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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溯 ...

  •   3.

      宗迄是想不到的。
      在她那么抗拒自己的情况下,他能做什么呢?是继续接近她惹她生气,还是听她的不在她眼皮底下出现。

      祈凡清跑走之后,宗迄叹气,转身一个个拦下那些刚刚听到他们对话的同学,说是我惹的她,你们不要乱传。

      这种笨拙的方式放在宗迄这种人身上却很受用,女生们点头说好的我们不会乱说,男生们自来熟地揽着他说下回一起约球。

      不过街对面的人有没有看到,宗迄很难说,被男生缠着聊了会儿天之后,他也没那么有心思去处理这些了。

      只能垂头丧气地拿出手机发信息,给单弋文发微信说我完了,然后点开和祈凡清的聊天窗,手指悬在键盘上不动,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发了“明天见”给她。

      不过这三个字在祈凡清眼里看来,这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她点开他头像把他拉黑,然后关掉手机去学习。

      次日,清晨的气温凉飕飕的,祈凡清在玄关处换好鞋,拿上雨伞出门了。
      只不过刚打开门,她就看到了一个不想见到的人。

      祈凡清下意识退回家里要关门,宗迄用手挡住,说别。

      “你有病吗?”祈凡清烦躁道。

      “我确实得吃药。”宗迄的声音带着鼻音,语气软和,“昨晚给你发微信发现你拉黑我了,所以我想一早就来给你道歉,你放心,昨晚的事不会有闲言碎语。”

      宗迄对祈凡清其实有点刻板印象,因为她特独立,学习还好,在他的认知里学霸都爱早出门,更何况现在高三了,所以他早上五点半就过来了。
      要是知道祈凡清六点半才出门,他就不会露着胳膊过来了,怎么着也会记着带件外套。

      “我不在意,”祈凡清抓着门把手道,“我要去学校了,你走吧。”

      “对不起。”

      “周日再说。”

      宗迄看着她的背影远去。

      ……

      由于一大早就见到了不想见的人的缘故,祈凡清胃口全无,一路听着mp3到面包房买三明治和牛奶,早读开始前她只堪堪吃了一半。

      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耳边是朗朗的读书声,祈凡清双手拿着立起的语文书,可眼睛却盯着桌面。

      冒犯般的喜欢,以及没有分寸的到她家门口蹲她,都让她恐惧、反感。
      无论他的外貌有多么出色,无论他道歉的态度有多么诚恳。

      可是我为什么要害怕他?我为什么要答应他?我害怕的究竟是什么?

      是怕他把事情传播到学校,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并不是安分的好学生,或是被人认为我和他有关系,还是怕爸妈知道我纹身的事情?
      心里却这样问着自己。

      可是无论如何,祈凡清都不想让这件事情被人知道。这不能被想象力丰富的同学知道,不能古板的父母知道。

      她松开捏着书页的手,绕到后腰上,隔着衣服轻轻触摸那一片曾让她疼痛的地方。
      只有她在怀念,那只陪她成长的猫。

      -

      周日,给宗迄辅导功课的任务完成后,祈凡清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物理书,从里面拿出两张A4纸。

      祈凡清给他递了一张,说:“有意见直接说,刚好你家里有打印机,可以现场修改。”

      听完祈凡清给他讲的数学函数后,宗迄整个人蔫了吧唧的,只会“嗯”了。
      不过在他不满意的条约上,他还是能恢复活力的。

      “第一条,补习关系存续期间,双方不得对对方产生任何超出朋友关系的情感,不得表露出不当的情绪。”宗迄给她一个质疑的眼神,“这什么意思?”

      祈凡清觉得他表情看着凶,转移视线:“字面意思。”

      宗迄像个不满的乙方:“你是不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啊?祈凡清。”

      祈凡清有点怂,紧盯门口:“你管我。”

      “这时候知道怂了?”宗迄说,“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喜欢你。”

      “喜欢”这个词就像是祈凡清的雷点,一提她就炸:“你能不能要点脸?”

      宗迄一副跟她探讨学术问题的表情,可认真说:“我说认真的,补习关系的主导权在我,但恋爱关系是不是得看你,你不同意我还能强迫你?”

      “你说话别这么恶心。”

      “你又想哪儿去了?”宗迄无奈解释,“我跟你保证行不行,我有人品的。”

      祈凡清没理他:“你有我就信?”

      宗迄点了下桌上,只能自食其果:“行。”

      心里默默想着改天他一定要把第一个在校园墙里发帖子说“宗迄帅的很坏”的人揪出来,给他澄清。

      平心而论,宗迄觉得自己并不坏,他在学校里做出的那些让人觉得他很坏的举动,都是有原因的。
      只是当谣言和事实参半,也就没有人愿意刨根问底,去在乎是否真假了。

      在祈凡清面前,宗迄还是很在乎他那深入人心的反派形象的,所以他总是给她献殷勤关心她,总是顺从。

      因此宗迄家的打印机也不用忙活了,祈凡清如愿以偿的和他签好协议,收拾东西就要走。

      宗迄起身道:“你等一下,我送你下去。”

      祈凡清心情畅快,恨不得马上跑回家休息,礼貌谢绝:“我认路的谢谢。”

      宗迄无语,又问:“巧克力吃不吃,我不吃甜的。”

      “赶紧。”

      这是答应他的意思。

      宗迄大步走向厨房,把冰箱里放着的两盒巧克力都拿出来了,走到玄关递给祈凡清。

      “我是出于不浪费才收的,你不要多想。”祈凡清解释道,“那天晚上也不是故意不给你面子的,是我真的有点烦。”

      宗迄没想到能听到她的解释,心情一下子雀跃起来:“是我烦,没有下次了你放心。”

      祈凡清再度解释:“我没有要求你的意思,不过你要是再这样我还是不会理你的。”

      “行,懂了。”

      “脑袋清醒的时候学学英语吧,那句话写的很糟糕。”

      宗迄挑眉,笑得蔫坏:“要是写I love you 你就接了?”

      “……滚。”

      门被她用力关上。
      宗迄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好可爱啊。

      -

      这样似是朋友但又不是朋友的交易关系,算什么呢?
      宗迄在家庭饭局上想到这个问题。

      他们家人多,热闹,平时也常联系,也就宗迄这个高三生参与的家庭活动少。
      今晚饭局的主题是生日会,宗迄大伯的小儿子生日,圆桌周围坐满了人,唯独只有宗迄的父母缺席。

      但家人们也都习以为常。

      宗迄的父母常年在外工作,属于一年里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的那种,多半见到儿子的时候都在进行暴力式的家庭教育,总之和外人眼里看到的不一样。
      外人看到的他的家庭和睦幸福,内里烂成什么样也只有宗迄自己知道。

      父母过人的演技和宗迄的顺从让爷爷奶奶觉得他爸妈教育方式开明,不唯成绩论。伯伯和姑姑知道点隐情,总是夸他个高帅气,怎么都能走出一条路,私下变着法的哄他,要什么有什么。

      宗迄不觉得自己脆弱,别人给什么他就接着,从不拒绝。
      不拒绝父亲甩过来的拳头,不拒绝母亲记错日子买来的生日蛋糕,不拒绝伯伯姑姑的关心,不拒绝谣言和事实。

      从某种层面来看,他已经很乖了不是吗?为什么总有人觉得他坏呢?

      如果反抗不合理的规则、替人扛下一切却反被刺一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算坏的话,那宗迄真的不知道什么算好了。

      而祈凡清,就是他眼中的好人。

      宗迄依然记得那一天,连着偶遇她两次的那一天。他结束打扫音乐教室的工作,刚出教室门就听到隔壁教室传出来的声音,因为话里的内容导致他不得不止步。

      那时的宗迄右边耳朵里塞着耳机,里面放着缱绻的英文歌,而左边耳朵却随着教室门的打开,闯入一道女声。

      女生说:“谢谢你为我每一场表演的捧场,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我没有想要恋爱的需求,谢谢你的喜欢,我不能收你的花。”

      很礼貌的拒绝表白,声音也挺好听的。
      宗迄停下脚步。

      男生却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像是破罐子破摔道:“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是因为他们都说我混吗?”

      女生很耐心:“你别激动,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对你的评价有一部分也来自于你的外貌呢?我们学校里没几个染黄头发的吧?再加上你总是做一些傻事儿,刻板印象就定了啊。”

      男生有点激动,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样:“那你知道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不就行了吗?我会对你好的。”

      “不好意思,我并不知道。”女生换了种迂回的方式和他讲道理,“了解一个人不是靠三两句就够的,你与其在我面前剖析自己,不如多做一点有实际意义的事情。”

      “你……”

      “我练习的时间不多了,请你出门的时候把门关上,谢谢。”

      宗迄突然勾唇笑,倚着墙壁站着,直到里面的男生走出来,门被关上。

      黄毛似乎很讶异宗迄的出现,还没等他寒暄,宗迄就说:“她是哪个班的?”

      与此同时教室里传出一阵闷闷的击鼓声。

      黄毛一头雾水:“她?祈凡清吗?她是理四班的。”

      “行,谢了。”宗迄问完就走。

      黄毛连忙跟上:“哥你去哪?打球吗?”

      “我回家。”

      像是班里女生课间闲聊时说的一样,磁场相似的人在见第一面后就会一直见面。

      曾经的宗迄只觉得这是纯扯谈,还特直地说“可能早就见过了,只是你没记住人家的长相”,还好有单弋文这个油嘴滑舌的疯狂替他善后,不然他指定得陷入一场大型辩论赛里。

      可是现在,宗迄有点信了。
      说实话他是真的不知道祈凡清长什么样,他连她名字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可他就是在晚修放学后再次偶遇她了。

      宗迄走的晚,原因在于他翘掉自习课被到班考勤的历史老师发现了,在放学后把他拉到办公室一顿教育,然后还拉着他聊成绩,让他对学习上点心。
      这种情况对宗迄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他对答如流,一个劲的答应,不反抗。

      所以等他回到小区时,人影都看不到几个,唯独娱乐设施的区域有人,是个女生,正荡着秋千,和手机那头的人聊电话。

      过分静谧的夜晚,她那道如同风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格外明显。

      宗迄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子,以便他不用假装路过她的班级,但比起见到她,先一步的是听见她。

      她的话里夹杂着烦恼和忧愁,对着电话那头诉说:“其实被人喜欢也很困扰的对不对?要装的很礼貌,很慷慨,虽然这些我都信手拈来,但我还是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喜欢。”

      “不爱断章取义认识一个人也能是一种优良品质吗?这明明是应该的。如果大家都说这个人很坏,那他要不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要不就是他其实很乖,真相都是这样的正反面对不对?玄。”

      听到这里,宗迄扑哧一声笑了。
      这番话是真的动听,胜过所有大道理。

      他想,如果她能够出现在他面前劝他好好学习的话,他一定会听的,说不准还要考个好成绩给她看。

      走进单元楼,宗迄的笑容还未消散。他好久都没有那么心情舒畅了,这个祈凡清是有什么魔力吗?说的话句句都是他爱听的。
      她怎么这么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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