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我要听你亲 ...
-
18
虞潋终于反应过来。
晌午的阳光透过林子里枯枝的缝隙落下来,形成一块块金色的碎斑,落在男人身上。
萧欺一身玄色衣裳,深邃狭长的眼眸里看不清情绪,他伸手牵着马,告诉虞潋:
“试着坐正,别怕。”
虞潋这才发觉,自己的姿势颇为小心,几乎是伏在马背上。
他听从萧欺的话,试着慢慢坐好,没想到竟然真的更舒服了,也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掉下来。
“至于你们,围堵同窗,近乎霸凌——”
萧欺回过头,将萧鸣之等人冷冷扫视了一圈。
“都滚回去,听候发落。”
小皇帝终于撵上来,他身后除了那些他急于摆脱的老学究,还有不少达官贵人。
毕竟皇上火急火燎地往一个方向去,他们自然得看看是什么情况。
一眼望去,竟然是这么个场景。
那位向来以不近人情著称的当朝摄政王,竟然为王妃牵着马,还小心翼翼地护着王妃,慢慢地往前走。
而一旁十几个骑马的年轻孩子,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什么动作都不敢做。
直到萧欺牵着马走远了,他们才惊魂未定地从马上滚落下来,跪在皇上面前行礼。
萧鸣之一边磕头行礼,一边看着眼前这乌泱泱的人群,险些两眼一黑晕过去。
虞正阳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其他人他不知道,但他无比确信,他方才那番话,必然是一字不漏地被萧欺听了去。
想起种种关于摄政王的血腥传闻,虞正阳吓得腿都软了,一时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用膝盖前行到萧鸣之跟前,上去就死死拉扯住他,不断哀求:“世子……世子你救救我,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你指使的呀,不关我的事呀……”
萧鸣之厌恶地甩开他,将他推到一旁,“你闭嘴!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再敢胡搅蛮缠,我就把你剁了喂狗!——”
“世子、世子你怎么能这么说?”虞正阳越想坊间关于萧欺的种种残暴手段,一边屁滚尿流,在地上抱头痛哭,一边不住地捶地嚎叫道:“完了!完了呀!要是让父亲知道,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杀了就杀了!你这种蠢货死不足惜!”萧鸣之近乎咆哮,他想起刚才虞正阳甚至要用马鞭打虞潋,若不是他及时制止,恐怕他们十几号人已然脑袋落地!
他越发生气,竟当着众人的面站起来,那脚去踢打在地上崩溃的虞正阳。
虞正阳抱着脑袋,滚来滚去,看起来滑稽至极。
小皇帝看着这荒诞可笑的一幕,适时展现了作为皇帝的威严,“来人呐!把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些藐视尊上,胆敢在朕面前自说自话的人,全部押下去,按照王叔说的,听候发落!”
那些跟着他前来的老学究见他这般独当一面的模样,便都放心了些,连连赞叹皇上圣明。
而后面屏息凝神的百官,有幸灾乐祸的、有纯粹看戏的,还有和这十几号人里某些人沾亲带故的,此刻都不敢说什么。
若是招惹了皇上也就罢了,他们还能求求情。
可偏偏得罪的是摄政王,他们恨不能即刻回家,将这些不肖子弟从族谱上除名,以免受到牵连。
……
山间的风比林子里要清透许多,待萧欺牵马走出那片围场,眼前便豁然开朗了。
马儿走得慢,蹄子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而安稳的声响。
虞潋端坐在马背上,仍有些难以置信。
他低头看着那个牵着马的男人。萧欺的背影很宽阔,玄色的外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暗金绣纹的衣摆。
他牵马的姿势从容,仿佛真如一个寻常人家带着内眷出游的丈夫。
虞潋看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似乎太过直白,便移开眼,去看远处的山。
可心头的疑惑却愈发重了。
他想起自那夜之后,萧欺许久不同他说话。
花嬷嬷前来侍疾,萧欺又信誓旦旦地说,他不需要任何人。
可方才,萧欺却像一直跟着他似的,突然出现救了他,此刻甚至亲自为他牵马。
这算什么呢?
“在想什么?”萧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虞潋怔了一下,忙道:“没什么。”
“你身子一直绷着。”萧欺说,“放松些,这马性子温顺,不会摔着你。”
虞潋知道萧欺身经百战,对马的了解比谁都深,他说的话,自然是可以相信。
“嗯。”他应了一声,努力让自己坐得更自然些。
可心里装了事,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发僵。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鼓起勇气,轻声道:“方才……多谢王爷。”
萧欺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似乎看了他一眼。
虞潋没来得及看清他的神情,便听见他说:“你是我的人,旁人自然不能欺辱。”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虞潋心头猛地一跳。他低着头,耳尖有些发烫,小声说:“我以为,王爷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萧欺脚步顿了顿。马儿也跟着停了下来,低头去啃地上的草。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萧欺沉默了片刻,才道:“为什么这样想?”
虞潋抿了抿唇。
他有些委屈,眼眶发酸,忙将脸别到一边。有些难过积压太久,一旦有了缺口,便如洪水般涌出来。
萧欺转过身来,看着他。
春日的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原本冷厉的线条映得柔和了几分。他深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虞潋的影子,像一汪深潭。
虞潋看着他,一直不说话,可是眼泪溢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滚落。
萧欺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哭。男人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马儿像是感知到什么,停下步子,甩了甩尾巴。
“哭什么。”萧欺声音放低,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哄,“方才是我来迟了,让你受惊。日后不会再让那些人近你的身。”
虞潋听他这样说,心头愈发酸楚。他慌忙抬手用袖子擦脸,可眼泪越擦越多,最后索性把脸埋进掌心,肩头一抽一抽地颤动。
萧欺静默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松开缰绳,伸手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
“虞潋。”他叫全名,语气不容拒绝,“看着我。”
虞潋偏过头,下颔却被捏住,轻轻扳了回来。泪眼模糊间,他看见萧欺低头注视他,眉心拧成一个极深的结。
“你躲我。”萧欺说。
虞潋咬着下唇,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好半天才从齿间挤出几个字:“我没有……”
“没有?”萧欺嗤笑一声,指腹擦过他脸上泪痕,玉扳指划过他的脸颊,动作有些重,像在撒气,“没有你哭成这样。是今日吓着了,还是心里存了旁的事?”
虞潋猛地抬眼,那双湿漉漉的眸子里满是委屈:“王爷既然知道,何苦还要问。”
萧欺眼神一沉。
“说清楚。”他道,“我要听你亲口说。”
虞潋闭了闭眼,泪水顺着睫羽滚落,滴在萧欺的手背上。
“那日……”虞潋声音轻得像会被风吹散,“那日在宫中,我听见了。”
萧欺沉默了一会,说他知道。
“太后那样问你,你为何不反驳她,还说得那样不清不楚,就好像、好像你们之间真的有什么……”
虞潋说着,胸口剧烈起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
他抽回手,别过脸,声音碎得厉害。
“既然如此,今日又何必来管我?让我被他们折辱,不正遂了你的意,也好早些摆脱我这个……唔!”
话未说完,萧欺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扣住他的腰,将人从马背上半抱半扯了下来。
虞潋惊呼一声,脚还没站实,就被萧欺按在了身后一棵粗粝的树干上。
马儿被惊得退了两步,缰绳垂落在地。
萧欺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眸色冷得骇人。
“你再说一遍。”
虞潋被他捏着肩膀,疼得皱眉,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我说,你根本不在乎我,不爱我——”
“虞潋!”萧欺咬牙切齿地怒喝一声,双眸是前所未见的猩红,像是在竭力隐忍着什么。
“你听好了。我与沈太后,不过年少同窗。她入宫之后,我戍守边关,连她封后大典都未回京。那日她拿旧事试探,我只是不想理会,并非承认了什么情分——”
“你就因为这个,给我扣上这样一顶帽子,你倒是会冤枉人。”
萧欺抵着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下来,带着压抑的、难以言明的委屈。
“我不在乎你?你说你害怕,我就娶你,你身体弱,我想方设法为你补,你不能喝酒,我都替你挡了,你想去书院,我也让沈珍陪同……桩桩件件,我要是不在乎,我何必做这些?”
“做这些,也并非要你感激,但你绝对不能说,我不爱你……”
虞潋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眼泪却流得更凶。他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可你在书房对花嬷嬷说,你不需要任何人,包括我……”
“我什么时候说包括你了?”萧欺忽然笑了,那笑却冷得厉害,“那晚你说我不爱你,我要怎么回你?说你错了?还是把你按在怀里,逼你承认你离不得我?潋潋,我那时若不走,我怕我会伤了你。”
“反而是你,听见我说一句话,就擅自胡思乱想那么多,明知我那日偶感风寒,你却自始至终,连一句问候也没有,你就是个没良心的。”
萧欺看着他,解释了那么多,虞潋这才发现,他脸色苍白,看着比平时虚弱很多,显然是病去如抽丝。
萧欺抬起手,指腹抹去他下巴上悬着的泪,动作渐渐轻柔。
他终于问出了心中所想:
“我管你,是怕你身子弱,怕你吃亏。宠你,是我愿意,从没人逼我。若这些在你眼里只是桎梏,那潋潋,你告诉我,你到底想不想要我?”
虞潋哭得说不出话,只知道摇头。他想说“想要”,可他越急,越是发不出声音。
萧欺忽然低下头,狠狠吻住了虞潋。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掠夺。
萧欺一手扣着虞潋的后颈,一手揽紧他的腰,将人死死压在树干上。
他的嘴唇滚烫,碾过虞潋微凉的唇瓣,趁他惊喘的瞬间,舌尖已强势地闯了进去。
虞潋脑中“轰”地炸开,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下意识抬手抵住萧欺的胸膛,想要推开,可那点力气对萧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萧欺反而吻得更深、更凶,像要将这些日子所有隐忍都倾泻出来。他勾住虞潋躲闪的舌尖,狠狠吮弄,牙齿甚至在他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呜……”虞潋疼得轻哼一声,眼泪从眼角滑落,咸涩的液体混入两人交缠的唇间。
萧欺却像被这泪激得更疯,扣在他后颈的手指收紧,强迫他仰起头,承受更深的侵略。虞潋渐渐喘不过气,双腿发软,双手从推拒变成无意识地攥住萧欺的衣襟,将那玄色袍服抓出一片皱痕。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这样昏过去时,萧欺终于松开了他。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急促而凌乱。
“现在知道了?”萧欺嗓音哑得吓人,贴着他红肿的唇低问,“我到底爱不爱你?”
虞潋眼睫湿透,眼前一片迷蒙。他嘴唇发麻,脑子里昏昏沉沉,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带着哭腔:“……不知道。”
萧欺眸色一暗,不容他再躲,低头又要吻下来。
“萧欺!”虞潋慌忙偏头,带着哭音,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萧欺堪堪停住,唇悬在他耳畔,滚烫的气息一下一下拂过他的耳廓。
“知道什么?”
虞潋抽噎着,小声说:“知道你……爱我。”
萧欺闭了闭眼,像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将人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虞潋嵌进骨血。
虞潋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将玄色的衣襟洇湿一片。他闷声道:“那你以后……不许再不跟我说话。”
“好。”萧欺应得干脆。
“也不许再跟沈太后单独说话。”
“好。”
“还有……”虞潋顿了顿,声音更小,“你今日亲得我这样凶,我腿都软了,怎么回去?”
萧欺低笑一声,胸膛震动。
“那便不骑马了。我背你回去。”
虞潋一惊,慌忙抬头:“不要,会被人看见……”
“看见便看见。”萧欺挑眉,难道在他面前这般不稳重,“本王背自己的王妃,天经地义。”
虞潋脸烧得厉害,把脸重新埋回去,闷声骂了句:“不知羞。”
萧欺笑着没说话,只将他揽得更紧。山风穿过林间,将两人的衣摆吹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纠缠着谁。
过了许久,虞潋才小声唤他:“王爷。”
“嗯。”
“我方才说的那些混账话,不作数的。”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想离开你。”
萧欺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我知道。”
“你也不许再一个人生闷气。”虞潋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却多了几分执拗,“以后你心里想什么,要告诉我。你做的那些,我若看不明白,你就说给我听,别让我猜。”
萧欺看着他,眼底的冷意化开,只剩一片温柔。
“好。”
马儿不知何时踱了回来,低头蹭了蹭萧欺的衣袖。萧欺伸手牵住缰绳,扶虞潋重新上马,又翻身坐在他身后,将人圈进怀里。
“坐稳。”他低声道,一夹马腹,马儿便朝前走去。
山间的风掠过耳畔,带着新草和泥土的气息。虞潋靠在他怀中,心跳渐渐平复。
“萧欺。”他又叫了一声。
“嗯。”
“我很喜欢。”
萧欺没问喜欢什么,只是环着他的手臂紧了紧,低声笑了。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