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长东》兔肆狐野

74、我知道

　　“冷”许久不回复，头像忽然黯淡。

　　谢了之又一次原地消失了。不过对于今天来找他的事，李饮秋倒是真的没印象。或许，是谢了之误会了；或许，是一次借口。

　　成年人的话题太过沉重，答案的背后藏着诸多无奈。李饮秋不管了，带了个耳机后重新登上游戏。正好，有几个人在线。

　　可还没开一把过瘾，源来是你发出质问。

　　源来是你：不上班就为了打游戏？

　　忧郁不犹豫：有本事进游戏开麦喷。

　　源来是你：喷不过，当当键盘侠挺好的。反正我手速没你快，语速也没你快，承认自己很垃圾了。

　　忧郁不犹豫：怎么了？很不开心的样子？有谁欺负你了？把他约过来，我去打爆他的头！

　　源来是你输入了半天，李饮秋看都看烦了，直问：到底怎么了？别跟我打哑谜！

　　源来是你：别那么凶！我想要你安慰我！

　　忧郁不忧郁：咋了！！！说！！！

　　源来是你：没啥，就是被顾客说了，心里不得劲。后来想想，他说得也对，我还有很多需要进步的地方。再接再厉吧。

　　李饮秋皱起眉头，表情严肃。

　　田景源是个人才这回事，李饮秋很久之前就知道，也听说过对方的梦想。

　　源儿的想法比他想象中多，一会是励志学讲师，一会是助人为乐的老师，更多的是想当个导游，自由自在那种。

　　而化妆、做饭、打扫卫生等技能全是业余爱好，多一个不算多。

　　可惜现实是残忍的，人生是难以一帆风顺的。田景源的斗志在生活的摧残中被无情磨灭了，整天要死不活地瘫在床上，像个扶不起的阿斗让人担心。

　　于是李饮秋毕业第二年果断辞去稳定而一眼能看到头的工作，转头和田景源以及苏轻澈俩人开了一个小型公司，助力于大家看不见并摸不着的梦想。

　　他们俩面对采访镜头说：虽然累，但是一想到为了自己的未来而奋斗，甘之如饴。

　　李饮秋笑而不语，过后言简意赅：旅途艰辛，胜在乐观。

　　几年努力下来，拉来不少投资，公司人员加了不少，在互联网上小有名气，事业逐渐蒸蒸日上。

　　可他没想到，现在的田景源一点没变，仍然玻璃心，仍然会因为旁人的态度而自省。这一点，是李饮秋很难学会的，毕竟保持谦卑，从来不在他的字典里。

　　源来是你：别说我了，你呢？想过改变吗？

　　忧郁不犹豫：改变什么？你怎么文绉绉的？要哭就哭，半死不活！

　　源来是你：改变……故乡。

　　忧郁不犹豫：什么意思？

　　源来是你：今天来的顾客是里县的年轻小情侣，他们想要一次旅行婚礼，我说过很多方案，对方依旧坚持回里县拍摄。可你也知道，不是我们不想做生意，而是……

　　忧郁不犹豫：我知道……有些人不想让我们回去。

　　源来是你：他们信任我们，因为我们是老乡。但我们的路，被堵的很死。我不是没有想过突破，结果却很难。是不是我们一开始就选错方向？

　　忧郁不犹豫：选错什么？同样的路，我们为什么不可以走？大家公平竞争不可以吗？以为有点关系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这些年几乎霸占了我们在县城的所有生存空间，难道也要怪我们太弱小吗？不是他们欺人太甚吗！

　　李饮秋越想越气，怒气冲冲地砸了一下键盘，然而痛感袭来太快，一阵龇牙咧嘴后，毫不废话地登上游戏。

　　源来是你：又上号了？诶你还留那黑哥的联系方式吗？要不要跟他商量商量？

　　李饮秋跟他打去电话，接通后骂骂咧咧：“商量个屁！你难道忘了？老子当年的新工作室被砸了！我去！凭什么砸了之后可以啥事没有？以为是县太爷啊！”

　　田景源满脸冷汗，想起小工作室，刚刚装修好还来不及宣传就被人莫名其妙全部砸个精光，当时的情况艰难到维权都无人管。

　　直到见识到，才能意识到有些情况并不可控。

　　他十分遗憾，语气却还故作轻松：“记得记得，历历在目，拦都拦不住。”

　　“你接了那单吗？把那小情侣转给我吧。既然你搞不定，我去搞定。我就不信了，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我也挺有钱啊。现在，你上号，陪我到天亮。”

　　田景源有点无语：“我明天还要上班。”

　　“哦。忘记了。”

　　“玩两个小时吧，等会我睡了。”

　　“算了，我累了。早点睡吧。”李饮秋将鼠标丢了出去，突然的泄气，觉得一切都毫无意思。他还能为理想做些什么呢？恐怕做什么都将是徒劳。可不做，寝食难安。

　　“你是该早点睡了。哦对了，最近干了什么？不会一直打游戏熬大夜吧？”田景源语重心长，“现在我们都老了，不是十六七岁，别对自己那么狠。”

　　“你好啰嗦。”李饮秋笑而不语，态度稍稍好了一点点，“是不是这些话也经常跟你女儿说？当了爸爸就是不一样，温柔体贴也啰嗦多了。”

　　田景源默默点头，想到三岁女儿可爱的模样不禁笑容很甜：“别说你了，你们每个人我都要嘱咐到位。”

　　“知道了。”李饮秋揉着太阳穴，“你先睡吧。有些事你不适合去做，那就别管了，我会替你、替从前的我们搞定的。说实话，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搞不定的事。至少，目前没出现。”

　　“希望如此。”

　　那天晚上，田景源心满意足，最后评价了他一番，说他如今更加理想主义，像是怀着一腔热血又莽撞可爱的少年人，很少见到他会被生活打败。

　　这是好是坏？无人知晓。

　　但李饮秋很乐意听他人对自己的评价，喜欢自己被人讨论。也许这样，他觉得自己不会被遗忘。

　　只要有人记得，哪怕是细枝末节，等到时间消逝，那个瞬间就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演讲稿，他大概知道怎么写了。

　　入冬的季节，风刮在脸上有些疼。

　　学生们在教室里用功，李饮秋站在门外用功。一旁的交谈声时高时低，笑容却不减。

　　好多人围在老陈身边，他大部分人都不认识。经过介绍，才知道是有些是陪孩子来的家长，在校时成绩优异，出了校门依旧成绩斐然。

　　而有些，像是被拉来凑数的。

　　他自诩自己也是来凑数的，对自己的“鸡汤”丝毫不抱信心。不过他确实在其中结交了几个在里县发展的不错的人，聊得还挺投缘。

　　一阵叽里呱啦的形式主义搞完，李饮秋口干舌燥地瘫坐在椅子上。

　　手机屏幕点亮，“冷”在凌晨两点更改了个性签名。

　　[自由。]

　　越是缺什么的人，往往越会在社交平台上表达出来。李饮秋沉默两秒，立即点进聊天框。

　　忧郁不犹豫：无聊吗你？事情搞完了没？真没空看我？好吧，我知道你这个德行，根本对你不抱希望。

　　忧郁不犹豫：下次一起吃饭？我看看能不能想什么办法帮你。

　　忧郁不犹豫：虽然我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但是咱能解决一件问题是一件吧。别太意气用事。

　　忧郁不犹豫：看到立即回复我！

　　不知道具体等待多少秒，谢了之可能忙完了，直截了当。

　　冷：视频。

　　忧郁不犹豫：想看哥的帅气？

　　冷：让你拍个视频给我就行。

　　忧郁不犹豫：回家反复欣赏？

　　冷：……

　　李饮秋一想到谢了之被调戏后无语的表情后便忍不住笑。前排，任湘雨冷冷的眼神扫过来，像是要把他杀了。

　　见此情况，李饮秋终于收敛，在万众瞩目下磕磕绊绊念完了演讲稿。后来分享的事迹，他一边光荣一边羞耻。但比刚刚要自如多了。

　　视频发到一半，任湘雨又过来，剥着橘子一边问：“你是怎么考上东山大学的？我觉得我考不上了。简直太难了，分数线高得吓人。”

　　“怎么就考不上？你用点心。其实就算考不上，也没人怪你。干嘛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李饮秋咽了咽口水，“你只给你自己吃啊？我不吃？诶算了算了，影响不好。你自己吃吧。”

　　任湘雨翻着白眼：“不是……是我进步太慢了。我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假装努力？”

　　“多刷题，多看书。少看小说少听歌。”

　　“你不也一样？”

　　李饮秋无言以对，瞄了她一眼：“没关系，考不上哥养你。哦对了，等会你自己去吃饭吧，我就不继续待了，有点事，得先走。”

　　“哦。我也没让你请我吃饭好吧？”

　　李饮秋溜得贼快，尽量在中午之前赶到镜月湖。他这个人会开车，却不买车，如今坐的依旧是那辆公交车。兜兜转转多年光阴，路线不变，情怀也没变，心中有诸多感伤。

　　中午的风较大，刮得新娘洁白的裙面随风飘扬。湖面的倒影中，映射出幸福美满。李饮秋拿着相机，动作熟练。蓝天白云下，仿佛一切安然。

　　直到身后不近不远处，有人厉声呵斥。见对面充耳不闻，扯着嗓子喊道。

　　“李饮秋，又是你！”

　　李饮秋早有预料，温柔的眸子倏地冷了几分，侧身回望之际，戾气更上一层楼。

　　终于，来了。

　　我等你们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