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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萧欺手底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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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偌大的屋内,只有两个女侍。
虞潋端坐在床上,闻着淡淡的宁神香味,有些昏昏欲睡。
门开了,女侍们垂首敛目地行了礼,便各自离开。
虞潋正眯着眼,盖头被骤然掀开,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抬起眼皮,萧欺正站在他面前。
他回过神来,在跳跃的烛光下,看见萧欺唇角平直,面无表情。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亦是古井无波。
虞潋的心惴惴不安。萧欺白日里的柔情蜜意,在此刻看起来都像是演的,无论如何,是他先算计了萧欺。
他缓缓站起来,尽力让脑袋不那么眩晕。
开口便是软着嗓子哭求:“王爷……我没想忝居王妃之位,我自知不配。若王爷愿意,潋潋愿以侍妾身份自居,侍候王爷,常伴王爷身畔,只要王爷不要把潋潋赶出去……”
“潋潋?”
虞潋一肚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欺的一声呼唤打断。
他抬起脸,怯怯地看向男人。
萧欺望着他,伸手触碰他的脸颊。
一样微硌的玉扳指,和那晚一样。
虞潋的脸上浮现出两抹红晕,他既畏惧萧欺的触碰,骨子深处又无比渴望,就好像,连畏惧是怕萧欺碰得浅尝辄止,不够深、不够狠……
萧欺倾下身,一股沉稳却不容忽视的沉水香便席卷而来,混着浓重的酒气,铺天盖地。
他揉捏着虞潋弹滑的脸颊,不轻不重,却让虞潋整个人都软了,眼里溢出春水一样滚热的眼泪。
“潋潋,别装可怜。”
萧欺放过他的脸颊,转而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你装的真的很像。别那么可怜,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虞潋的身形晃了一下,他分不清萧欺是醉酒还是清醒。
更分不清,这是在揶揄他,还是心疼他。
虞潋低着头,脸红得要滴出血来。他哆嗦着手,放在男人的腰带上。
“我服侍王爷就寝……”
萧欺却攥紧了他的手腕,揽着他,坐在不远处的桌前。
虞潋顺势坐在男人的大腿上,身体紧绷,但又忍不住想和男人靠得更近。
萧欺把他抱在怀里,灼热的目光像要把他盯穿。
“潋潋,斟酒。”
虞潋伸出手,将酒壶拿起来,期间却不知怎么的,两只手不住的发颤,一壶酒撒了大半,只底部剩了一点。
好不容易全斟出来,只凑了一杯。
他将酒杯端到萧欺唇边,“王爷,喝酒……”
萧欺反捉住他的手,笑道:“洞房花烛夜要喝交杯酒,但潋潋把酒撒得只剩一杯,该如何是好?”
男人话里的威胁太明显,虞潋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愈发口干舌燥。
他咬紧了下唇说:“那、分成两杯便罢了……”
他说着,就要分酒。
肩膀却被按住了,萧欺紧抱着他,声音低沉喑哑。
“别动。”
虞潋不敢再有动作,萧欺却抬着他的手,将酒杯放在他自己嘴边。
“喝一口。”
他尾音微扬,像在哄小孩。
虞潋张开嘴,露出一小截软软的舌头,衔着瓷杯,浅喝了一口酒。
辛辣的烈酒入喉,他有些呼吸不稳。
“你喝完了吗,潋潋?”
萧欺问他。
虞潋慌张地点点头,生怕萧欺还要他喝。
喝酒伤身的道理,他如何不懂?这一口便是极限了,他这样的身体,如何受得住这样烈的酒。
萧欺将酒杯放下,轻轻吻过他的侧颈。
浓重霸道的酒气,浸得虞潋失了所有理智。
他软绵绵地任由萧欺抱着,只觉得脖子处很痒,唇角却溢出一丝低低的呻吟。
意识到发出了什么样的声音时,他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却为时已晚。
萧欺低低笑着,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而那杯酒,又不知何时回到了萧欺手中。
虞潋面上流露出恐慌,内心却隐隐期待,期待被萧欺粗暴地对待。
他的的确确喜欢扮可怜,喜欢在萧欺面前,做个被欺负狠了的,可怜兮兮的人。
屋内地龙烧得很热,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处,纠缠不清。
萧欺将酒杯高高抬起,浇在怀中人被拉扯得松散的衣领里。
温热的酒一接触到雪白细腻的肌肤,便隐入衣襟深处,消失不见。
虞潋被浇透了,明明小小的一杯酒,却仿佛将他整个人都淋湿。
他的脸红得吓人,主动将萧欺的手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衣领上。
虞潋眉头微蹙,泛红的眼睛里,似有点点泪光在闪烁,又开口,半推半就,饱含暗示:
“王爷,交杯酒,该你喝了。”
翌日。
一夜叫了三次水,虞潋被折腾到半夜,终是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此时醒过来,身上却舒爽干净,显然是萧欺帮他清理过。
想着昨日的痴缠,他忍不住将脸埋进被子里。
一面对萧欺,他就好像换了一个人。
对那种事都无师自通,比春风楼里的小倌儿还要放浪。
正胡思乱想,门口响起敲门声。
“王妃,时候到了,起床吧。”
虞潋的脑子还不甚清醒,但因为是第一天,还是忍住肚子里的起床气,连忙应声:“好。”
女侍鱼贯而入,端来水盆、棉布。
她们分工明确,有的为虞潋更衣洗漱,有的洒扫房间,井井有条。
这样的生活,虞潋不是没享受过,但到了此刻,心境却大有不同。
很快梳洗完毕,女侍退下。
虞潋找到一个问:“王爷去哪了?”
他推断萧欺应当起得很早,前世他总是睡到辰时起,从未与萧欺打过照面。
现在不过卯时一刻,屋内却不见萧欺身影。
女侍回道:“王爷在明辉堂练武,结束后会陪王妃用早膳,而后前往书房处理政务,接着在一个时辰后上早朝。”
“日日如此吗?”
“是,日日如此。”
虞潋心中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这也就说明,他须得每日卯时一刻起,梳洗用膳,如此循环往复。
这对习惯在床榻上养着的虞潋来说,有些不能接受。
但萧欺这种人,大概是不容置喙的。
在萧欺手底下讨活,他自然要百依百顺。
他唯一的期盼,变成了萧欺某日要务缠身,不在府中,介时他便能解脱出来。
一炷香后,萧欺回来了,他一身黑色劲装,明显是刚练过武,不似平日威严,硬朗的眉宇间倒多了几分侠气。
虞潋看向他,脸红了又红,只低着头请他坐下。
萧欺净过手,摸了摸他的头。
极自然的动作,好像他们本该如此。
早膳很快端上来,样式众多,全是清淡口味。
虞潋上辈子把调理身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平时只吃药膳,甚少吃家常菜。
他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膳食,一时竟有些为难。
“怎么了?”萧欺问他。
虞潋摇摇头,夹了一片嫩笋放在口中,咀嚼几下,居然满口清香。
他微微吃惊,没想到普通的小菜,也能这么好吃。
连着吃了好几片,竟把一碗粥也下去小半碗。
“这都是时令鲜蔬,多用些,对身体好。”
萧欺道。
用过早膳后,齐越走进来,抱拳行礼。
“王爷,王妃。”
萧欺点点头,“人带来了吗?”
齐越道:“回王爷,许神医就在门外。”
虞潋目光微怔,眼神不解。
萧欺望向他,“你身体不好,恰逢云游天下的许神医途径京城,便让他为你瞧瞧。”
齐越打开门,请一位男人进来。
“许神医,这便是摄政王和王妃。”
许神医年过六十,身量却很轻盈,精神也好,穿一身素蓝道袍,头戴方巾,一派仙气飘飘之感。
萧欺道:“不必多礼。”
许神医颔首,便问道:“王妃可是娘胎里不足,自幼便有的病?”
虞潋讶异于他一眼便看出病灶所在,说:“正是。”
许神医扶过胡须,又让虞潋将手腕伸出来,为他把过脉,沉吟片刻后,道:“这便对了,胎里不足,天生身弱,又用张家方子、李家方子的胡乱调养,到现如今,已是虚不受补。”
虞潋带了些许的紧张,看向萧欺。
萧欺摸了摸他的耳朵,说的话很有分量:“许神医既能看出病因,想来自有调理之策,不必担忧。”
许神医微微笑着,“王爷说得不错。”
他看着脸色苍白的虞潋,又道:“不论是宫里的太医,还是民间郎中,他们虽然医术也好,但一味只用名贵药材。对王妃这样体弱之人来说,是药三分毒,药吃多了,反而有害。”
虞潋愣了愣,他自幼便是个药罐子,父母还在世时,为他遍访大江南北的名医,他们都说,虞潋的身体断不会好,若要好,须得用药泡着,越是珍稀的药,对他越是有效。
许神医接下来的话,更是打破了他的认知:“从即日起,王妃要断药,补品也只能用些性情温和,百利而无一害的,再不能进补过度。”
说罢,又让下人拿来纸墨笔砚,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道方子。
“若偶感不适,就用这副千金方调理。切勿急功近利,王妃身子骨弱,即便是小小风寒,十天半个月好不起来也是正常的,但无需用那些生猛的药材补品,只这一副千金方便可。”
他将写好的方子递给虞潋,“王妃,笑纳吧。”
正厅。
虞潋昨日劳累过度,已回卧房休息,厅内只剩萧欺和许神医,齐越在门外守着。
“王爷留我至此,想必是对王妃的病,还心有疑窦?”
萧欺笑笑,“许神医好眼力。”
许神医喝了口茶,“王妃的病想要彻底根治,只有两个‘不得’。”
他看向萧欺,“一是‘急不得’。王妃多病多灾,已有十八年之久,急于一时,不可能好。”
萧欺点头,“我明白,另一个‘不得’呢?”
许神医将茶杯放下,“另一个嘛,就要看王爷舍不舍得了。”
见萧欺困惑,他便直截了当地道:
“自然是‘宠不得’。方才我见王爷看王妃的眼神,想来王妃哪日病了,王爷自是恨不能以身代之。可这过度的宠爱恰恰会害了王妃。譬如刚才王妃刚用完膳,就想回卧房躺着,虽说昨日大婚劳累,但那已是昨日之事,今日才刚起来,又吃了饭,怎能直接休息呢?此举不光伤脾胃,对日后的调养也无益。”
“所以,若想要王妃好起来,就要顺应天时,晨起昏息,更要多多活动筋骨……”
许神医站起身来,双手在背后交握。
他看向天边,“老朽是昨日见京城这边赤霞漫天,似有异象降临,才在此逗留的。没想到仅仅一天,便被王爷请了来,罢了,既然相逢是缘,那老朽就再奉劝王爷一句。”
“王妃最大的病,是心病。思虑过重,不是长寿之相,王爷若能将这心病开解一二,便能活水化源,王妃的病自然能好了大半。”
萧欺站起来,“谢过许神医,萧某记住了。”
齐越将一袋金子递给许神医,许神医却连连摆手,仰天笑道:“我不收诊金,只需给我半斤谷子,喂喂我那驴便好。”
在萧欺的点头授意下,齐越便将金子收了回去,转而取出满满一袋干稻谷,装进驴子身上的麻布袋里。
临走前,许神医看向虞潋所在卧房的方向。
“若来日云游归来,我再与有缘人相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