅巴外,来的都是普通的人类,魈见几人径直走来,下意识就要远离。
然而那头的香菱看见他们后眼睛一亮,回头冲身后大喊:“他们就在这里,钟离先生你走快些!”
钟离大人?魈一怔,闪身离远了些,没走。
时汀则若有所思地看着越走远近的人,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可算是找到你们了!”香菱笑着喊道,拽着马斯克一路小跑着过来,锅巴在她身后迈开小腿疯狂追她。
等到站定时,香菱依次冲魈和时汀挥手:“你好呀仙人!你好呀丘丘人!”
锅巴学着她的模样,也兴奋地跳起来朝他们挥手。
时汀一声不吭,伸手扶稳动作幅度大到差点摔倒的锅巴。
“呼呼。”年幼的语言学家累得直喘气,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才有力气开口,“是要翻译这位丘丘人的话吗?”
后面的钟离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走来,点头回道:“是的。辛苦你了,年轻的学者。”
“钟离先生不必客气。”艾拉·马斯克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认真翻阅,“我能够在丘丘人语言上取得重大突破,也多亏旅行者之前帮我完成部分取材。”
她看一眼面前安静和善的丘丘人,笑道:“而且这只丘丘人,看上去没有一点恶意。”
钟离笑而不语。
关于眼前魔物即是旅行者一事,了解的人越少越好。
他们作为旅行者寻亲途中所必须要接触到的人,多少会从气息中感知到她的存在,对于旅行者之一的意识分裂一事,有必需的知情权。
而普通人,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不论他们心思如何百转千回,时汀扫视围住自己的一圈人,缓缓说出之前骂某位旅行者的一句。
“ye ika gusha mosi?”艾拉·马斯克眉头皱起,一边低声喃着,一边仔细对照笔记上的知识点一一翻译。
“ye ika……敌人。gusha是草,表示不喜欢,mosi是吃。”翻译到这,她惊慌抬头,见丘丘人平静的模样,又想起自己来之前遇袭,是被香菱和锅巴从丘丘营地救出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敌人草吃?”钟离抬手摩挲下巴,“原来是这样的意思。世间文化繁多,往后可好好研究一番。”
听得懂他们说话的时汀:……
艾拉·马斯克悄悄躲去香菱背后:“是表示敌对的意思。丘丘人讨厌吃草。”
“哦?”钟离垂下眼睫,若有所思,“竟有此事。”
“钟离先生,丘丘人向来心直口快。这句话是在警告我们离远点,不然就要喂我们吃草了。”艾拉·马斯克说着,轻轻牵起香菱的手后退两步,“趁着它还没发怒,我们先走吧。”
香菱有些茫然,从随身的包裹里摸出一把薄荷叶:“不然的话,我们自己吃一点?”
钟离抬眼,接过一片薄荷叶,笑道:“学者,若实在害怕的话,可以先去一旁稍作休息。”
他回头指向不知来了多久的少女,道:“那位是往生堂的堂主,名为胡桃,可保护你。”
坐在石头上的黑发少女撑着下巴,听见自家客卿的介绍,藏在背后的手悄悄松开小幽灵尾巴,扬起来打招呼:“哟!你们好呀,吃了吗?有看到七七在哪里吗?”
她脚下有一柄红色的武器,几只燃着烈焰的蝴蝶在身侧翩然起舞,涌动着浓郁的火元素之力。
看上去武力值不输香菱和锅巴。
来自蒙德的年轻语言学家如释重负。当然,倘若她知道这位看上去古灵精怪的少女本职工作,或许奔向对方时的脚步不会有这么轻松。
香菱被艾拉·马斯克拽走之前,只来得及把薄荷叶塞进丘丘人怀里:“如果讨厌薄荷的话,把它送给旅途里遇见的人吧!”
和蒙德众人一样,香菱知道丘丘人就是旅行者本人。她在几天前,专程去蒙德的猫尾酒馆拜访调酒一流的迪奥娜,机缘巧合下,得知了旅行者回来的消息。
蒙德的朋友还告诉她,下一次,旅行者会成为丘丘人,倘若可以的话,去某处营地找会丘丘语的艾拉·马斯克。她救下艾拉·马斯克,又马不停蹄地根据莫娜给的方位赶路,路过望舒客栈时,被钟离叫住。
钟离正在细品香茗,旁边的胡桃朝她挥手。
他轻轻瞥一眼她抱在怀里的小包,笑道:“薄荷炒制以后,能用作茶叶吗?”
“因为之前旅行者说,自己背包里的薄荷不多了。”香菱抱紧装满薄荷叶的包裹,“所以我买了一些。炒制以后,薄荷更容易存放。”
“原来如此。”钟离放下精致的茶杯,“看来我们此行目标一致,不如结伴去吧。”
如今薄荷叶算是送出去了,可惜丘丘人是讨厌吃草的,而薄荷显然也属于草的一种。香菱有些失落地想。
“想什么呢!”胡桃伸手拍她肩膀,“钟离见多识广,知道的东西海了去了。这会儿说不定是在聊着,怎么让这部分的她恢复正常。”
被赋予厚望的钟离招手示意魈上前来。
此时普通人都不在,很多东西也没有遮掩的意义。
“旅者,你可知自己从何而来?”钟离开门见山。
时汀寻思着,自己说什么眼前的两人也听不懂,斟酌片刻后,以剑作笔,开始在地上画画。
她先画了一枚圆溜的树莓,在旁边打上一个叉。又画了一个头上有两朵小花的火柴人,在旁边打了一个勾。
钟离轻笑:“你果然知道。”
时汀这回沉默了很久,才重重点头。
她确实知道了这件事。
真实世界里的所有人,都是自来熟。时汀不认为一枚普通的树莓,能有这么大的机缘,去结识如此多的好友,甚至蒙德的众人,包括神明在内,都期盼与“她”的重逢——何况在与他们见面时,自己是只野林猪。
虽然没有实际的证据,但是最近遇到的这些人,真的一点都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关心。
可惜了,她没有树莓以前的记忆,甚至在众多植物之间转生之中,还有一次类失忆的经历,忘记了一些浓烈的情绪。
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说,没有记忆的“旅行者”,已经不能算他们认识的那位旅行者了。
哦对,时汀没那么聪明。成为植物也好动物也罢,大多数时候也只是被动地转生,然后不太想直接摆烂,所以挣扎着试图从其中挖出一点自己的根源罢了。
她想了很久,只知道有两个世界,一处虚假一处真实。她在虚假的世界里转生,恶魔在虚假的世界里嬉戏。从陌生到怨恨,再到自我和解但找机会使些不痛不痒的绊子,她从未想过自己和那位旅行者有关系。
其实是那位漂亮的琴说的。
琴当时坐在骤然亮堂起来的办公室里,身前站了十几个和旅行者认识的人。她抬头看飘在空中的女孩,略带歉疚道:“旅行者,更多的事我们暂时无法告诉你。”
反应过来的时汀:……
谢谢你,人美心善的琴姐姐。
确实暂时无法告诉“更多的事了”,因为一句脱口而出的“旅行者”,就足以告诉几乎全部。
剩下的,或许只有两位接触到世界本源的神明才知道。
比如眼前这位。
正如之前所说的,他们在她面前,从来没掩饰过。时汀记得在锻造炉中听到的声音,一个活泼一个沉稳。
活泼的那道和在时汀离开办公室时,听到的青色光团的声音一模一样。想必就是风神。
沉稳的那道和眼前人声音完全一致,再加上自己看过恶魔驱使这副身份,当然知道,他就是已经陨落的岩神摩拉克斯。只是时汀想不明白为什么岩王帝君要假死。
解释帝君假死一事,是原神的工作。
此时站在时汀面前的岩王帝君,需要解释的是,在这个世界发生这些事的原因。
身为神明之一,从头到尾,他确实都知道。
在最初,有两处世界。可简称为真实世界,与游戏世界。
由于游戏制作精良,设定完善,在正式发行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已经在整个真实世界之中风靡。随着游玩的人数不断增加,真正热爱它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们投入时间和精力,竭尽所能,让角色在自己手中大放异彩。
所有的相遇之缘纠缠在一起,辅佐热爱与真诚,真实的提瓦特随之而生。
它生出了自己的运转规则,几乎算得上脱离了原本的游戏。而里面的每一个角色,都活过来了。
最先拥有自我意识的人是钟离和温迪,随后是魈、甘雨等一众仙家,再往后,是进入游戏卡池中的人类角色。最后,是遍布提瓦特的普通人,也被玩家称作npc。
所以提瓦特的伙伴,很久以后才意识到一切只是一场游戏,却又不只是一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