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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对他来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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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日色渐晚,回到府上。
虞潋独自坐在房中,心中微微忐忑。
良久,他抬头问:“王爷呢?”
侍女很快答道:“宫中设宴,文武百官都在席间,王爷晚些再回来。”
虞潋觉得胸口发闷,没再说话。
晚上只要了一碗甜汤,勺子在碗里搅啊搅,很久很久,才吃了一口。
甜香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虞潋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算了,吃甜的总要咳嗽的,他怎么忘了。
虞潋有些赌气地将碗推到一边,让侍女撤了下去。
他现在觉得,萧欺根本不关心他。那之前让他像常人一样正常饮食的事,也是萧欺心血来潮而已。
洗漱一番后,虞潋很快上床。
侍女见他睡了,将蜡烛熄灭,仅留一盏灯。
昏暗光线中,虞潋悄悄张开半只眼睛。
他一直留意着屋外的脚步声。
可除了寒风呼啸,什么都没有。
虞潋的心凉了半截,他只能尽力缩进被子里,拼命安慰自己,没关系的,起码他现在吃饱穿暖,比以前好很多很多……
可是没有用,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现在不过戌时,萧欺必定是在宴席上饮酒作乐,他身边有那么多人,虞潋成了被落在角落里的那一个。
自始至终,他还是一个人。
两个时辰后。
萧欺将长翎卫挥散,走进府中。
细碎的雪花落下,沾了玄色大氅满身。
百官的宴会向来与他无关,又是连续处理政务的一日,他面上都泛着淡淡的倦意,身后还跟着两个抱着公文的侍从。
侍从先去了书房,萧欺站在原地。
暗处的沈珍走过来,面容严肃,叫道:“王爷。”
萧欺扫了他一样,声音沉稳,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点了点头,一边继续往前走,穿过幽深的抄手游廊,一边问:
“如何?”
沈珍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他不敢怠慢,快步跟着,回答道:
“王妃在书院一切安好,对研习经书也颇有兴趣。不过——”
沈珍想了想,道:“和世子往来甚密的那位柳公子,今日同王妃聊到了一块儿去,似乎颇为投缘。”
萧欺的脚步顿了顿。
他眉头皱起,看向沈珍。
“孤说过了,王妃身边,不能有不相干的人出现。”
极冷的夜,沈珍承受着这审犯人一般的视线,额头硬生生冒出一层薄汗,忙回禀道:“属下已经将他及时驱赶,不敢疏忽。”
萧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且下去,若王妃还要去书院,你再继续跟着。”
“是……”沈珍应道。
萧欺觉察有异,停下脚步,“你好像还有话想说?”
沈珍自知什么都逃不过萧欺的法眼,哪怕是一处细微的变化,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属下不敢,但属下愿斗胆说一句,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沈珍是何等精明,自然将虞潋和萧欺的矛盾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能看出来,两人之间在赌气,而且是因为某种误会赌气。
他实在很意外,战场上杀伐决断、朝堂上翻云覆雨的王爷,到了处理私情的时候,竟然如此不开窍。
又想起虞潋眼底的黯淡,和频频走神的模样。沈珍深呼一口气,道:
“王爷虽年龄长于王妃,可在面对王妃时,心性却还像这十八九岁的少年。属下虽未有家室,可也见过许多对夫妻,都耗在了一个有口难言上……王爷既然心里牵挂王妃,事事都为他殚精竭虑,那何不说出来,起码叫王妃明白王爷的苦心?”
沈珍向来以明哲保身为座右铭,但终是忍不住,第一次说那么一大串几乎与自己不相干的话。
他一气呵成地说完,空气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长廊尽头,雪落无声。
萧欺听了他这些话,一直没有回应。
沈珍开始后悔自己的多管闲事,他盘算着如何脱身,刚一张口:“王……”
“他不会明白。”
这句话像道叹息,散在冷风里。
沈珍愣了愣,向前看去。
高大的身影停留在雪地里,雪落了萧欺满身,但他恍然未觉。向来孤高倨傲的男人,在此刻看来,忽有几分落寞的味道。
沈珍见他这般,想要劝慰:“王妃他年纪还小,早晚会明白王爷这番苦心的……”
他说出的话有些干巴巴的,再说下去,就成了谄媚的客套,便也止住了。
闻名京城的谋士舌战群儒,唯独在这种事上,栽了跟头。
萧欺背对着他,疲惫的声音响起,道:“下去吧。”
一炷香时间过去,萧欺来到卧房。
推开门,值夜的侍女站在里面,看见他刚想出声行礼,却被萧欺制止。
她只好无声地福了福身,便退至一旁。
萧欺向前几步,一道屏风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绕过去。
屋里静悄悄的,一盏灯泛出暖黄色的光,床上拉着帘子,毫无动静。
萧欺撩开帘子,看见背对着他的虞潋。
虞潋全身都裹在被子里,仅露出一张脸。
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安,睡得紧皱眉头。
除了发出绵长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萧欺也不知道,自己因何要跟他这样较劲。
沈珍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他久久凝望着虞潋的睡颜。
有那么一刻,他很像将虞潋摇醒,然后发疯般将他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我爱你,真的很爱你。
但虞潋那天的话又轰然响起,带着哭腔的质问,狠狠刺痛了萧欺的心。
如果他做的所有事,对虞潋来说,不是爱,而是桎梏和逼迫呢?
萧欺将手放下,帘子又将床上的人淹没。
或许他和虞潋会好的,或许永远不会。
想到第二种可能,他转身便离开。
走前特意吩咐侍女:“别告诉他我来过。”
侍女有些苦涩,应下了。
翌日。
虞潋简单收拾了一下,刚想开口,却又将话咽了回去。
他已经问了好多遍,王爷呢。
早晚问个不停,有什么意义。
虞潋选择直接去书院,日日闷在府里,还不如多上上课,还能将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法都甩出去。
天气渐渐转暖,虞潋却还披着披风,脸色略显苍白,时不时清咳几声,看起来虚弱得厉害。
马车上,沈珍将他的情况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提醒:“王妃还是要多保重身体,王爷今日公务繁忙,总归是记挂王妃的。”
虞潋淡淡地道:“或许吧。”
便将头转向外面,看车外的风景。
沈珍被噎了一下,昨晚面对萧欺,他也是这样的无言以对。
他默默将视线转移,在心里默念,好事多磨。
书院到了,沈珍帮虞潋把书箱拿下来,他告诉虞潋:“王妃读书,应该配个书童。”
虞潋刚想说什么,不远处却传来一道清润的嗓音:“找书童急不得,我来帮你背就好。”
虞潋愣了一下,看向竹林里钻出一个青衣男子来。
他半绾的头发上系着根布条,紧紧束着发髻,另戴了一根打磨得光滑的木钗来固定,眉眼亲切温柔,穿着朴素,偏偏浑身有骨不凡的端庄气质,不容冒犯。
“柳云卿。”虞潋叫道,他不喜欢柳云卿,前世今生都不喜欢。
但柳云卿便要在他跟前晃,他一开口就叫人无法拒绝:“昨日走得匆忙,没能跟你说,我这里有许多刚入学时写的讲义,都在我房里,你拿去看看,一定能颇有收获的。”
他说着,就要接过沈珍手中的书箱。
沈珍却把书箱放至身后,“不必了,王妃有什么不懂的,沈某自会为王妃一一解惑。”
“是吗?”柳云卿的面上依旧如沐春风,“可是,沈先生是以先生的视角看待这些书籍文章,自然有许多难以顾及的地方,学生虽然愚钝,但当年将感悟都详细记了下来,想来会对虞潋更有益一些呢。”
柳云卿说着,朝虞潋眨了眨眼,“走吗?”
虞潋想着萧欺的事,一时心乱如麻,又想到现在的柳云卿对他确实没什么威胁,便点了点头。
“那便去看看。”
柳云卿朝沈珍一笑,“先生,得罪了。”
他将书箱夺了过去。
沈珍脸色不佳,等柳云卿带着虞潋走远了,也提起脚步,跟了过去。
穿过一片竹林,走到荒僻些的地方,便是学院为部分寒门子弟提供的居所。
“这里久未修缮,你别见怪。”
柳云卿提着沉重的书箱,打开他的那间厢房的门。
虞潋在虞府住得连这都不如,自然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摇摇头,“不会。”
柳云卿将书箱放在墙角,便从自己的柜子里抱出一大摞书。
他找出一本已经泛黄的《说文解字》,拿给虞潋看。
“喏。”柳云卿翻开一页,“这本算是我认为的万物之本源,掌握了本源,懂了每个字的意思,莫说四书五经,就是天书,但凡是用字写的,那都能一一读懂。”
只见上面用朱笔写了许多字,都是柳云卿的思考和批注,字是蝇头小楷,秀气端正。
虞潋看了几页,倒有些惊讶,他作为初学者所具备的许多困惑,竟都被柳云卿的批注一一解答了。
且柳云卿应当没有骗他,上面写的确实符合以新入学学生的心思,没有一句话是故意卖弄文采的,全部十分通俗易懂。
虞潋坐在椅子上,看得有些入神。
莫非柳云卿是真的十分听张老先生的话,发誓要对他倾囊相授了?
虞潋越想越糊涂,他正翻动书页,却听见门外一声熟悉的呼喊:
“卿卿?卿卿?你在里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