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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虞潋演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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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天。
一夜雨过去,摇落桃花满地。
正值虞老太爷七十大寿,虞府门前车马不绝,唱礼单的人嗓子都哑了三分,前院熙熙攘攘,显得格外热闹。
“还有这些!什么时候洗完了,什么时候才准进屋!”
廊下,女人随手将一堆衣物丢进木盆,“嘭”的一声炸起水花,水珠四溅,打湿了蹲在木盆旁边的少年的脸。
“知道了,徐妈妈。”
少年垂着头,衣衫单薄,苍白的脸上挂了几颗水珠,冻得发红的手指浸在冷水里,揉搓着吸满了水的繁重衣物。
正是乍暖还寒时候,一阵风袭来,徐妈妈忍不住跺了跺脚,裹紧了身上的夹棉外衣,看向洗衣的少年。
侯府富贵,但也不是谁都愿意养的。
一个小杂种,还妄想不干活吃白食?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鄙夷又加重几分,叉腰骂道:
“就你还天天这里疼、那里病的,躺在床上耽误干活不说,还满口胡言,妄想要什么人参,我呸!不是少爷身子偏得了少爷病,府里自有正经的主子,你算什么呀?”
“你就是个死乞白赖赖在侯府,撵都撵不走的穷酸货!”
虞潋洗衣服的动作一顿,抬起眼来。
他在心底计量那群人走到这里的时间。
余光瞥见桃树后面远远地出现一些鲜亮的人影,三、二、一……就快到了。
“你看什么看?!”徐妈妈一瞪眼,“怎么,皮又痒了是不是?”
她抄起一旁的苕帚,作势就要打。
虞潋站起来,稳稳接住了那根苕帚。
他虽体弱多病,却也比矮胖的徐妈妈高不少,力气恰好能钳制住她。
徐妈妈用力抽了抽苕帚,发现动弹不得,一时恼羞成怒,“小贱货,你还长本事了是吧!”
她另一只手去拧虞潋的胳膊,虞潋却猛地一撒手,扭身极为轻巧地躲过她。
徐妈妈霎时失去平衡,尖叫一声跌倒在地。
虞潋顺势将水盆踢翻。
“哐当”一声,冷水大半都泼在了徐妈妈身上。
“你给我滚过来!”徐妈妈的棉衣被水浸湿,风一吹冷飕飕的。她彻底怒了,爬起来就追着虞潋打。
虞潋与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给她一种随时能抓住他的感觉。
他一路小跑,暗自捏自己大腿,眼圈憋得通红。
南安王妃年过半百,平日吃斋礼佛,在外素有宽厚仁惠的名声,最爱教导小辈恪守礼节。
她不喜热闹嘈杂,挥退一干人等,身后仅跟着两个丫鬟,赏花来到此处,却骤然听见一堆咒骂声,不堪入耳,犹如市井骂街。
南安王妃眉头一皱,站在原地,便见一混身湿漉漉的妇人挥舞着苕帚,肥胖的身躯气喘吁吁,追赶一个身型瘦削的少年。
少年看见她,犹如见了救星一般,一下跪在地上。
“求、求贵人救救我……”
他嗓音颤抖,气虚乏力,哆嗦着环住自己的胳膊。
南安王妃忍不住心生怜爱,俯身想要将虞潋扶起。
徐妈妈却早已气昏了头,一路跑来头发散乱,状若疯癫,竟全然忽视了南安王妃。
她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狞笑着扭住虞潋的肩膀。
“跑啊,怎么不跑了?小贱蹄子,真以为老娘打不死你是不是?”
“放肆!”南安王妃看见她身上深一块浅一块的污渍,嫌恶地呵斥。
徐妈妈一抬头,见只不过是一个衣着素净的老妇人。
“你谁啊?又是从哪冒出来的穷亲戚吧?借着祝寿来我们虞家打秋风,我见多了!”
“劝你别多管闲事,来我这里这摆架子,小心我连你一块打!”
南安王妃气笑了,“向来听说虞老太爷温文儒雅,治家严谨,没想到院里能出这么个刁奴,真叫本王妃好好开了个眼。”
“王妃?”徐妈妈身躯一震,语气带了几分不确信,“你、你是谁?”
王妃身后的丫鬟厉声道:“大胆刁奴,见了南安王妃还不跪下!”
徐妈妈手里的苕帚“啪”的一声掉落在地,双膝一软没支撑住,登时跪坐在地。
南安王妃细眯了眯眼,笑道:“好一个刁奴,连跪都跪得歪歪扭扭,陶若,去告诉虞府管事的,让他们好好教教规矩。”
“不!”徐妈妈惊恐出声,连忙磕头。“王妃,老奴……老奴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
南安王妃将虞潋扶起,居高临下地望着徐妈妈,“那你说说,他犯了什么事,用得着你这样大动干戈,扰得府里如此不清净?”
徐妈妈忽然回魂了一般,叫道:
“王妃,老奴正是为了抓他,才一时没注意,冲撞了王妃的!”
她愤愤地看向虞潋,手指着他,“给他派的活,他一样也没干,我不过说了他几句,他就耍起小性子来!平时要什么人参什么药材,我们老爷都是给了的,吃穿用度哪样不精细?!”
徐妈妈细数虞潋的不是,想要洗刷自己的冤屈:“既然养他这么费价钱,那他在府里做些活计抵了也是理所应当,他不过是个表少爷,到底不是正经主子,我抓他,打他一顿,才能正一正这府里的家风……”
南安王妃敏锐地捕捉到什么,沉声打断她:“表少爷?”
她冷哼一声,质问徐妈妈:“就连我一个外人都知道,虞府表少爷同摄政王府有婚约。摄政王是什么人?多少人上赶着巴结都没机会,表少爷以后是他府里的人,你也敢如此苛待?”
“这……”徐妈妈汗流浃背,“都说摄政王世子倾心书院一个姓柳的男子,婚约早晚不作数了的。”
“大胆!”南安王妃眉头一拧,“你一个家仆,对外面的风言风语倒知道得清楚。纵然没有婚约,你是奴才,他是主子,你如此欺侮主子,也不是我大雍能容得下的!”
她不愿再听徐妈妈狡辩,冷声吩咐:“陶若,还不快把管事的找来,将这个刁奴带走,告诉他,一律按大雍律法来办,严惩不贷!”
“不!王妃!老奴都是为了这个家呀!表少爷他不是个好的,老奴……”
南安王妃再不管徐妈妈怎样哀求,只是叫道:“陶若!”
陶若利落地将一块帕子塞进徐妈妈嘴里。
虞府的几个下人早就注意到这边的争执,见陶若招了招手,此刻都蜂拥而上,将徐妈妈带走。
等身后叫声远了,一行人来到清净之地,虞潋慢慢放开南安王妃的手,眼神黯淡地低下头。
南安王妃察觉到他的情绪,安抚道:“你别往心里去,这道婚约是早早就定下了的,摄政王虽只是世子的养父,但他的品行我知道,他断然不会同意世子背信弃义。”
虞潋紧咬着下唇,似是竭力忍住泪水一般,用力点了点头。
“我配不上世子,只求能远远地见他一面,此生便也无憾了。”
南安王妃笑笑,“今日世子确实大驾光临,他是你的未婚夫,你要见,我来安排就是。”
虞潋一愣,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我……我当真能见他?”
南安王妃见他这般痴心的模样,心中一暖,点点头,“你一片真心,我何不顺水推舟?好孩子,我会帮你的。只是按照大雍礼俗,婚前只远远地相看一眼最好,所以还要委屈你,只站在那屏风后面,看一看他。”
虞潋满眼热泪,摇摇头,“不委屈的,他是我的夫君,我看他一眼,已是我莫大的荣幸。”
南安王妃面露欣慰,“好孩子,随我来吧。”
虞潋跟在南安王妃身后,方才情真意切的表情随之一变。
一片真心?
虞潋在心中冷笑。
经历了前世种种,他真心想让萧鸣之痛哭流涕地在地上打滚乱爬才对。
虞潋回到十八岁已有三日,起初觉得不可思议。
直到各个刁奴跑到他门前轮番叫骂、对他颐指气使,他才有了重生的实感。
上辈子他只知道远离这些人,往日的欺侮都不了了之,既然老天愿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自然要抓住。
徐妈妈是一个,往后的那些,他都要以牙还牙。
至于萧鸣之,虞潋很期待他接下来的表现。
能不能推他一把,就看萧鸣之那张嘴了。
百花园。
萧鸣之被人从前厅叫来,看见宴席上皆是不相识的人,面露不悦。
他对虞府向来没有好印象,此次前来也不过是奉养父的命,只盼着在前厅将时间消磨过去,并不想踏足后院。
更不想,看见不相干的人。
南安王妃在首席坐着,含笑看他,“世子来了,快请坐。”
萧鸣之环顾四周,见全是女眷,并没有那个传言中的虞潋,才顺势坐下。
南安王妃亲切问他:“摄政王近来可好?”
萧鸣之点点头,“家父一切安好,只是前不久才刚从南疆凯旋,这一仗所费诸多,才闭门休养,暂不见客。”
南安王妃调笑道:“这些打打杀杀的啊,都是外面的事,回到京城,自有京城的家事。鸣之,你也到了弱冠之年了?”
萧鸣之攥紧茶杯,应了声:“是。”
南安王妃轻笑一声,状若不经意间提起:
“你们这么大的孩子,早该成亲了。满京城的人都记挂着你的那道婚约,等着喝摄政王府的喜酒呢。”
周围贵妇打趣着附和:“是啊,摄政王府的大门,也只有在世子成婚之时,才会为我们打开了。”
眼看气氛就要被烘托到恨不得他立马下喜帖上,萧鸣之猛地将茶杯放下,发出不小的声响。
妇人们为之一顿,空气都安静许多。
萧鸣之紧皱着眉,直视席上的南安王妃。
“王妃,你有所不知。”
他脸色铁青,眼中流露出浓烈的厌恶。
“虞潋在书院的名声,糟糕透顶。”
萧鸣之见众人都不说话,只当她们尚被蒙在鼓中。
他提起虞潋的行径,就像提一个天地不容的恶徒,可谓是咬牙切齿:
“他不学无术,庸俗至极。在书院不想着如何增长学识,只一味勾引男人。不光是书院子弟,连一个手里有点权力的采买他都勾勾搭搭,手段实在龌龊!”
萧鸣之在全场惊诧的目光中,冷声道:
“这样一个人,做作、庸俗、水性杨花。”
“他根本不配进摄政王府的门,永远都休想。”
在这样的席上,宣告虞潋的不齿,萧鸣之有些得意,又有些扬眉吐气。
他的卿卿说得对,早该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虞潋的真面目。
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觉得虞潋与他是一对,将他们强行捆绑。
萧鸣之倨傲地环顾四周,却见南安王妃脸色煞白。
他正狐疑,突然听见南安王妃身后的屏风后面,传来“扑通”一声异响。
萧鸣之眉头紧锁,“谁?出来!”
南安王妃叹口气,挥挥手,丫鬟便将屏风撤去。
是虞潋。
他明显是将萧鸣之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满脸不可置信,此刻竟是控制不住,直接跌坐在地。
众人的目光都止不住地被吸引过去。
狐狸眼,尖下巴,鼻子挺翘,嘴唇嫣红。
乍看太过浓艳,本不是好惹的长相。
偏偏虞潋一双雾气氤氲的眼眸里尽是无辜,脸颊的线条饱满自然,带着股稚气未脱的意味。又穿一身象牙白的素衣,像是山野间的精怪刚刚幻化为人,还未被世俗沾染。
此刻他眼眶通红,紧咬下唇,一副伤碎了心、失魂落魄的模样。
姿势虽是狼狈不堪,却无故给人一种惹人怜惜之感。
虞潋被人搀扶起来,混身发软,像是只有一副骨头架子。
他眼里噙满了泪,怔怔地盯着萧鸣之,嗓音哀切:
“世子,你方才说的,是我吗?”
虞潋演得极为投入,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世子并未见过我,只听些风言风语,就断定我是那样的人。”
他捂住心口,袖子恰时滑落,露出伤痕累累的胳膊。
血红的伤疤横七竖八地交错在雪白的嫩肉上,极为刺眼。
虞潋止不住地轻咳起来,沙哑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既然我在世子心中这样不堪,那世子、世子拒了这婚约就是了,何必在众位婶婶面前,如此说我……”
他这一番话,实在是闻者伤心。
贵妇们都不忍直视,有些已悄然抹泪。
早在半个时辰前,南安王妃就将虞潋在府中遭下人欺压的事告诉了她们。
在萧鸣之到来之前,虞潋怯生生的,挨个给她们敬茶。
她们见虞潋弱柳扶风、泫然欲泣的病弱样子,都打心底里疼惜。
又见虞潋在说起萧鸣之时眼睛发亮,显然是对他倾慕已久。在侯府里受尽欺侮的一颗蒲草,将萧鸣之视为唯一的救世主,这样一番感情,如何不使人动容?
所以她们同南安王妃一样,都想做个见证,让虞潋得偿所愿。
可没想到,萧鸣之竟会这样大放厥词地污蔑。
萧鸣之的表情越来越僵。
那个虞潋表面期期艾艾的,看过来的眼神里却满是挑衅!
他怒火中烧,刚想张口驳斥,却觉如芒在背。
好似有数道谴责的目光,针扎一般刺在他身上。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