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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世子叫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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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三天过去,很快来到婚礼当日。
大雍礼俗,讲究迎亲、出嫁、拜堂、入洞房。
虞府张灯结彩,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更有朱漆箱笼连绵数里,红绸缀满道旁老树。
光是聘礼便从早搬到晌午,到现在都没清点完。
众宾客挤在门前,看着这空前盛况,无不赞叹羡慕。
忽闻礼炮轰响,长翎卫开道,井然有序的队伍将道旁拥挤的人群驱散。
虞老太爷携一众虞家人纷纷跪下迎接。
“兆林呢?”他跪着,低声问身旁管事。
管事的擦着冷汗,“……大少爷这三天都不见踪影,已经派人去寻了。”
虞老太爷被这个不争气的孙子气得呼吸不畅,只得甩下一句,“罢了罢了,随他去!”
通体漆黑的骏马戴着鎏金的鞍鞯,不疾不徐地穿过长街,带着队伍来到虞府门前。
“我等恭迎摄政王殿下。”
众人齐声呐喊,恭恭敬敬。
数百长翎卫鱼贯而入,毫不客气地将虞老太爷挤在一旁。
萧欺自门外缓步而入,未看任何人一眼。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被他的到来一刀切断。
萧欺的视线缓缓扫过虞府众人。
虞老太爷探出头,道:“潋儿就在后院,王爷不如移步前厅,先吃酒喝茶,休整片刻?”
萧欺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眼瞳里,似有冰霜凝结,唇角似笑非笑。
虞老太爷被吓得一哆嗦,连忙道:“不、不用去前厅了,这些礼节都不重要,迎娶王妃最重要,我真是老糊涂了。这就带王爷去后院,这就去……”
后院。
虞潋已经梳妆妥当,穿一身大红绣金的喜炮,头戴缀了珍珠的鸳鸯团饰盖头,坐在床前。
外面炮竹声响起,噼里啪啦的跟爆炸似的,惊得空气都跳跃起来。
一群本家的叔叔婶婶围着他,没人敢堵摄政王的门,只报喜道:
“呀!新郎官来接亲了!”
虞潋绞紧了手中袖帕,心中忐忑不安。
他要嫁的人,不光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当朝摄政王,还是他前夫的养父。
虽说那是上辈子的事了,但到了眼前,他还是忍不住会想,这种事是否合理。
“恭迎摄政王殿下。”
本家的叔婶纷纷行礼。
虞潋听见了男人稳健的脚步声,便知萧欺已到了他跟前。
他抬起手,冰凉的手便被放在男人温暖干燥的手心里。
虞潋的心怦怦直跳,刚一起身,眼前却猛地一阵发黑。
他体虚多病,已经到了久坐再站起都会晕的地步。
他刚想借着萧欺的肩膀站起来,身体却忽然一轻,眼前盖头天旋地转——
在满堂的惊呼中,萧欺一手将他轻易抱起,一手帮他按住即将掉落的盖头。
盖头上的珍珠乱了,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虞潋被竖抱着,膝窝在男人坚实的小臂里被夹紧,为避免掉下去,他只能像个小孩一样,张开手臂,环住萧欺的脖颈。
死死环着,不敢松开。
待抱稳了,萧欺将他悬在脚尖的鞋脱了下来,提在手上。
虞潋便不用再费力勾着那绣鞋,只是赤裸的脚在宽大的裙摆里晃荡,还是忍不住蜷缩起来。
萧欺就这样抱着虞潋,一路经过花园,经过正门,在全世界错愕的目光中,将虞潋安安稳稳放在花轿上。
而后单膝跪地,捏住他的脚踝,为他穿好鞋。
他的背影将虞潋挡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清新娘子。
“吉时已到——启程——”
锣鼓喧天,观者如堵。
“你们快看!”
明明是正午,却天色突变。
云卷云舒之间,竟有赤霞满道。
“天降吉兆!天降吉兆啊!”
虞潋坐在花轿上,听着众人的欢呼声,也悄悄掀开帘子一看。
万丈红霞之前,先看到的是萧欺的背影。
男人跨坐在高头大马上,宽肩窄腰,身形利落挺阔,穿着大红的喜炮,只一个模糊的影子,便足以令人心动难忘。
脚踝处微微发热,明明只是被萧欺随意捏了一下,并未有任何调戏的意味。
可为什么,还是……
虞潋有些慌张地放下帘子,脑子里忍不住浮现那个缠绵的夜晚。
他好几次想要逃脱,却被拽着脚踝,硬生生拉回去。
不知何时,虞潋红透了脸,浑身发躁。
他隔着盖头为自己扇风,试图让那些不堪的场面从脑海中消去。
半个时辰后,摄政王府到了。
花轿落下,虞潋刚想走出来,却有一双手比他更快。
萧欺直接将他抱了出来。
这次是打横抱着,比在虞府时收敛许多。
虞潋好不容易降下温的脸,霎时间又腾的一下烧起来。
萧欺抱着他,脚步并未有半分停顿,直接来到正厅。
正厅围满了宾客,皇亲国戚、高门子弟都挤在外围,看见向来严肃冷漠的摄政王殿下,竟这样不顾世人目光,直接抱着新娘子而来,无不暗自惊奇。
哪怕是寻常人家的情种,也少有这般。
摄政王非要抢世子的婚约,捡世子不要的人,替养子做一回新郎这件事,他们起先是不信的。
现在一见,便不得不动摇起来。
正厅的台桌两侧,坐着一男一女。
他们都上了年纪,是萧欺的族亲。按辈分,萧欺要叫他们一声大伯、伯母。
桌上,又摆着四个牌位。
透过朦胧的盖头,虞潋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牵住了萧欺的手。
他仰头看向萧欺,萧欺便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向他解释说:
“你自幼父母亡故,我也一样。今日跪天地,跪父母,自然是要四位长辈都在,伯父伯母此次前来,不过是撑个场面。”
虞潋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眼眶微微发酸。
过去那么久了,父亲和母亲的脸都已模糊一片。
萧欺只见过他一面,竟为他想了那么多。
唱礼人的声音响起。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虞潋转过身,眼含热泪,和萧欺面对面相拜。
男人比他高一个头,弯腰却比他深,与他平齐。
“礼成,送入洞房——”
入夜。
王府西南角。
萧鸣之听着外面敲锣打鼓、推杯换盏的声响,烦躁不安,在屋内踱步。
沈珍前来,见他这副模样,叫了声:“世子。”
萧鸣之转头一看,见是萧欺麾下幕僚,自是没有好脸色。
“沈叔叔,不知有何事?”
沈珍来了,他倒不急,只坐在椅子上,慢慢斟满一杯茶。
沈珍微微笑道:“你不去观礼,王爷很不高兴。”
萧鸣之冷笑一声,“我观礼?我观我的未婚妻和我的养父的拜堂礼?这不是奇耻大辱吗?”
沈珍道:“可据沈某所知,是世子当众直言,绝不会娶虞公子。虞公子的婚约是和摄政王府定下的,并未指明是特定的哪个人,不过世子和虞公子年纪相当,所以世人默认是你们罢了。”
萧鸣之气急,将茶杯一摔,茶水泼洒了满地。
“好啊,我前脚刚说过,他虞潋这辈子都别想进摄政王府的门,父亲后脚就迎娶他,父亲可曾想过,这叫我如何自处?!”
他见沈珍不说话,又忿忿不平地道:“父亲当年在本家宗亲里领养了我,对外宣称这样就不算无后,也不必再对他逼婚。怎么,一见了虞潋,就跟那些浅薄的男人一样,魂都被勾走了?走不动道了,非要娶他?”
沈珍依旧保持如沐春风,“世子何必牵扯这样多?王爷能遇良缘,这是天大的好事,你该衷心恭贺才是。”
“妄想!”
萧鸣之烦躁的不只是自己地位受到威胁,他一想到那天百花园里凄凄惨惨的虞潋,心头便涌上一股无名火,怎么都浇不灭,一连过去几天,脑子里都是虞潋那副西子捧心的做作姿态。
他真想把那个虚幻的形象掐灭,可是他一伸手,虞潋的影子就如烟雾一般化开,轻易躲过后,又聚成一团,在他耳边嘲笑他的无能。
沈珍道:“世子,你可知王爷见到虞公子后,我问王爷如何,王爷是怎么回答的吗?”
萧鸣之胸膛起伏剧烈,没心思听他说什么,只叫他快些走。
沈珍固执道:“王爷只说了四个字,我见犹怜。”
“除了在南疆被围困在山谷里的日子以外,我从未在王爷的脸上,见过如此认真的神情。”
萧鸣之脸色僵硬,“你说这些做什么?有什么意义?”
沈珍看着他,“我来,也是王爷的意思。如今虞公子是王府里堂堂正正的王府,世子见了虞公子,当唤一声主母才是。”
萧鸣之怒吼:“不可能!休想!他的年纪比我还小,我怎么可能……”
沈珍失笑摇头,“世子还是不要火气太旺了,好好想想在王府里是仰照谁,在外面趾高气扬,回来自然要做个安安静静的孝子,若是惹得王妃不开心,世子大可以回自己家去。”
他转身离去,留下一句:“只是,还望世子的亲生父母不要怨怼就好。”
“啪!”的一声,萧鸣之竟是连自己身旁的瓷瓶都砸了。
看着满地碎片,他气得双目猩红。
好个虞潋,原来把心机都使在了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