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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王妃不是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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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沈珍打开飞鸽传书,上面写着他要齐越转达的话。他千叮咛万嘱咐,无论王爷说了什么,齐越都要第一时间把原话告诉他,千万不能擅自改动。
就齐越那个铁疙瘩脑袋,肯定不懂王爷的意思,就怕他以自己的理解来传达,让齐越那张嘴一说,哪怕是夸赞也会变味成嘲讽。
可是,纸条上只写了这么三个字。
沈珍念出来,脸上扭曲了一下,绝对是王爷亲口说的,没有齐越加工的空间。
他有些无语。
诗会开始了,山脚下的嫩草已经冒出了头,到处是冰雪消融的声音,河流里闪着波光粼粼的碎光,不少世家随从牵着自家公子的马慢悠悠地去河边饮马。
各处扎了营帐,有人宰了新鲜的羊肉来烤,颇有种北边草原上的豪放之风。
这次的诗会与之前不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盛大,几乎大半个朝廷和王室宗亲都来了。
因为皇上“御驾亲征”。
太后派了御林军随行保护,架势浩浩荡荡的,谁见了不说一句天子万岁。
虞潋走在小溪边,听见有人在背后讨论:
“这样的场合,竟然不见长翎卫?”
……
自从那日在书房遇见花嬷嬷之后,虞潋便像丢了魂儿似的。
萧欺说了,他不需要他。
所以,哪怕他进去了,也会像花嬷嬷那般,被当中摔了瓷碗儿撵出来。
虞潋承受不住这样的痛苦,所以直接走了。
世人说,伴君如伴虎,如今虞潋可算是体会到了,他不过多怀疑了萧欺一次,多说了萧欺不乐意听的一句话,萧欺便将他晾了这么久。
虞潋心中苦闷,无法疏解,只能让沈珍不要跟着,自己随意走走。
看着各处如此生机盎然,他心中倒宽松了不少。
蔚蓝的天空下,忽而响起一阵凌乱的马蹄声。
虞潋一回头,便见是一群骑马的世家子弟,他们穿着骑装,一个个驾着装饰华丽的马,正悠哉悠哉地朝虞潋这边走来。
在队伍的最前方,骑在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的人,正是萧鸣之。
虞潋懒得与他再起争执,转身便要走。
萧鸣之却也注意到了他,脸色难看了几分。
他虽然没有动作,身后想攀附他的人却很懂事,几个人一夹马腹,往前快速走了几步,故意掉转马头,堵住了虞潋。
虞潋被他们团团围住,且被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像个插翅难飞的猎物。
“哟,这不是我们威风凛凛的王妃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连个随从都没有?”
“听说王妃刚嫁进去没几天,就被王爷厌弃,那现在这么凄惨,还有什么可奇怪的?”
“这倒提醒我了,原来王妃已经失宠了啊?”
他们哄笑起来,肆意嘲讽。
虞潋冷冷地盯着他们,在这群纨绔里又认出一个熟悉的人。
“虞正阳。”
虞正阳笑得最为夸张,几乎要滚下马来。
他一听虞潋叫他,那张瘦猴一般的脸上便浮现出讥笑的表情来。
“小叔,还记得我呀?”
虞潋道:“怎么,大哥他近日没空管你,又叫你出来撒野了?”
如果虞潋记得没错的话,虞正阳因为放纵恶犬咬伤了书院好几个寒门子弟的腿,虞兆林为压下那些人的声讨,除了使银子以外,还对虞正阳关了禁闭,从年前关到现在,也就是看诗会盛大,才将虞正阳放了出来,来露个脸的。
没想到这么一出来,便像他豢养的那些狗一样,到处咬人。
在场人都听出了虞潋的言外之意,纷纷指着虞正阳大笑起来。
虞正阳的脸色变了几分,“父亲不过是让我在家静养,出来后还不是锦衣玉食地供着,哪里像你,以色事人,我都嫌脏了我们虞家的脸面!”
“锦衣玉食?”虞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
按照虞兆林的秉性,虞潋给他开了口子,他只会越来越肆无忌惮,拼尽全力搜刮干净虞府的所有钱财,怎么会给虞正阳留下撑场面的钱?
“大哥他前不久还跟我说,近几年侯府入不敷出,可谓是捉襟见肘,怎么,短短半个月,虞家就成了富户了?既然是锦衣玉食,那为何你骑的马是这样衰竭、用的马鞍也是十几年前的旧款式呢?莫不是求爷爷告奶奶的,从老太爷的库房里搜刮出来,拿来撑场面的吧?”
虞正阳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气急败坏,握紧了手中的马鞭,就要挥向虞潋。
“虞正阳!”萧鸣之终于开口,制止了他。
虞潋不受宠的事,是他传出去的。
当然,期间不少添油加醋,也错漏百出。
其实有心人细想便知道,既然虞潋如此不受宠,几乎要被萧欺扫地出门,那他又为何能进入一号院?又怎么能让号称天下第一谋士的沈珍日日跟着?
这些都是萧欺吩咐过的,萧鸣之再清楚不过。
但他就是看不惯虞潋那副样子,他就是想要抓住一切机会,让虞潋跌入谷底!
可不能太过火,那道巴掌带来的痛楚仿佛还在脸上,火辣辣的,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萧鸣之——
虞潋再落魄,头顶上,也还有个萧欺。
萧鸣之将虞正阳呵斥退下,便一扬马鞭,将马头一转,道:“既然大家都是来踏青赏花的,你为何不骑马?”
虞潋翻了个白眼,不理会他,就要走。
萧鸣之一个眼神,那些狗腿子便又将虞潋留住。
虞潋抬起头,“萧鸣之,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仰着脸,一张艳丽的脸上写满了不悦,眼里尽是敌意。
萧鸣之忽然觉得有点意思,虞潋总算装不下去了,那副佯装受了欺负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是令人作呕,现在这个表情,才让人好奇,再继续威逼下去,虞潋的脸色能变成什么样。
“没什么意思。”萧鸣之心情大好,让人再牵一匹马来。
“只是好奇,难道你来了这里,却寒酸到连匹马都不骑?”
一匹白色的马被牵到虞潋跟前。
虞潋的脸色变了变,他不会骑马。
对京城的世家子弟来说,骑马就像拿筷子吃饭那么简单、那么理所当然。
当众承认不会骑马,就像在说,自己是个废物,或是家族里最不起眼的野草,一脚就能踩扁。
御前营帐。
小皇帝应付完那些繁文缛节,便赶紧叫人去打听虞潋身在何处。
他听闻诗会的事情后,便努力缠了母后好久,才努力得来这么一个再见虞潋的机会。
自从上次和虞潋分别后,王叔就再也没有带虞潋进宫来,小皇帝还有好多关于打水漂的诀窍没有问虞潋,期间又看了不少有趣的书,攒了一肚子话想跟虞潋说。
既然虞潋迟迟不进宫来看他,那他自己出来看虞潋就好了。
小皇帝观察到,这里山清水秀,是他跟虞潋游玩的好时机。
最重要的是——
小皇帝一边吃燕窝,一边喜上眉梢地想到。
那个最古板、最唠叨、最爱管束人的王叔没有来!
小皇帝简直要乐出声,他不禁为自己的绝顶聪明而沾沾自喜,离开皇宫来诗会,不仅能摆脱那些满嘴之乎者也的老学究,连萧欺这个大魔王也甩开了。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掀开帘子的响动。
小皇帝看都没看,便笑嘻嘻道:“怎么样?婶婶在哪儿?”
没听见贴身太监的回答,只听到守在营帐门口的太监牙齿上下颤栗摩擦、双股战战片刻后,便扑通跪地的声音。
小皇帝猛地抬起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他身旁正是跪伏在地上的太监。
“皇上。”萧欺皮不笑肉也不笑,瞥了他一眼,“您不是说,来这里是为了听经讲义、感悟学说的么?”
小皇帝险些从凳子上滚下来,他浑身僵硬,连忙讪讪道:“朕……朕确实是来学习的,不过刚回到营帐,需要休整休整,仅此……而已。”
“哦?”萧欺到目光微沉,显然是不信他。
小皇帝点头如拨浪鼓,事已至此,他除了嘴硬别无他法。
他连忙随手拿起一本书,直接当着萧欺的面念诵起来,以表示自己的认真勉励。
一边磕磕绊绊地念,一边在心底盘算,等贴身太监回来了,一定要骂他八百个来回,不是说好了萧欺一定不来的吗!
萧欺在一旁坐下了。
他坐下了!这是小皇帝最害怕的,萧欺一坐下,就代表他要听他念书,时不时还要抽问!倘若他答不出来,萧欺便要说些什么一国之君云云。
小皇帝在心底喊着救命,面上却不敢显露自己的抗拒。
他后悔了!他好想回宫!
一行人走进来,小皇帝偷瞥了一眼,都是一群胡子花白的老人,个个门生无数,德高望重,还有几个曾在朝中任职,如今已告老还乡了的。
他们行过礼后,便围坐在一起。
看见这架势,小皇帝彻底绝望了。
果不其然,萧欺道:“皇上听闻诗会盛大,便特意出宫前来,目的就是为了借此机会,请教各位为君治国之道,还请诸位学究畅所欲言,为皇上答疑解惑。”
小皇帝两眼一翻,险些晕过去。
老学究们都是一辈子泡在学术里的,念叨了君君臣臣几十年,听到萧欺所说的小皇帝的渴盼,都十分感动,恨不能倾囊相授。
他们时而一一发言,时而问小皇帝,时而又争吵起来,争得面红耳赤,恨不能拼了这把老骨头上去掐架。
小皇帝在一旁还得劝他们,他都快急哭了,扭头央求萧欺:“王叔,你管管呀!”
萧欺气定神闲,淡淡撂下一句:“君子和而不同,但学究们都是为国为君的忠臣,所说的话都有利有弊,至于其中哪些比较重要……皇上,你要有自己辨别的能力。”
“我……”小皇帝无话可说。
那个被他派去打探的小太监在帘子外徘徊许久了,方才小皇帝一直不敢让他进来。
但他现在被逼急了,便叫道:“王叔,你不想去见婶婶么?!”
他的声音有点大,盖过了底下嗡嗡的讨论声。
老学究们都停了,面面相觑。
他们注意到,摄政王的脸色有些不佳,显得很吓人。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走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顶着满屋的压力,声音不住发抖,结结巴巴道:
“皇上……王……王爷……王妃他……正被世子为难……”
小皇帝一句“什么”还没说出口,便见萧欺突然站起来。
萧欺背对着他,他虽然看不清萧欺的脸色,但这么多年来早就练就了一副审时度势的好本领,仅从萧欺周身的威压来判断,便知他动怒了。
萧欺的怒气,小皇帝只见识过两次,一次是现在,上一次,还是两年前几个仗着祖上有功的勋爵子弟,贪污大批赈灾银两、导致灾民死伤无数的时候。
那一次,萧欺当着百官的面,将为首的一个人一剑封喉。
一时间,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至此以后,人人皆道,摄政王手段残暴狠戾,谁也不敢触了他的霉头。
小皇帝看着萧欺,不禁缩了缩脑袋,小声地道:“王叔,你听见了吧……这都……不去看看么?”
萧欺没有回应他,起身便往外走。
只留下满屋的老头大眼瞪小眼。
小皇帝知道萧欺去了,他就不用再担心虞潋了。
但是他还是要自救!
所以他赶紧趁热打铁,撺掇道:“摄政王这样紧急离席,必然是有什么大事!还不快随朕跟过去看看!”
小溪潺潺流水前,虞潋和萧鸣之还在僵持。
虞正阳嘲讽道:“世子,你跟他废话什么?他根本就不会骑马!他在虞府里的时候,懒惰不堪、不学无术,君子六艺无一知晓,你指望他会骑马?简直笑掉大牙!”
萧鸣之道:“是么?你连马都不会骑?”
他心中有几分窃喜和自得,“果真是个废物。这样吧,你求本世子几句,本世子便允准你走了,如何?”
虞潋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走到那匹白马跟前。
他背对着这些人,动作被他们一一收入眼底。
虞潋的手放在马鞍上,他向来体弱,平时上下马车都要人搀扶。马比他想象中更高,别说是骑马了,就连上去都是一件难事。
且他身上还穿着不便行动的宽袍长袖的衣裳,由于怕外面凉,肩上披着披风,和裹着骑装的众人比起来,便显得臃肿累赘,站在马旁,更是说不出的怪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中爆发出一阵恶劣的哄笑,虞正阳甚至架着马,在虞潋旁边踢踏着脚步走过去,耀武扬威。
“是这样骑的,看得懂吗?废物!”
他掉转马头转过身来,正要再嘲讽虞潋几句,却突然看到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
虞潋还紧紧攥着马鞍上绑的绳子,忽然觉得身后安静下来了,就连虞正阳也一脸惊恐地闭上了嘴,一副见鬼的模样。
他心中诧异,刚要回头,却觉得腰肢一紧,而后四肢腾空——
他被一双熟悉又有力的臂膀抱起,下意识惊慌地挣扎了一下,待回过神时,整个人已经被安安稳稳地放在了马背上。
一低头,萧欺就站在白马旁边,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