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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真好。”旅行者想,“可是我的情绪,已经殃及到无关人士了。”

      在冷静下来后,旅行者给了自己足够的时间,去思考bug中琴问的那句“这就是真实的你吗”。

      其实,现实中的好友失望地说“原来这才是你本来面目”的时候,她也想过什么算“真实”。

      好友说的“本来面目”,指的是旅行者内心与常人不相同的阴暗面。

      像许多患有心理疾病的患者一样,旅行者对外总是带着阳光的笑容,全身上下洋溢着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气息。但是转过身,却在脑海中以言语作刀刃,往心上最脆弱的地方捅去。

      只是日复一日的伪装,带给她的,并不是预想中的让积极的情绪由外往内浸入,而是愈发沉重的负罪感。

      就连一向神经大条的好友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在某次失眠后,好友问她:“时汀,你最近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好,发生什么事了?”

      旅行者抬手轻轻捏住好友的衣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可以和你说吗?”

      “当然可以。”好友是这么回答的,附赠一枚发自内心的温暖笑容。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用这幅伪装的外表,骗来的。”这是旅行者最深的负罪感。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

      正在倾诉的她已经彻底沉溺在往日的痛苦情绪中,没能及时看到好友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短暂惊讶后的疼惜,转为震惊,最后定格在抗拒。

      “原来这才是你本来面目,之前都是装的!”

      这句话以后,旅行者不愿再把对方当作好友了。

      是装的没错,但能够做出“装”这个选择的,不也是本来的我吗?旅行者这样想,却一言不发,并不反驳。

      “但是她本身,是足够亲和的人。倘若连她也这样认为……是不是意味着,没有人愿意接受‘面具’下的本我?”

      意识到这一点后,旅行者沉默了,算是认下自己的“罪行”,自愿被拷上枷锁,接受惩罚。

      自此,她放弃全部社交,缩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对外只说自己是社交恐惧症。

      只是人一旦开始内耗且找不到出口,大多数不会只停留在表面,而是极容易陷入恶性循环。

      旅行者同样属于大多数。她情绪低沉,开始对一切事物失去兴趣,肉眼可见地瘦削下去。

      情况变得愈发恶劣,她被迫放弃了游戏。

      直到某天,她在夜市上漫无目的地散步,正巧接到来自家里的电话,她站定身子接通,嘴里说着些让家里放心一类地话,然后视线随意往旁边一扫。

      只一眼,就再挪不开了。

      旁边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摊位,经营它的是两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她们用灯串将小桌围了一圈,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可爱手工挂件。

      而那只简易版的傩面,在一众清新的色彩里,显得尤为突出。

      是游戏中属于魈的面具。魈平日里把它悬挂在腰间,在战斗时会戴在脸上,遮住他的一切表情。

      两个女孩很有商业头脑,抬头看到有人一直盯着面具,热切地拿起来递给她:“只剩最后一只了,姐姐你要吗?”

      问好价格后,旅行者买下它,将它小心翼翼挂在随身的帆布袋上。

      “姐姐,你也玩原神吗?”一个女孩指指被妥帖挂好的面具。

      “嗯。”虽然声音很小,但也算是回复了。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不知在无声之中达成了什么约定,一人硬挑话题找她说话,另一人则是去底下的小箱子里翻找什么。

      她有些烦躁,捏住帆布包的手紧了又松,忍下来。

      正当她想结束没有营养的话题时,翻找东西的女孩停了动作,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献宝一般捧出一只Q版的粘土小人。

      “哒哒!”她给小人的出场配上人工的音效,笑道,“姐姐,这个我们自己做的魈宝,看你有缘就送你啦!虽然瑕疵有点多,你不要嫌弃它,不然魈魈会难过的。”

      魈魈会不会难过,旅行者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自己很难过。

      她忘记自己正在通话,放下手机嚎啕大哭,把小摊上的女孩和电话那头的人都吓了一跳。

      两个女孩手足无措地递上纸巾,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连声安慰。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焦急的女声:“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冷静下来以后的旅行者想,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绷不住了,只是在听到那句“魈魈会难过”的时候,她忽然记起在许久以前玩游戏时,这个角色说的台词。

      “如遇失道旷野之难,路遭贼人之难,水火刀兵之难,鬼神药毒之难,恶兽毒虫之难,冤家恶人之难,便呼我名。三眼五显仙人,魈,听召,前来守护。”

      “魈。”她说。

      当然,现实世界里是没有魈的。所以那位属于游戏世界里的仙人,并不会因为这句呼唤而出现。

      但好消息是,现实里有两个同样喜欢魈的女孩。

      在得知她已经退游很久以后,女孩像是得到什么信号,开始扯别的话题来安慰旅行者。

      比如说,一人悄悄把粘土小人夹在纸巾中,然后塞进旅行者手心里,说:“姐姐你看了前瞻预告吗?下个版本魈就复刻了!”

      “虽然咱们这边是没有魈宝,但是加把油带他回家,以后一进游戏就带魈宝去逛提瓦特!”

      “虽然魈宝嘴上说‘无用’、‘无能’,可是和魔神打架的时候,他扶我欸!”

      “魈关心我,他心里有我!”

      一时之间,“魈”音灌耳。

      当着女孩的面,旅行者连上附近的wifi,再一次将游戏下载回来。

      可惜她们是渠道服,而自己是官服。

      告别热情的女孩以后,她回到宿舍,给家里回拨电话报了个平安,这才慢吞吞打开游戏。

      女孩说,提瓦特的地图更新了,多了一个名为稻妻的国家,预计在下半年,还会多一个须弥。

      她看了看地图上未点亮的一堆七天神像,以及任务栏里多出来的一堆红点,默默捂住屏幕,深呼吸一口气。

      名为时汀的旅行者点开左上角的派蒙图标,把自己的id从“永别”,更改成“我永远爱魈猫”。

      紧接着,她不太娴熟地打开了背包,放置好参量质变仪,向里面投进一百五十枚树莓。

      游戏世界一如以往。

      背包里还有一千余枚树莓,在等她回来。

      *

      虽然中间遇到了很多离奇的bug,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还是顺利抽到了魈。

      旅行者先将游戏内的头像更换成属于魈的大头贴,又把id改为“魈”——系统维护结束后,id已经能够更改了。

      她调出魈的界面,将事先准备好的装备全都安上,再把所有等级拉满,看着几乎毕业的面板数值,满意地开始带他去各处拍照,再去做每日委托练练手感。

      拍照途中击杀若干小动物一事暂且不谈,旅行者点开任务界面,意外发现居然刷到了“不速之客”。

      据说是不久前刚更新的委托,玩家有概率在任务途中遇见魈。

      旅行者完成其他任务后,才慢悠悠地点开“不速之客”,前往望舒客栈的传送点。

      顺着指引飞去某处营地,果不其然看见倒了一地的丘丘人,派蒙在一旁适时提出疑问:“难道……是哪位冒险家?”

      这几乎是明示附近有惊喜彩蛋了。旅行者切换成初始角色,不再跟着任务指引跑,而是选择自己探索周围的营地。

      这边没有,那边也没有。只剩下最后一处方位。

      “魈宝你在哪儿?”她轻轻叹气,一边操纵角色奔跑,一边转换游戏的视角。

      真正看到不远处那个遗世独立的身影时,旅行者反而停下了脚步。

      或许是她向来情绪浓重,看到少年容貌的仙人孤零零站在营地中央时,想起游戏中有关魈的设定,觉得很难过。

      是不是过去千百年之间,他也是这样,一直在同邪魔战斗,却无人知晓,亦无人感激。

      收敛住突然出现的情绪,旅行者带着满脑子的“魈宝”走上前去。

      “终于刷到魈宝的日常委托了!”她想,这期间的喜悦始终是大于那些自作多情的悲伤。

      旅行者开始让手下的角色绕着魈转圈,预备拍下一大堆美图,好存在相册中慢慢欣赏。

      等到她终于拍够照片,游戏里的太阳已经高悬天空。

      “…是你啊”魈回头说。

      “是啊是啊,就是我!”旅行者隔着屏幕喊。

      魈双手抱胸,说魔物不过是顺手处理,又说附近不太安宁。

      “我就知道委托是你帮我完成的。”旅行者双眼一眯,自言自语,“我会小心的。不过它们都打不过我。”

      按照既定的剧情,魈说完“先行一步”后,屏幕骤然黑下去。

      旅行者朝空气挥挥手:“再见,下次再见!”

      很快,屏幕就又亮了起来。她心情极好,将视角转向望舒客栈,预备将角色换成魈再步行回去,但是视线里好像出现了个奇怪的东西。

      如果她没看错……

      旁边的这个瞭望台上,刚刚是不是有个丘丘人?

      “魈宝,你好像没清干净。”

      旅行者操控角色,顺着瞭望台一侧的木梯往上爬,到顶端时,视野整个儿开阔起来。而刚刚看到的东西,果然是个古怪的丘丘人,而且它像是在睡觉,还十分不凑巧地翻了个身。

      一时之间,旅行者不知道是在感慨游戏bug的多样性,还是迫切地想把魈叫回来,让他看看这位和濮鸢下的漏网之鱼。

      没有注意到这位丘丘人并没有发出受到惊吓的“呀”,旅行者点下技能键:“荒星!”

      本以为巨大的岩造物能够将丘丘人击打下去,却不料对方直接无视凭空出现在瞭望台上的荒星。不仅如此,它甚至十分嚣张地抬起武器,冲她射出一击。

      “ye ika gusha mosi!”

      预想中的战斗场景并没有发生,游戏界面自行切换成对话界面,同时,代表对话的框中出现一串意味不明的符号,而框的正上方,写有“丘丘人”三个字。

      “啥玩意儿?”身为南方人的旅行者看着“丘丘人”下的一行小字,缓慢吐出一句东北腔。

      只见下方用更小号的字体,端端正正地写着“是丘丘人,旅行剑的主人”。

      旅行剑?有点眼熟。

      某些不愉快的记忆蓦然上涌。

      断断续续的熟悉感、一动不动的进度条……以及那把朴实无华,无法装备的诡异剑胚。

      “雾草?”旅行者默默记下这堆符号,觉得事情很不对劲。

      这个游戏到目前为止,好像不只是bug那么简单。

      她点开背包,翻到那把耗费一堆材料的“旅行剑”,再一次念出它的简介:“神秘的宝剑,等待属于它的主人。”

      所以意思是,它的主人,是一只魈没解决掉的丘丘人?

      这是离谱的妈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吧!

      更离奇的事还在后面。

      原本的剑胚是四星级物品,详情页的背景是紫色调的,即使这把单独占用一个格子的剑胚无法使用,它也是四星物品。

      此刻,当着既定主人的面,朴素的剑胚开始散发点点荧光,格子的边框隐隐闪过两道不同色彩的光。

      而一切落入旅行者眼中,表现出来的,是再次卡住不能关闭的界面,以及画有剑胚图案的紫色格子下,缓缓浮现的第五颗星。

      旅行者放过已经凝实的星,盯着第六颗正在出现的星:……

      这武器,还能升级?

      可惜它不属于她。

      在第六颗星也彻底稳定下来后,名为“旅行剑”的武器,从背包的格子里消失了。

      游戏闪退。

      与此同时,处在世界交界处的时汀发现,她手里简陋的弩机变成了把破烂的剑。

      “怎会如此!”时汀震惊。

      不就是骂了恶魔一句吗,有必要惩罚她,把还没捂热乎的武器,换成这么一把破木头剑吗?

      “发生了什么事?”

      清冷的声音自下方传来。

      在提瓦特中并没有真正离去的少年仙人抬头,金色的竖瞳凝视上方正在发呆的魔物。

      这场景很难得。

      职责之一是清理魔物的三眼五显仙人,此时正在同一只魔物说话。他甚至听不懂丘丘人的语言。

      和他们隔着次元的旅行者没尝试重新登录游戏,默默打开浏览器搜索丘丘人语言翻译。

      如果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可以用“bug”来解释。那么这把六星武器的出现,已经是彻底颠覆了游戏的最本质设定体系,不可能再用“bug”来自欺欺人。

      她向来想象力丰富,只是出于一些原因,一直在努力克制而已。

      如今彻底解开附加在想象力上的束缚,曾经看过的影视小说、一些自己做过的白日梦……它们集结在一起,孵化出无数天马行空的幻想,齐齐涌入大脑!

      “呃。”

      幻想戛然而止。

      无它,只因搜索结果出来了。

      “丘丘人拥有属于自己的完整语言体系。

      比如ya,代表人类,倘若听到类似的声音,就要注意附近是否有丘丘人出没。

      ……

      ‘ye ika gusha mosi’,约等于‘妖怪吃俺老孙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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