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给的答案》班里夫人

9、这是你现在的生活方式吗？

　　幸运的是，张然一直害怕的事情——章母的电话——没有发生，而不幸的是，她一直处于害怕的情绪当中，既害怕自己的间谍身份暴露又担心完不成“组织”交待的任务。于是她只能隔三差五地追踪一下章雅乐的近况，旁敲侧击试探她对顾明远的想法。
　　次数多了，章雅乐便不自觉地来了句：“怎么感觉最近你有在像我妈的方向发展？老是揪着感情问题翻来覆去地讲，她最近也变得更频繁了，我都要烦死了……实不相瞒，回家的欲望直线下降……”
　　张然心头一紧，试图笑着打哈哈过去：“她也是关心你啦，放宽心。”
　　“你觉得顾明远很好嘛？”没有接着张然的话继续吐槽，章雅乐冷不丁地问道。
　　内心的小九九突然被拿到明面上，张然一时愣住了，不过经过社会多年的锤炼，她很快地反应过来，没有选择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假装镇定地反问：“怎么这么问？”
　　章雅乐倒是没有多想，耸了肩，坦然地答道：“感觉自从顾明远来了之后，你一直都在我耳边提他，提到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要不是你有对象，我真的合理怀疑你对他有意思了。”
　　习惯了有啥说啥的张然最近是常常体会到什么叫做有苦说不出，抱着强大的为了章雅乐的幸福生活而努力的信念感——是的，她开始需要章母给她灌输的理念来坚持——她依旧好声好气地说道：“什么跟什么呀？这不是看到刚好有这么优质对象在你面前让你好好把握嘛！人家仪表堂堂，三十不到当上了区域负责人，又是你同学知根知底的，而且还是你以前喜欢的那个诶！这不BUFF叠满了吗？这都不行的话，到底谁才可以入得了您的法眼啊？”
　　“你们很熟了吗？”见张然如此恳切地描述，章雅乐问道，没有恶意地提醒：“不是才没认识多久嘛？怎么这么确定他会是个好人呢？”
　　一时哑口无言，张然的大脑开始疯狂转动，灵光一现：“上次我们吃饭的时候见他谈吐都挺得当的，尊重女性，不会像某些油腻男自以为是、自说自话。而且之前一起去北市公园，感觉他还蛮照顾人的，东西准备得很充分，观察得挺仔细的，看到我跟不上还会放很慢脚步配合我的节奏……”
　　说着说着，张然居然真的觉得顾明远是为章雅乐量身定制的对象了，不自觉地开始为顾明远辩护起来。
　　见到此情此景的章雅乐忍不住笑了，调侃道：“说真的，你是爱上他了吧？沐沐知道你这么夸一个男生吗？”
　　张然朝她投去一个猎杀的眼神。
　　章雅乐仍不知道停，接着说：“本来就是啊，半生不熟的，还这么维护他，不是你一贯的作风啊。一般来说，你都会把男生从头评判到尾，没几处能入眼的了。”
　　“所以你就知道遇到一位正常男性有多难得了。”张然一下想起自己遇到过的奇葩，翻了白眼。
　　“好啦好啦，打住。”见张然不快的语气，章雅乐暂停了这个话题：“我们是在友好讨论，不是辩论赛啦。奇葩的是人本身，不是性别。”
　　张然本想继续说几句，想了想还是吞进了肚子。
　　见章雅乐持续毫无波动的模样，她决定直接问道：“你真的不会想要考虑顾明远吗？感觉各方面都挺合适的。而且你以前不是喜欢他很久吗？现在不是刚好，可以重拾年少的感情诶！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章雅乐沉默了一阵，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眼神飘到了别的地方，似乎在思索着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而后她又笑了，这次的笑不同之前，是有点沉重的，她也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她面对一个过往的人还会存在一些情绪。而内心深处，她好像知道原因，可她又不愿意面对这个原因，因为这个原因是极其荒谬的。
　　张然在等她的回答，最终等来了她的视线，四目相对，她笑着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张然知道了她的答案。
　　少了张然的碎碎念，顾明远就好像没有出现过一般，章雅乐继续投入到期末的最终工作中，原本计划早点回家的想法因章母愈演愈烈的夺命式催婚被丢到了九霄云外。只是颇为守旧的她还是回绝了张然的春节旅游邀请，选择老老实实回家，但选择了尽可能晚的日期，来避免过多的四面八方的拷问。
　　如此一来，学校放假后，章雅乐便有一大把的个人空闲时间。最开始她很快乐地在家肥宅了几天，追没追完的剧，看没看完的书，又花了好大精力将家里大大小小的角落重新打扫收拾了一番。
　　而后，她感觉到了无聊，这种无聊感是前所未有的，她开始有些躁动了，她急需要去抚平这些躁动的情绪，因为躁动的情绪不知不觉会变成郁结而让她感到十分难受与不安，从而加剧她的躁动，就此陷入死循环。
　　最开始她找到张然，可是张然还在工作，没有办法及时解决她的问题；而后她又找到关系还不错的同期同事——李娜，李娜倒是跟她休息同步了，可是她已经早早回家进入走亲访友的春节模式。
　　而后她翻遍朋友圈找了很多人，聊了很多很多天，试图填满她的时间避免胡思乱想。就连学生跑过来问的最简单的问题，她都会花上比以往多一倍多时间来解释。最终却徒劳地发现她内心的空洞越来越大。
　　于是她开始尝试做另外一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拉长运动的时间，让自己累到趴下就能睡着；频繁出入桌游馆，迫使自己逃避现实；甚至在没有张然的情况下，跑去应约酒吧，把自己灌得烂醉，企图一醉解千愁。
　　“这是你现在的生活方式吗？”
　　刚从厕所吐完出来的章雅乐依旧意识模糊，浑身乏力，只得扶着墙走，不料路上遇到了阻碍。艰难地抬头，看清楚来人后，瞬间清醒了不少。
　　章雅乐进了酒吧之后只顾着灌酒，没有留意周围的环境，顾明远与她之间就间隔了一个卡座。显然，他一早就发现了她的存在。看到她不停地喝酒，又不时跑去前面的舞池疯狂蹦迪，丝毫不在乎放在她肩头的咸猪手，她就像一个仅仅输入了“喝酒”和“蹦迪”指令的机器一般。
　　此情此景下遇到顾明远是章雅乐不会想到的事情，她随即羞愧地埋下头，过不了多久又为自己的羞愧而感到气恼，于是没好声地说道：“让开！”
　　面前的人没有让。
　　章雅乐想要推开他，却碍于没什么力气，只能恶狠狠地看着他。
　　僵持之下，清醒的顾明远获胜，不清醒的章雅乐投降。
　　她挫败地靠在墙上，轻声嘀咕了一句：“我想回家，你可不可以让一下？”
　　“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