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给的答案》班里夫人

12、您二位是认识吗？

　　“你坐这里？”章雅乐见到他时还是不可置信地忍不住多问一嘴。
　　没等顾明远回答，空姐便一脸灿笑地过来问他要了机票，确定位置后热情地想替他摆放行李，顾明远婉言拒绝，自己将行李放到上方的置物仓里。
　　如果章雅乐没有解读错，空姐在顾明远拒绝的那刻露出了巨大的笑容，是她与旁边的阿叔不曾拥有的。只是见顾明远没有更多的话语，她的笑容立马变成了惋惜的表情，但仍然专业地说道：“欢迎乘坐本次航班，先生。如有需要，请随时联系我。”
　　“谢谢。”顾明远朝空姐点了头，随后低头看下章雅乐。
　　章雅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傻乎乎地回应他的视线。
　　顾明远微抿了嘴角，淡定地开口说道：“我坐里面。”
　　章雅乐随即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低下头去，立马起身让座，找补似的讪笑道：“好巧。”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被中间位置的阿叔捕捉到，他的眼睛似乎放光般，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扫射，迟疑了一会儿，而后问道：“您二位是认识吗？”
　　章雅乐望了眼正在坐到位置上的顾明远，心想着好在他们的座位并不挨着，等坐下就好了。这么想着，她对中间的阿叔充满了感激之情，微笑着朝他点了头，甚至亲切地补了句：“我们以前是同学。”
　　听到章雅乐的回答，阿叔乐了，而后却有点羞涩的，犹豫地提议道：“您看你们二位既然是同学认识的，您要不要跟我换个位置？两个人坐一起也好叙叙旧之类的。”
　　章雅乐顿时睁大了双眼，刚要摆手拒绝，阿叔又继续说道：“我让我闺女给我提前选个靠边的位置好上厕所来着，她一时工作忙忘记了选座。”说完，他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接着絮絮叨叨地解释：“我有个尿频的老毛病，怕是之后常打扰到您。本来想忍忍算了，不过人有三急，我现在都有点忍不住了，接下来几个小时怕更是忍不了，要不麻烦您行个方便？”
　　如此一来，章雅乐还可以怎么拒绝呢？
　　顾明远将章雅乐的小表情全都看在眼里，她朝阿叔露出的无可奈何的笑容也是，他便知道她不想要坐到自己的旁边。
　　不知怎么的，在章雅乐不得已坐到他旁边的时候，他想要火上浇油一把，用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好巧，老同学。”
　　听到这句话，章雅乐的笑容一刻也装不下去了，她听出来嘲讽的味道。只是想到上次的恩惠后，她还是朝他假笑了一下，将脸摆正的时候即刻踌躇满面，不由得皱起了思考的眉头，要怎么度过这几个小时呢？总不能从现在开始睡觉吧？
　　章雅乐紧张得整个身躯都僵硬无比，手都不知道放在何处。
　　一旁的阿叔似乎感觉到章雅乐的局促，以为是中间位置的原因，带着抱歉的笑容再次道谢：“真是谢谢你哈，姑娘。年纪上来了，人还是不得不服老啊。”
　　章雅乐立马回了笑容，尽管心里为了座位带来的局势而万马奔腾，面对阿叔她还是乖巧地应道：“没事。”
　　“两位是什么时候的同学啊？”阿叔企图找点话题变得熟络起来。
　　“初中同学。”章雅乐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哇，”阿叔给足了惊讶的反应，而后继续问道：“多久没见啦？是今天突然在飞机上碰到的吗？这样的话也太有缘分啦！”
　　这个问题倒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章雅乐隐约觉得背后发毛，要把那么尴尬的上一次见面摆到台面上说一次吗？他们那天简单地聊了两句后，又成为了彼此联系人清单里躺尸的存在。
　　“前不久见过。”章雅乐简单地答道。
　　阿叔应和着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善言辞，没找到下个话题，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只是经过跟阿叔的交流，章雅乐突然发现自己面临一个诡异的抉择，要么继续跟阿叔聊天，要么跟顾明远聊天。她必须选择跟其中一个人聊天才可以解释为什么不用跟另外一个人聊天，这是坐在中间位置的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情感上，章雅乐当然是想要继续跟阿叔聊天，于是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问题：“您是回家过年吗？”话一说出口，章雅乐便想拍自己的嘴，尽说废话。
　　她不敢看顾明远听到这句话的反应，只要她不看，他就没有鄙视她的可能。
　　阿叔却还是十分开朗的，把他从无话可说中捞了出来，热络地说道：“是啊。本来打算不回去过年了的，趁着过节多赚一点钱。不过我女儿今年带男朋友回来说要给家里面看看。我这个女儿受苦啦。我们做家长的没出息，赚不了多少钱，她就自己努力上学、上班，什么都不用我们操心。她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也一直不敢处对象，我们也不好催。不过现在孩子都大了，妹妹前两年也开始赚钱。生活压力小了，她才敢谈恋爱……”
　　说着说着，阿叔便开始眼眶泛泪，他略微羞涩地朝章雅乐笑了下，用手擦了眼角的泪，而后无奈地摇头，用充满歉意的口吻感慨道：“我这个老大真的受委屈啦。”接着眼睛变得闪烁起来，语调也上扬了：“好在都过去啦。我最操心就是这孩子的婚事，一直以来她都很要强，不跟我们说辛苦。只是我们做家长的哪里需要孩子说辛苦才知道辛苦呢？有一段时间看到她瘦得不成人样了，我们也只敢悄悄在背后掉眼泪。我多想有个人可以为她遮风挡雨，让她可以依靠依靠。随着她年龄大了，我多害怕她找不到要一直自己扛，每天每夜我和我老婆都在祈祷着。好在老天不负有心人，菩萨慈悲，老大找到了好归宿。这不怎么着都得回去见见吗？我立马就跟经理请了假，实在是要回去一趟了。妹妹怕我坐火车回去太折腾，给我买了张机票。我这没做过几次的老农民，还得一路问上飞机来。”
　　说完，阿叔开口笑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稍稍坐直了身子用手拍了拍整理了一下：“姑娘你看我这身衣服怎么样？不丢人吧？”
　　章雅乐立马点了点头：“很显精神。”
　　“那就好。”阿叔舒了口气，不一会儿便有些怕丑地看向章雅乐，不过语气大方了许多，无奈地说道：“你看我，才没多久就要上厕所了。我先去趟厕所哈。”
　　章雅乐点了点头，庆幸正是时候，她正因为阿叔女儿的故事而有所触动，即将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
　　阿叔一离开，习惯性的，她背过身子，双手在包里摸索着纸巾擦眼泪，只是手才伸进包里便没了动作。
　　背过身后，她直面的是顾明远。
　　见到他的瞬间，章雅乐愣地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想要落泪。只是情绪已经感染了眼睛，泪水积蓄在眼中，她泪眼汪汪地看着顾明远，忘了言语。
　　蓄满的眼泪溢出眼眶。
　　顾明远先挪开的视线，干咳了几声。
　　章雅乐眨呀眨吧眼睛，反应过来，低下头着急地翻找着纸巾，脸上的红色逐步蔓延到了耳朵尖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