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婚后爱：江太太》杏仁不仁

2、白茶•茶凉心定 “我爸想帮

　　茶室在楼下，单独一个包间。
　　和顶楼的灯火通明不同，这里灯光暗一些，墙边立着一架屏风，上面绣着半幅山水，墨色晕染开，在暖黄的射灯下显得安静。落地窗外仍是夜景，但楼层低了许多，车流的灯光汇成两条流动的河，在脚下无声地淌。
　　江景霁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那侧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壶茶，两只杯，杯口冒着细细的白气。看见祝羡鱼进来，他站起来，朝对面的座位比了一下手势。
　　"坐。"
　　祝羡鱼坐下，把包放在身侧。他给她倒了一杯茶，动作和饭桌上一样稳。茶水从壶嘴流出，划过一道细细的弧线，落在杯中，声音清脆。
　　"铁观音，不浓。"他说，"晚上喝了不会睡不着。"
　　她接过来抿了一口，温度刚好。然后她把杯子放下，看着他。
　　他没急着开口。倒完茶之后他也给自己添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去，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组织措辞。整个人没有一丁点局促，但那种沉默不是拖延，是认真。
　　"祝小姐，"他终于开口了，目光落在她脸上，"今天请你单独坐一坐，是因为有一件事，我想先跟你说清楚。"
　　"你说。"
　　江景霁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祝叔应该很快会找你谈。但我想在你从别人那里听到之前，先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们家公司最近有一笔资金缺口，数目不小。这件事，你爸还瞒着，但在我爸那边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祝羡鱼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茶水蒸出来的热气扑在她指腹上，有点烫。
　　她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对面的男人——他的神色平静，语气也是平稳的，像是说一句普通的陈述句。但说出来的内容，让她心脏往下沉了一寸。
　　"……多少？"
　　"九位数。"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四秒。祝羡鱼低下头，视线落在茶汤上。那杯茶清清亮亮的，水面倒映着顶灯的光，微微晃动。她把那杯茶端起来又放下了，没喝。
　　"所以今晚这顿饭，"她慢慢说，"不只是接风。"
　　江景霁没有否认。"我爸想帮。但江家没有白帮的道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和对方都留一点缓冲，"联姻是条件。"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没什么起伏，像在念一份合同的标题。
　　包间里安静得很。窗外有车鸣了一声，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被水浸过了。祝羡鱼坐直了一点，后背离开沙发靠背，手指落在膝盖上。
　　"你同意了？"
　　"我不同意，我爸也会找别人。"他看着她，"但我自己见过你，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事情会简单很多。"
　　"简单？"
　　"你不用喜欢我，我也不用喜欢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仍然是平的，但祝羡鱼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了，"各取所需。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把这场婚姻当作一纸合同来签。你继续你的手术，我继续我的公司。在需要出场的场合，我们配合。"
　　他说完这些，目光落在她脸上，等着。
　　祝羡鱼看着茶杯里的水，水面已经静止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放开。那一刻她心里有很多念头——关于钱，关于爸怎么瞒了她这么久，关于她妹妹会不会知道，关于"联姻"两个字加在她身上的重量。
　　"我需要做什么？"她问。
　　"出席两家必要的场合。在我父母和你父母面前，维持正常的婚姻关系。其他时间，你自由。"
　　"期限呢？"
　　"祝家的事解决之后，你可以提离婚。"他顿了一下，"我随时签字。"
　　祝羡鱼抬起头看着他。他坐在暖黄的灯光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手腕上那块深蓝色的表盘反射出一小点光。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笑，也没有躲闪她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是一张认真的脸。
　　她不讨厌他。这大概是整件事里唯一让她觉得不算太糟的部分。
　　"好。"她说。
　　这个字说出来之后她感觉到自己喉咙紧了一下，但她没有停顿太久，又重复了一遍："好。我同意。"
　　江景霁像是松了一口气，肩膀不自觉地沉下去一厘米。他伸手给她添茶，这一回他倒茶的时候壶嘴歪了一点，茶水溅出来一滴在桌面上。他放下壶，抽了一张纸巾，把那一小摊水擦干净。
　　"谢谢。"他放下纸巾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祝小姐……这件事可能对你不太公平。"
　　"你也是。"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一个很轻微的表情变化，像是"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的意外。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把那杯新添的茶往她面前推了推。
　　"那就这样定了。"他说。
　　"嗯。"
　　她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微微发苦，咽下去之后舌尖泛上来一点回甘。
　　两个人各自喝了一会儿茶，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车流灯河还在无声地淌，包间里的空气安静而温热，有一缕茶香浮在两个人中间。
　　隔了一会儿，祝羡鱼开口了。
　　"你的公司，"她说，"叫什么名字？"
　　"EGW。"
　　"什么意思？"
　　江景霁看了她一眼，像是考虑要不要说。最终他说："没什么意思。三个字母拼在一起好听。"
　　她没追问。但她在心里把那三个字母默念了一遍。EGW。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缩写，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走吧。"他说，"我送你。"
　　她站起来，他也站起来。她走在前面，经过屏风的时候侧了一下身，身后的他伸手挡了一下屏风的边缘——怕她碰到。
　　她看到了。没说话。
　　电梯下行的时候，两个人隔着半米的距离站着。轿厢壁上映出两道人影，各自垂着眼睛。祝羡鱼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心里那个"联姻"两个字还在转。她攥着包带的手指扣得很紧，指甲陷进编织的缝隙里。
　　电梯到了，门打开。他先走出去，侧身站在门口等她，等她出来之后才跟上。
　　车还停在酒店门口的临时车位上。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侧身站在旁边，等她坐进去，才轻轻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车厢里是那股淡淡的木头混柑橘的味道。她系好安全带，靠着椅背，看着窗外。车缓缓驶出酒店大门，汇入夜色里的车流。
　　一路上他开得很稳，空调风调小了，大概是觉得她冷。没放音乐，车厢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祝羡鱼靠在窗边，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滑过去。脑子里还有点乱——联姻、九位数、合同、各取所需——这些词来回转，像滚筒洗衣机里的衣服，搅得她有点晕。她闭了一下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了。
　　她睁开眼，看到自家别墅的铁门就在前面。白叔大概是听到了引擎声，已经推开了门廊的灯，橘黄色的光从门口铺出来，落在台阶下面的青石板上。
　　"到了。"他说。
　　她解开安全带，手碰到车门把手的时候，他说了一句：
　　"你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她回头看他。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挡风玻璃外的某个地方，没有看她。那个角度里，祝羡鱼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了咽口水。
　　"好。"她说。
　　她推开车门下去。脚踩上青石板的时候她感觉到夜风凉凉的，带着花园里月季的香气。她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祝羡鱼。"
　　她回头。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没事。"他说，"进去吧。"
　　她看了他一眼，关上车门，走进门廊。白叔站在灯光下笑着说了一句"大小姐回来了"，她应了一声，换鞋，上楼。走进自己房间，她把包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
　　透过窗户能看到楼下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门口，车灯亮着。大概过了十秒钟，车灯灭了。引擎低沉地响了一声，车缓缓驶离，沿着来路开走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拐角。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在和他的对话框里打了三个字：
　　"到了。谢谢。"
　　发送。
　　她等了一会儿。大约两分钟后，对面回了一条消息：
　　"好早点休息。"
　　她看着那三个字。和上回的"没事你好好休息"只差了一个字。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黑暗里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刚才在茶室说"我自己见过你"的时候，停顿了一拍。那个停顿里，咽回去的是什么词？
　　她不知道。
　　但她在黑暗里把自己无名指上空荡荡的指根摸了一下——那里还没戴上戒指，但以后会有一枚。
　　她翻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闭上了眼睛。手机在枕头旁边黑着屏幕，那条"早点休息"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她没再看。但她在睡着之前的最后一秒，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叫了她全名。祝羡鱼。
　　不是祝小姐。
　　她把这个念头压在枕头下面，睡着了。