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给的答案》班里夫人

11、那你变成什么样了？

　　理应给顾明远道谢的章雅乐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假装无事发生。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看着通讯录里的“顾明远”，章雅乐沉思了好一会儿，点开空白的对话框，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何说起。
　　“谢谢”两个字敲出来在她自己看来都十分生硬与冷漠。
　　思索良久，还是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冷不丁地发现到了深夜，于是她便选择删除了内容，退出与他的聊天界面，将手机丢到一旁。
　　致力于一定要调整作息时间早点休息的章雅乐利索地进行洗漱，而后迅速地躺回床上。还没来得及完全放松下来，乱七八糟的念头重新占据她的大脑。
　　辗转反侧。
　　“该说不说，这被子是真舒服。”
　　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章雅乐注意力忽然转移，不经感慨道。说完便欣慰地将被子收紧一点，满足地深吸一口气，而后闻到了一点残留的酒味，想起昨晚她是穿着原本的衣服入睡的。
　　对哦，顾明远只是简单地帮她脱掉外套和鞋子，连袜子都没有管。
　　正常来说，章雅乐想到电视剧里的场景以及言情小说里常出现的情节，人家不一般都会细致入微地帮人清理一下，换身好睡的衣服吗？
　　昨天他不会是把自己丢到床上的吧？
　　章雅乐一下睁大了眼睛，气不打一出来。只是马上又歇了菜，人好歹送自己回了家，何况她怎么还可以提要求呢？
　　“明天得把被子洗了。”
　　一旦闻到之后，酒味便一直渗入鼻腔，章雅乐想着该要处理一下了。
　　如此一来，又想到是时候进行年前大清扫了。她瞧了眼日历，距离回家也不过几天，明儿打个电话看看需要给家里带啥，也不知道最近商场会有些什么优惠活动。
　　这么想着想着，困意便不经意地侵袭章雅乐的脑袋。
　　顾明远还没有睡。忙完一天后想问问看昨晚送回家的“酒鬼”今天状况如何，拿起手机后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们算得上大半个陌生人，他不知道该以什么口吻过问。
　　自从添加联系方式以来，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因为新公司的运营统筹忙前忙后，没时间想太多事情，顾明远还是会偶尔看下跟章雅乐的聊天框。好几次想简单地问好，却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而放弃。
　　这一次，他有点担心她的身体，不知道恢复精神没。昨晚在路上的时候，她嘀咕了一句不舒服。把她放到床上时，她也皱了眉头，难受得哼唧个不停。
　　顾明远考虑过要不要给她更换衣服让她可以睡得更舒服点，想了下，似乎不大合适，便放弃了。
　　张然没有说错，醉酒的章雅乐是个不折不扣的麻烦精。仅仅是脱个外套，就已经耗费了顾明远不少力气和时间，他需要像哄一个哭闹的孩子一样哄着她好好配合。
　　末了，看着章雅乐有些花了的脸，眼角还因为眼泪出现了黑色的流水印记。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大概是眼线的痕迹了。顾明远不懂太多女生化妆的事情，本想着简单地替她擦一把脸让她舒服点，却发现让章雅乐眼皮闪闪发光的亮片怎么擦不干净。稍稍重手一点，章雅乐就开始叫嚷着不配合了。
　　明明是大冬天，给章雅乐收拾一会儿后，顾明远已经开始微微冒汗了。不得已，他只能够求助万能的互联网，照葫芦画瓢，在章雅乐摆满瓶瓶罐罐的梳妆台上找到卸妆水和化妆棉，耐下心来为她卸妆。
　　他的手只敢轻轻地擦过她的脸，仿佛擦拭的是珍藏的瓷器般，用力一点就担心破碎。也许是动作过于单调与重复，章雅乐也安静下来，顾明远的思绪开始不自觉地飘渺起来。此情此景，他忽然有一种自己进入了幻境的感觉，一点都不真实。
　　终于完成了卸妆，顾明远长吁一口气，仿佛结束了一个重要的工作项目般。他利索地从床上起身将垃圾丢到垃圾桶里，而后去到洗手间将自己的手也清洗干净，动作一气呵成得似乎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等整理完再来到章雅乐的床边的时候，顾明远忽然发现他没了靠近她的理由，刚刚所有的亲密接触倒好像真的是出现在他的幻境中了。于是，他只不远不近地站在她的床边看着陷入沉睡之中的章雅乐，没有再坐下。
　　章雅乐睡得很熟了，没有他的固定，她很快地侧过身子往被窝里钻去，留给顾明远的只有一小部分后脑勺。
　　明明是很普通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在顾明远看来却格外生动，也许是因为让他想起了以前她那副没有良心的模样吧。
　　章雅乐在他面前总是没有良心的。上学的时候，没有良心地不顾他当时正在做些什么，总跑过来追着问她不懂的题目；没有良心地不管是不是应该他打扫教室，她倒垃圾的时候总想着要把他拉上；没有良心地不问他愿不愿意，每次换位置她就要选在他附近光明正大地说是方便打探敌情，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现在不正是如出一辙吗？为了送醉酒成一滩烂泥似的她回家，他临时鸽了大学校友聚会、放弃与大学好友珍贵的重逢时光；为了让她可以舒服一点，又忙前忙后了好一阵，而她本人却没有良心地呼呼大睡。
　　顾明远不由得笑了，意识到自己的笑容时，他的眼神立马黯淡下来，上扬的嘴角也一并收了起来。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人是会变的。
　　“那你变成什么样了？”
　　顾明远看着章雅乐的后脑勺，在心里问道。随后想起她早些时候在酒吧买醉的行为，发生了什么让她不开心的事情？是他可以解决的问题吗？
　　他还有很多问题。比如：她是不是不想见到他？为什么不想见他？
　　所有的问题都没有答案。
　　尽可能轻声的，他拉上她的卧室的窗帘，关门，离开。
　　好像没来过。
　　“你还好吗？”
　　刚跟周公见面，章雅乐被消息提示音硬生生拉回现实中。
　　是来自顾明远的消息，意料之外，章雅乐来不及察觉到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随之取代的是他昨日看到自己窘态的尴尬。
　　紧接着，他的问题就好像是他的化身般，她不敢多看。一瞬间，仿佛还是昨天在他面前的邋遢的模样，章雅乐立马跑去洗手间重新洗了把脸，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收拾好的她再次拿起手机，深呼吸，郑重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显得格外正式：“还好，昨天晚上谢谢你。”
　　顾明远回复得很快，也很简单：“嗯，还好就好。”
　　章雅乐盯着顾明远的消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还需要接话吗？
　　正思考着，顾明远又发来了消息：“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嗯嗯。”章雅乐迅速地敲打了两个温顺的字，心里却忍不住吐槽：“如果不是你，我早该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